小夥子跑了,這是肯定的,現在的人都猴精猴精的,看見這架勢還不跑,全世界都找不出幾個來。路曉明目送那遠去的背影,滿臉不捨,卻又無可奈何。
這滿大街的人,總不能強拉吧?
惡狠狠轉回頭,林心兒依然是揹着雙手,衝着自己甜甜的笑,任誰也罵不出口。路曉明瞪了半天,什麼話都沒說,慨然長嘆,回辦事處再說。
林心兒眼珠一轉,跟在了他後面。
“曉明啊。”走着走着,後面的林心兒說話了,“你是不是打算回去弄個木牌,把待遇寫上面,然後滿世界亂轉?”
路曉明心裏一驚,這也太聰明瞭吧?這裏插句話,在學校的時候,林心兒屬於學霸那一撥,路曉明雖然談不上學渣,也強不了多少,總之學霸的世界他不懂。
二人一路無話,直奔了辦事處,路曉明走在前頭怒氣衝衝,林心兒乖乖巧巧低頭跟在後面,跟受氣小媳婦似得,路上行人爲之側目。路曉明屬於扔人堆裏就找不出來那種,林心兒無論容貌還是氣質都那麼出衆,就這你還給人家氣受?簡直了!
倆人上樓的時候,就聽見裏面“稀里嘩啦”響,推門一看,四位正在搓麻將。他這邊剛一露頭,李剛眼睛一亮,“行啊曉明,這麼快就把人給招來了,容我來審查審查。”
路曉明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往門邊一讓,露出身後的林心兒,喪氣道:“哪兒啊,是林心兒來了。”
他的話剛說完,林心兒一步跨到前頭,雙手交握在胸前,端端莊莊說:“各位,我是來應聘特派員的!”
靜,呼吸可聞,如果有呼吸的話,實際上大夥兒都忘了呼吸,直眉楞眼看着林心兒。
林心兒毫不畏懼,繼續端着姿態,清了清嗓子又重複一遍,“我是林心兒,對辦事處特派員的工作很感興趣,並且有足夠的信心幹好!”
這下可就熱鬧了,猶如一塊石頭扔進水坑裏,就聽“譁!”的一聲,大夥兒開始交頭接耳,神態各異。貴家千金,貌美如花嬌滴滴的大小姐,尾宿星官的女兒,她要來辦事處幹出外勤的特派員!這事如果捅上天,那絕對是八卦版的頭條啊!
“你當真要幹?”李剛又問了一遍,神態前所未有的嚴肅。
“嗯!”林心兒顯然經歷過大場面,八風不動點了下頭。
那四位又頭衝着頭合計起來。
過了沒一會,嫦娥拽出腦袋對着林心兒點了下頭,眼神中滿是鼓勵,“我看好你,幹吧!歡迎你的加入!”
“這似乎不太合適吧?”小白在一邊嘟囔。
路曉明到現在纔回過神來,他仔仔細細打量一番林心兒,直接就不幹了,“就你這身板,怎麼能幹得了特派員?那可是真刀真槍的活兒!再者說了,你以爲一個月真的有6000保底?我告訴你,那根本就不是……”
說到這路曉明把話吞了回去,憑人家的家世,好像根本就不在乎什麼錢不錢的……
就在大夥兒吵吵嚷嚷無法統一意見的時候,能一錘定音的人來了。
“我來說兩句吧。”房門被推開,楊戩捧着茶杯一搖三晃走了進來。
林心兒連忙讓在一邊,對着楊戩欠身致意,“楊老,您來了。”
路曉明冷眼旁觀,當時就有了譜,現在意見僵持不下,楊戩老頭的態度就舉足輕重了,絕不能讓林心兒這丫頭佔了先機!於是他一步躥上去,輕輕款款把老頭託住,跟伺候老佛爺似得。
“楊顧問,楊書記,楊大爺,您聽我說。”路曉明對着老頭耳朵扇起風來,“您該知道這工作性質,我這才幹了個把月,刀光劍影遇到了多少回?讓她幹這活兒?那等於把人大小姐往火坑裏推啊!我的楊老……”
這話說得似乎很有道理,旁的人都陷入了沉思中,這麼漂亮一小姑娘要是搞得缺胳膊斷腿,別說沒法跟他爹交代,自己心裏也過不去啊。
楊戩笑盈盈看了路曉明一眼,莫測高深擺了擺手,把人給揮開,往自己位子上一坐,先來一口茶潤潤嗓子。
“我看這事,他能行!”一口茶喝完,楊戩直接表達了自己的觀點。
路曉明當時就覺得這老頭不親了,“我剛都說了,這打打殺殺的事兒她能幹得了?”
楊戩擺了擺手,“咱的業務也不全都是打打殺殺嘛,其實我們一直不提倡這樣,應該是以說服教育爲主,這你能勝任?”
路曉明縮了回去,就自己這笨嘴皮子,連個無知小青年都忽悠不來,能說服誰啊?
“這就對了!”楊戩得意洋洋,接着說:“一張一弛纔是文武之道,有陰有陽萬物才能調和,我們以前的辦事方式太簡單直接,很有必要引進新思維新方法,就我個人意見,心兒姑娘很合適幹這個特派員。”
這一番話說出來,路曉明心中哀嘆,這就算是定了調了,自己這小泥鰍,再也無力翻天。一想到以後要和林心兒出外勤,他不由悲從中來,帶着這麼個超級大累贅,可該怎麼幹活兒啊……
那邊廂,林心兒和嫦娥喜滋滋坐在一堆,低着腦袋開始做登記,倆人小聲嘀咕着什麼,不時發出輕笑,那個親密喲……沒法形容。
路曉明看得滿肚子不高興,對着李剛冷冷打了聲招呼,藉故要收拾行李,跑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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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路曉明六點鐘就起了牀,洗漱完畢準備出門。
明天就是中秋節,今天他得踏上歸途,去看望遠在山區的父母。早班長途汽車七點半就開,每天只有一趟,決不能誤了點。
今天路曉明下穿灰色休閒褲,上穿一件藍白條紋海魂衫,打扮的清清爽爽。洗漱完畢走出屋子,院門口大夥兒全都等在那裏,拎着大包小包相送。
嫦娥先走過來,抓着路曉明上下打量一番,抻了抻他衣服,退後一步滿意的點了點頭,“很精神,爹媽看了保準高興。”
小白走過來,用拳頭頂了下路曉明的肩窩,把手裏的大旅行袋遞了過去。這裏面裝着一對月餅,一件駝絨大衣,還有一臺手提式DVD,那是同事們湊錢買給他孝敬二老的。
走到院門口,李剛微笑着點了點頭,“快上路吧,別誤了車。”
走過李剛,最後是站在門框下的林心兒,她微微一笑,雙手從背後伸到路曉明面前,說:“把這個帶上。”
路曉明低頭一看,林心兒細白的手心裏躺着一枚亮白色的別針,似乎是銀質,上面鑲着一隻翠綠色的雲雀,做工小巧精緻。
“不不不!這個我可不能要!”路曉明連忙擺手。
林心兒捉住路曉明的手,把別針拍在他手心裏,說:“這是送給阿姨的,又不是給你的。”
“這……”路曉明抓着別針,抬頭四望,大家夥兒都微笑看着他點頭。
“快走吧。”小白推了路曉明一把,沒輕沒重的,路曉明一個趔趄跨出了小院。
回頭看,路曉明不知怎麼的,視線變得模糊了。
甭管又多少感慨,路曉明還是拔腿轉身就走,再墨跡就該趕不上車了,這麼一會兒下來,都六點四十啦!
江城市總共有三座長途汽車站,中心汽車站離他們那不遠,轉過兩條街就到,北站在城市北邊,緊挨着長江大橋,而他要去的南站可就遠了。
跑出建築工地後,路曉明站在路邊心急火燎攔出租車,南站在城南,離這兒有7、8公裏,坐公交車肯定來不及。
往常這時候,空出租車多得是,可今天倒了黴了,路上的出租車全都翻着牌,有人。他這纔想起來,馬上就要中秋節,大夥兒這都趕着回家吶!
路曉明左等等不到,右喊喊不停,急得在路邊跳腳,毫無辦法。他這個悔恨吶,怎麼就忘記了這茬?要是早半個小時起牀,蹬着三輪去的時間都夠了。
這一趟他計劃了很久,辦事處所有同事都出錢出力,難道在最後關頭就這麼流產了?!
路曉明根本無法接受,他這個急躁啊,在路邊使勁揪頭髮。揪着揪着,一輛藍白相間的摩托車停在他身邊,一個戲謔的聲音傳來,“喲呵,這不是曉明師弟嘛?大清早在這兒練的什麼功夫?”
路曉明揪頭髮的手一頓,抬起頭看,驚喜瞬間爬滿臉龐,來人竟然是方衛明!
方衛明穿着筆挺的交警制服,騎在新警用摩託上,威風凜凜,微笑看着自己。路曉明來不及解釋,拎上旅行包,不管不顧跨上後座,“快送我去汽車南站,十萬火急!”
“我這正要趕去上班兒吶!”方衛明急了。
路曉明根本不搭理他,對着人吼:“上班遲到一會有什麼?我這趕回老家看爹媽吶!誤了車你負責?!”
方衛明一聽,這責任還真負不起,算我倒黴吧,載你去。
一把油門轟下去,警用摩託轉了個向,開向了城南。
方衛明之所以願意送路曉明,除了真不敢惹人家爹媽外,還有一個原因。自從在許文才那兒集訓過一週後,等他有空再去,卻發現廢品管理站已人去樓空。
情急之下,他經過多方打聽找到了房主,得到的回覆讓他很失望,許文才已經退房搬家了,至於搬去了哪兒,房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打那以後,方衛明每天上下班都要從這裏過,希望能遇見路曉明,打聽下許文才的下落。
摩托車上,路曉明聽見這個問題犯了難,該怎麼回答?實言相告那是不可能的,人家根本就不會信,那就……撒謊吧。
當下路曉明隨口胡扯,說許文纔去海南旅遊去了,得很久很久才能回來,臨走的時候還傳了第二招給路曉明,等他這趟回來就教給方衛明。
方衛明這人其實骨子裏挺傳統的,打聽到了老頭的下落,他也就放心了,至於學功夫那事,反倒不着急。
倆人一路嘀嘀咕咕,穿過市中心奔了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