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柳並不瞭解現在蘇語然眼中那種感情,她只好低着頭伺候主子用膳,心裏卻覺得主子現在的眼神好奇怪啊!不過可能是主子太同情柏綿了。她想想剛纔聽到這事情的心情,其實也覺得這樣對柏綿有點殘忍的。
皇宮,御書房
曲子拿着劉福給自己送過來的酒,心中都是滿意:”不錯,不錯,看來這次齊子暮是真的給我好酒了。哼,早就應該給我喝了,怎麼,還怕我喝光了。小劉子啊,你要是肯親自給我做菜就更好了。”
劉福很久都沒有這麼開心了,他連常年都彎着的腰都不禁直了直:“難爲神醫還記着呢。只是老奴都老了,恐怕早就拿不動那個鏟子了。老奴倒是還記得您愛喫的東西,到時候吩咐下人再給你做點。”
曲子搖搖頭:“算了,這麼多年了,以前愛喫的也都喫不下了。還不如這幾年避世隱居的生活滋潤了,你看,我可比那個齊子暮要年輕多了。他啊,這幾年想來是睡都沒有睡的多好。”
“可不是嗎?這幾年來,陛下的睡眠很不好,總是半夜就驚醒過來。不知道神醫有沒有什麼辦法?”劉福厚着臉皮給曲子倒了酒杯,“神醫總不會看着陛下這麼難受吧。”
“你還真的錯了,我真是巴不得他死了。”曲子不管劉福現在的臉色,“我很少不喜歡一個人,可這皇帝是第一個。劉福,阿珍生前對你怎麼樣?當年她離開的時候,最覺得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她希望你有一個好前程,把你交給了齊子暮。後來你慢慢做了皇帝跟前的紅人,這麼多年你還記得是誰在你一無所有的時候救你了嗎?哼,你不記得了,可是我還記得,我知道你是怎麼一步步爬上來的。”
劉福紅了眼睛,他第一次抬起頭看着眼前這個神醫:“奴才永遠都不會忘記娘孃的恩情。可是奴才也永遠不會忘記,娘娘和陛下之間的感情。奴才知道神醫心中一直對陛下有一定的成見。”
“可是對於奴纔來說,陛下是娘娘除了太子殿下最牽掛的人了。娘娘以前就說過,太子殿下還年輕,他會在未來的某一天遇到一個可以真心和他過一輩子的人。可陛下呢?這一輩子可能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人了。”
曲子爲自己倒了一大碗酒,只覺得眼睛特別的酸澀:“是啊,齊子暮已經老了,想來就是神仙也不會讓他多活很多年的。但是我願意爲了自己的妹妹讓他活得更舒服點。”
他從懷裏撈出一盒東西,扔給了劉福:“拿去吧,每隔五天給他服一粒,每次用溫酒輔助下藥。過個半個月,睡眠質量就會慢慢變好的,平時要他也注意點,這藥也不是一定可以治的。”
劉福雙手捧着藥:“老奴就替娘娘多謝曲神醫了。陛下那邊老奴一定會勸着的,現在曲神醫來了,陛下也一定想着多活幾年。這些年很少看到陛下有這麼高興地時候。”
蘇家,正院
英媽媽上前把衣服披在了夫人的肩上:“夫人,我們進去吧。天色也不早了,早點回去也省得冷了。再說了,這樣的天氣還不如拿出鍋子喫個熱乎乎的樣子纔好,夫人,別看了,老爺今日已經去了那邊了。”
“你以爲我在等他嗎?”蘇楊氏淡淡笑了,“英子,我早就沒有這樣的想法了。我現在唯一擔心的是自己的兩個女兒。一個太大膽,一個又沒有多少厲害的本事,都不知道我要是死了,她們以後能幹些什麼!”
英媽媽上前扶住主子:“您這話說的?難道兩位小姐還不好嗎?您看,這太子妃娘娘過幾天就來派人來看看您,還不停地送些補品過來。再說,昨兒個蘇媽媽不是也過過來了,大小姐沒事,你啊,先要放寬心。”
“放寬心?柳依剛進門的時候你們也是這樣說的,可現在呢?人家早就是這蘇家說一不二的人物了。而我,不過是一個年老色衰,寵愛不在的正妻,拿什麼和人家比。若是這溪兒真的可以在東宮站穩了,那我倒還有些盼頭。”
“可你比誰都知道,她現在是在做什麼!她現在這樣做,若是有一天被太子發現,那恐怕就真的完蛋了。還有貞兒,就更加不用說了,你看看她做的事情,現在這侯府哪裏還有她的位置?”
蘇楊氏只是覺得有些心灰意冷罷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在蘇家的地位是一天不如一天,兩個女兒更是讓自己擔心得不行。還好溪兒那邊還不是完全崩盤,要不然自己這禁足是一下子好不了了。
英媽媽難道不擔心嗎?但是她現在只能勸着夫人。不管夫人到了什麼地步,就是看在兩位小姐的份上,老爺也不會拿她怎麼樣?可是自己這樣的奴婢卻是不一定的,這麼多年來,蘇家發生了這麼多事情,要是被人查出來。。。。。
英媽媽扶着夫人往回走,只覺得這風是越來越厲害了。她想起錢兩天柳依那邊派人過來說的話,又看看身邊現在臉色蒼白,神情蕭索的夫人,一向堅定的內心不禁動了動。這世上很多事情都不是絕對的吧。
太子府,景苑
“小姐,柳依說了,她會想辦法去聯繫那個英媽媽的。不過小姐也應該知道,這英媽媽一直是夫人身邊最是忠心耿耿的人了,一下子她恐怕是不願意背叛夫人的吧。”翠柳扶着蘇語然躺在牀上,邊爲她捻被角邊說。
蘇語然今日也是累了,閉上眼睛:“急什麼,慢慢來就可以了。英媽媽不過就是讓母親死的更快一些。不過要是沒有辦法,那就再等等別的機會吧,反正現在母親不是也正擔心兩個女兒嗎?”
蘇楊氏現在的折磨算什麼,她還沒等到她真正絕望的時候呢。不過她覺得奇怪的是,前世的時候蘇語溪這個時候早就把假孕的肚子弄掉了,可現在卻反而不急了。膽子可真是大,還真以爲這東宮是蘇家嗎?難道就沒有想過太子已經知道了嗎?
琴閣
“娘娘剛剛也太大膽了,何必和蘇語然這個傻子過不去。太子殿下既然這樣在乎娘娘,娘娘怎麼也不搶過來呢!”書文爲自家主子暗暗着急,這東宮現在每個人都想着早日爲太子殿下生下孩子,可主子怎麼。。。。
秦琴放下手中的茶盞,卻不知道爲什麼沉默了一下纔回答:“書文,不知道爲什麼。就在剛剛,我真的可以感受到太子殿下的心中對梅顏其實是厭惡至極了。可是這樣的感覺似乎是我自己的錯覺,書文,你說,是不是因爲我太討厭梅顏了?”
書文拿走了主子手邊的茶盞,點點頭:“娘娘估計真的是想太多了,不是奴婢說話直接,只是這東宮應該都是這麼想的吧。就是太子殿下今天有些生氣,估計也是因爲孩子的事情。娘娘可還記得蘇家的那個小妾?”
“你是說,那個柳依?”
“嗯,你看看那個柳依。蘇夫人以前也是備受蘇老爺的寵愛,甚至蘇家的後院乾乾淨呢的,沒有什麼私寵,小妾之類的。可是那個柳依一懷孕,蘇夫人現在哪裏還有幾分寵愛呢!主子,這世間的男子哪個不喜歡自己的孩子的?”
“太子殿下就更加不用說了,畢竟不管是上頭的皇上還有這朝中的大臣,所有人都希望太子殿下可以早日有孩子出生。估計也是太子殿下太生氣了,再怎麼寵愛梅側妃,可要是比上孩子,那還真的沒有辦法比。”
秦琴點點頭:“你說的對,是我想多了。要是殿下不寵愛梅顏又怎麼會爲了她三番四次不給蘇語溪面子。不過蘇語溪這一次倒是因禍得福,只是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讓她肚子裏的孩子流掉了。”
“你說,今日蘇語溪到梅園去幹什麼?難道真的是在意那個蘇語然?蘇語溪的爲人我很瞭解,以前的時候她就很不耐煩家中的兩個庶女,只是現在爲什麼突然這麼在意了?難道她想捧起蘇語然嗎?”
武伯侯府,麗院
“侯爺呢?侯爺今日怎麼還不來?”蘇語麗正把自己打扮好,可以往日裏早就來了的武世城到現在都沒有影子,她問身後的紅袖,“是不是半路上又被蘇媽媽攔住了?你去看看吧,早點把侯爺叫回來。”
紅袖和綠袖掩嘴笑了起來,綠袖毫不客氣地嘲諷道:“這夫人現在也就這樣的手段了,要不然侯爺連看都不想看她一眼。只是這麼久了,怎麼也不知道羞恥,還一天到晚纏着侯爺。真以爲自己還是那個以前的侯爺夫人呢!”
蘇語麗卻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心裏有些不安寧:“好了,隨我一起去外面看看吧。到底是夫人,你們平日在外面也要小心些,要是這些話被外人聽到,我可救不了你們。”這幾個月她雖然得到侯爺的寵愛,但是到底也不能說獨寵不是。
武世城現在只覺得煩躁:“好了,既然夫人身體不好,那就早點回去伺候吧。本侯過幾天有空了再去看她。”蘇語貞自從上次蘇家的事情之後,更加不可理喻,“怎麼現在生病了,前兩天不是還要找自己妹妹的麻煩嗎?”
蘇媽媽的臉色變得異常難堪,她怎麼也想不到現在侯爺已經厭煩到夫人這個地步了。就是一般人家的男人也不會這麼討厭自己的妻子,更何況明明半個月前兩人還是恩愛的夫妻。可是過年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夫人要是這個時候不出來,那怎麼還能見到太子妃呢?
“侯爺難道就這樣不想見到我嗎?”蘇語貞連披風都沒有披,整個人看上去楚楚可憐。她本來是不想低頭的,他爲了蘇語麗那個賤人居然打她,她憑什麼原諒他。但是蘇媽媽說的有道理,現在唯一可以救自己的是自己的妹妹—太子妃,蘇語溪。
只要她可以出了這侯府,只要她可以見到太子妃,就一定有辦法可以對付那個賤人。可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她不能出去,武世城簡直是要把她關死:“侯爺,我只是想着很久沒有見到侯爺了,想來看看侯爺。”
說完又落寞地笑笑,“不過你估計已經不想看到我了吧。”蘇語貞拿出一個荷包,上面是一幅鴛鴦戲水的圖案,“我以爲你還會記得這樣的日子的,四年前的時候,我們就是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裏相遇的。”
武世城放在自己頭上的手放了下來,他記得這個荷包。那一年也是這樣的天氣,她腰間的這個荷包掉落,他撿起來,他們明明是一見鍾情的,可如今他們不過就是住在同一個地方的陌生人而已。
“你這又是何必呢?這些事情都過去了。貞兒,只要你以後可以安安分分的做好你的夫人,我保證看在我們之前的情分上你的地位不會有什麼動搖。但是也只能是這樣了,你再也不是當年我認識的那個蘇語貞。”
“原來侯爺還記得當年的蘇語貞是個什麼樣子的?可你怎麼不記得,現在的蘇語貞變成這樣也是你們侯府一手造成的,不是嗎?白氏,蘇氏,甚至,甚至那些源源不斷的女人,又有哪一個不是你一刀一刀劃在我的心上的?”
“關於這個事情我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好,不管這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但是有一點。白氏也好,蘇氏也好,不管是誰,都沒有人威脅過你的地位。是你,是你一直抓着不放,是你用盡了手段。”
“現在阿柔已經死了,我不希望還有人在這侯府再說她的半點不是。她是平妻,不是妾室,就算是百年以後,這侯府的香火中也有她的一份。至於蘇氏,她是你的妹妹,如果你還有半分顧念的話。”
蘇語貞連手中的荷包都差點拿不住,竟然是這樣的,居然是這樣的。這個男人嘴裏甚至都沒有了半分的情誼,怎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