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旭抬起頭,握住了她的手:“好,這一次我們再也不分開了!你先睡一覺,我再去安排下事情,你累了!”他扶着她睡下,給她蓋好被子。
蘇語然看着他出去,心裏悠悠嘆口氣。其實她明白,在齊旭的心裏,這個孩子更加重要。要是有任何可能,她也想安安靜靜生下這個孩子。
就是不爲別的,也得爲自己的孩子想想,但是她不能再這個時候離開齊旭。很多人說,這宮中都是母憑子貴的,要不然皇後爲什麼可以屹立不倒?
但自從知道太子殿下的身世以後,她更加知道,一個男人心裏有沒有你,直接決定了你的孩子將來可以得到什麼樣的待遇。皇宮啊,多有趣的地方!
門外,桌邊
“殿下真的讓姨娘回東宮去?殿下,姨娘上一次的流產纔剛剛過去不久,要是再出個什麼事情……要不然還是讓屬下在這裏保護姨娘吧!”
“我知道你們的意思,本來我也是這麼想的,現在京都的情勢本來就不是很明朗,她又有了孩子。但是她不想呆在這裏,上一次的事情看來是讓她……”
十一突然開口:“殿下,我們要不要現在回林城去,把曲神醫請過來?姨娘上一次的身體可能都沒有恢復過來,在這裏待着是不是也有點不安全?”
“現在的東宮早就不是兩個月前的東宮了,那些人在東宮估計都要翻天了。這京都現在最熱鬧的估計就是齊安王爺和沈國公府小姐的那場賜婚了!”
齊旭冷笑一聲:“我的好三弟也有這樣控制不住的時候,還以爲他有多大的能耐呢!只是我擔心,父皇不知道有沒有受到什麼爲難,只希望淑妃到底沒有這麼大的膽子。”
皇宮,御書房
“皇上,你多喝點吧。這幾日你連水都沒有喝多少,再這麼下去,恐怕……”王淑妃蹙蹙眉,完美的側臉上都是傷感,“皇上,你這又是何苦呢?”
昏迷中的齊子暮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不停地小聲開口:“阿珍,阿珍!”他從昏迷開始就一直叫着這個名字,王淑妃到現在卻連半分的心痛都沒有了。
阿珍?她一開始不知道阿珍到底是哪個女人,可後來,她看了看牀頭的畫像,只覺得這一輩子就是一場笑話。根本就沒有什麼盛寵後宮,根本就沒有什麼愛!
這帝王的心就是冷的。從一開始就是欺騙,從來都沒有什麼恩寵和溫情。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碗,笑了笑,甚至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我一開始進宮的時候,從來都沒有想到自己可以得到你的寵愛。因爲他們都說,你喜歡的是皇後那樣傲氣的女人。我心裏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倒也沒有辦法。”
“那時候賢妃生的真是美啊,美得讓我整天都坐立不安。果然,你雖然寵愛皇後,可是還是被那個女人吸引了。我還在心裏想,什麼寵愛,男人最看重的,不就是女人的臉嗎?”
“賢妃真是好福氣啊!她被你寵幸不過半年,馬上就有別孩子了,這孩子還偏偏是個皇子。那時候皇後就急了,她害怕得不行,也就是那個時候她找上了我。”
王淑妃摸摸他的臉,這張讓她覺得着迷的臉已經沒有當年那麼年輕了:“我和她正好合作,我想要你的寵愛,而她想要賢妃去死,不過是各取所需。”
“我自幼在王家長大,對我來說想要得到什麼東西本來就應該是爭奪的。所以我在賢妃的身上下了一點東西,讓她連同她的希望都死在了這個皇宮中。”
“賢妃不是知道蠢女人。如果她只是一個蠢女人,想來也不會讓你這麼寵愛她。她很快就當做自己心死全無的樣子,進了佛堂,當然也就讓我失去了再次加害她的機會。”
“這麼多年了,我在後宮順風順水,倒是不知道原來賢妃早就在背地裏想盡了辦法。要不是那晚的事情,我恐怕也不會再想起這個女人了。”
“你這樣不是很好嗎?你可以安穩地躺在這裏,做一個太上皇。我會一直陪着你,直到我們合葬的時候,至於皇後還是另外的女人,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劉福這時候卻突然進來:“淑妃娘娘,外面的人真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讓淑妃娘娘在伺候皇上,真是老奴教導無方,還請娘娘不要怪罪纔是!”
王淑妃悲傷的蹙着眉頭,一剎那就流下了眼淚:“公公不必這樣,本宮現在哪裏還有心思在意這樣的小事情。皇上已經很久都沒有醒來了,也不知道太醫院怎麼看病的!”
“算了算了,本宮今日也乏了,先回去了,明日再來看陛下!你們要好好伺候陛下,決不能讓無關緊要的人隨便進來!現在安王爺忙着朝中的事情,要不然……”
劉福福福身:“謹遵淑妃娘孃的教誨。這御書房都是伺候了皇上幾年的老人了,想來也都已經疲乏了起來,忘記自己奴才的身份了!”
王淑妃厲眼望過去,最後卻只是笑了笑:“時常聽別人說,劉公公是整個宮中難得的聰明人。本宮希望公公可以一直這麼聰明下去,千萬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
“老奴恭送娘娘!”劉福起身看着她遠去的方向搖搖頭,“自作孽啊!自作孽啊!”轉身看着外面的人開口,“別進來了,都在外面好好守着吧!”
冷宮,偏殿
正殿太大了,也沒有什麼銀碳可以用。安慧茹現在不是皇後了,身邊常年伺候的安嬤嬤也去世了,哪裏還有人會記得她。賢妃披着披風,這個時候登門拜訪。
安慧茹知道有人進來,卻是連頭都沒有抬:“要是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就不用開口了,我現在沒空聽你說些沒有營養的東西,你也不用過來煩我了。”
賢妃手上拿着佛珠,身上都是佛前的檀香:“多年不見,皇後孃娘真是風采依舊,還是這麼傲氣凌人啊!不過也難怪,如今娘娘已經沒有了種種身份地位,自然不是從前了。”
“我還以爲是誰?原來是你,真是好笑,什麼時候連你都有資格來說我了?賢妃這麼多年一直以爲都像死了一樣縮在自己的宮裏,看來今日是來報仇的?”
賢妃微微一笑,連頭上的傘都放下來了:“承蒙皇後孃娘這麼看得起我,我自然不能讓你失望的。這麼多年了,我安住在這皇宮之中,從來都沒有睡着過。”
“我總是想起那個冷天,我也是在這裏醒過來。那個時候,我可是一無所有啊,沒有了丈夫,沒有了孩子,連我身後的家族都沒有了。”
“除了假裝修身養性,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想出什麼樣的理由纔可以活下去!也不知道今日皇後孃娘,可有我當時的心境啊!”
說完又覺得好笑,自己已經回答:“看來我真是老了,怎麼反而越來越傻了?娘娘,又怎麼會和我當時一樣呢,即便娘娘是在現在這個地位。”
“娘娘還有壽王,背後更有太子殿下。可我呢,我的孩子早在很多年前就沒有了!你看,這老天爺可真是不公平啊,怎麼就只保佑你們呢?”
“齊安好像快要做太子,王淑妃這麼多年過去了,竟然真的也要做皇後了。你討厭的太子,也許已經死在了林城,你唯一想寶貝的兒子還在。”
“皇後,有時候我在想,這麼多年來,你做了這麼多的惡事,難道你午夜夢迴的時候就沒有半分害怕嗎?還是你真的就不怕這天地之間的報應?”
安慧茹大笑一聲:“報應?又是報應!每一個人都問我,到底害不害怕報應?我不怕!我從來,從來都不怕!賢妃,你是在貞和元年被抬進東宮的,對不對?”
“你一開始進宮的時候,我根本就沒有把你放在眼裏。就算你長得傾國傾城又如何,根本就不會多看你,一眼都不會!”
“你以爲你真的是因爲自己的美貌受到了太子的寵愛?你以爲太子是真的喜歡你?賢妃,你不要做夢了,在那個男人心裏,你不過是對付我的一顆棋子罷了!”
“這麼多年來,你白做了這許多事情,白白替他生了一個孩子。可最後呢,你得到了什麼?你的孩子沒有了,他可有給你做過什麼主?”
“你安安分分在這後宮呆了多少年。可這麼多年來,午夜夢迴他可有來看過你?沒有吧!這可真是好笑,虧你還在做夢,以爲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男人是你的丈夫!”
賢妃卻笑了笑,連半分的生氣也沒有:“有趣,真是有趣!這麼多年了,我倒是第一次發現原來我們的皇後孃娘竟然是這般天真之人!”
“這皇宮之中,若是真的有什麼真情真愛,這個男人也絕不可能是皇帝呀!打從我進東宮的第一天開始,我就明白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真愛!”
“我自幼生得貌美,在閨中之時就受盡家中萬般寵愛。進東宮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一定會受到太子的寵愛,我也更加明白皇上的心中永遠都有太子。”
“讓我最不明白的只是皇後孃娘而已。在我看來,娘娘擁有世界上最幸福的東西,可惜你並不珍惜,反而總覺得這世上之人虧待於你!”
“你知道什麼?你知道什麼?你有什麼資格說這句話?他什麼都不是,他只是個孽種,只是個不要臉的孽種!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賢妃點點頭:“不錯,我確實什麼都不知道,我想這宮中也沒有多少人會知道。可我要是皇後孃娘,我根本就不會在乎這一點!”
“太子不是您親生的又怎麼樣?這宮中有誰會說出這個祕密?難道是皇上嗎?還是太子嗎?你當了一輩子的皇後呢?怎麼看事情反而從來都沒有清楚過?”
“當年皇帝爲什麼要把太子放在你的名下,而不是放在別人的名下呢?這麼多年來,你對太子不聞不問,可太子難道有不孝順你的一天嗎?”
“皇家的男人爲了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什麼都可以做!你只要明白這一點,當然可以高高興興的做你的皇太後,這一切是你自己不甘心而已!”
安慧茹閉閉眼,已經乾涸的眼睛突然流淚:“是啊,是啊,這一切不過就是我的不甘心。我只是不甘心而已,我只是不甘心而已!”
“賢妃,你可知我是什麼時候認識皇上的?在我十五歲那一年,在那一年的元宵花燈會上,我第一眼看到當時還是世子的他。那個時候我想,他真是這個世上最好看的。”
“我爲了他,纔不願意進宮做貴人。我爲了他,拋棄了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我爲了他,平生第一次求求自己的父親。可最後我得到了什麼?什麼都沒有!”
“你長得美,自幼受到家中的寵愛,又怎麼會明白我當日在安家所受的委屈?我以爲,我抓住了我一輩子想要的丈夫,我就會過上截然不同的生活。”
“可兜兜轉轉這麼多年,我還是什麼都沒有。賢妃,我知道,你今天是來報仇的,可我不在乎。這麼多年,我活在這裏跟死了,其實沒有任何分別。”
賢妃看了看她,良久搖搖頭:“不,我不會讓你就這麼死了,這樣不是太便宜你了嗎?你放心吧,我會一直等,等到這個宮中所有人都死了,你也不會死!”
“我明白,爲什麼皇上不會讓你死了,我終於明白了!皇後,等我什麼時候收拾了淑妃,我會再來這裏和你說一聲。這一次,你可一定要等着我。”
賢妃走出冷宮,看着外面的天空:“王淑妃,我等了這麼多年,可這一次終於被我等到了。這麼多年來,我們之間也應該有個清算的時候了。”
身後的嬤嬤穿着灰色麻衣,上前扶住了主子:“主子,我們現在回去吧,所有的一切都過去了。很快春天,就會重新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