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泰元年正月十六朝會。
“臣廷尉郭寶忠有事上奏。”
“準奏。”
景宗皇帝心裏很高興看來昨夜讓人賜給郭寶忠的那碗元宵有作用的他明白了朕的用意所以不再拖延主動上奏雖然這件事在最後處理時必須把郭寶忠犧牲來平息門閥的怒火但朕會想你的。
借這樁案子和6恆的性命朕要讓所有的人知道皇家的尊嚴是神聖而不可侵犯的還要藉此機會一振君威把楚王一系的勢力重重打壓爲將來立洛王爲太子打好基礎。
坐在太和殿大殿上的景宗皇帝雖然有着一腔雄心並且算計周密但他忘記了他的歲數也大了身體也不好採取這樣急功近利的方法忽下猛藥並不被各方勢力看好。
“臣已經可以斷定這件案子和被關押在北詔獄司天牢中的6恆沒有任何關係所以臣懇請陛下放路恆出獄不用再接受廷尉署的詢問。”
什麼?!郭寶忠你這是在說胡話吧!
景宗皇帝忽然間捱了一悶棍的眩暈感覺他不能置信的沉聲問道:“郭寶忠你在說什麼?”
肅穆莊嚴的太和大殿因爲景宗皇帝的這聲低叱出沉雷般的回聲兩班分列的羣臣。都下意識地使自己的面容流露出的神情更加恭順。
面對景宗皇帝突然間勃然暴的上位者威嚴郭寶忠臉色慘白渾身顫慄下垂的袍服如波浪般起伏不定。但他仍然堅持的重新說道:“臣懇請陛下放6恆出獄。因爲他並非血案兇手。”
景宗皇帝冷聲道:“既然不是6恆那你說兇手是誰?!”
這句問話是從牙縫劍擠出來地出的“絲絲”聲響就如毒舌在撲擊目標前傳達着危險地信息。
“臣覺得這件案子撲朔迷離疑點極多雖有萬千頭緒卻無法理清迷霧臣實在是太過愚笨不能破案辜負了聖上的信任臣。願意接受任何處罰。”
這番上奏詞義堅決竟有着無視生死的剛烈讓景宗皇帝和分列的羣臣都喫了一驚~~這個郭寶忠怎麼忽然轉性了~~
上奏完畢。郭寶忠臉色蒼白“撲通”一聲跪在了大殿上唉有時候跪着比站着感覺要舒服的多。
背叛!這是明目張膽的背叛!!!
如果目光可以化爲火焰這一瞬間郭寶忠便會化爲灰燼。
“你、、、、、、你、、、、、、”
景宗皇帝氣地連話都不出來了他用手指着跪伏在他腳下的郭寶忠手指抖動的樣子就如小雞啄米。
“既然國大人已經判定臣子6恆並不是血案的兇手臣也懇請陛下讓臣子6恆出獄回家使父子能夠團聚。”
太尉6平也出班上奏時機拿捏的真是恰到好處啊景宗皇帝從太尉6平慢條斯理的語氣中聽出這老傢伙分明是在表勝利的宣言。
“6恆雖然不是血案兇手但也不是什麼罪過都沒有!”
景宗皇帝也是氣極了不過在這句話說出口後他漸漸恢復了冷靜知道這樁案子很難再追究下去但就這樣的結束等於自己的雄心壯志又一次被打壓實在是不甘心:“偷獵和對玉琉公主無禮雖然朕都可以不加追究但那也是罪責!是不敬之罪!”
景宗皇帝泄般地喊叫着:“你的這個兒子啊對是叫6恆吧膽子也實在是太大了讓他離開京都朕不想再在京都中聽到關於他的任何消息!”
景宗皇帝雙手按在龍案上身子微微前俯怒目瞪向太尉6平正趕上太尉6平也抬眼上望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交錯如電光火石那一瞬間彷彿時間倒流倏然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場無聲交戰中此時都在對方眼裏再次看到了一掠而過地閃亮刀光。
太尉6平低下頭去知道這個判決已經是景宗皇帝的最後底線所謂的什麼大不敬罪其實還是因爲血案而罪責不過好歹算是把恆兒的性命保住了逐出京城就逐出京城吧當下俯應道:“臣——遵旨。”
那天朝會開了有兩個多時辰郭寶忠跪在太和殿上瑟瑟而抖就象是一塊黑色的頑石被所有的人忽視。
一直到退朝景宗皇帝都沒有喊郭寶忠平身歸班。
正月十五的下午天色晴朗萬里無雲陽光普照大地遠山漸漸溶化的積雪反射出萬千光點就象是無數歡快的精靈在空中盤旋飛舞每一縷吹拂而來的微風都有着爽人的涼意。
北詔獄司的沉重鐵門在沸騰般的喧譁聲中轟轟開啓被關押了十五天的大掃把星6恆氣宇軒昂的從鐵門後走了出來在他的身旁是北詔獄司的所有差吏一幅萬分不捨的模樣爲他送行獄正大人更是瞅着6恆的身影眼睛紅情深意切。
其實獄正大人真正心痛的是6恆身上穿的那件月白色袍服那可是他新做的用的是上好的料子內襯是雪原玄狐皮足足花了三百多兩銀子呢因爲過年才捨得穿上不料就被6恆這個強盜給瞅見了。他把他那件被玉琉公主的馬鞭抽成一團的破爛還沾有血污的袍服硬塞給了他。非要跟他換不可不換都不行。還說他佔了便宜。
當看見6恆終於登上太尉府派來地馬車向大家揮手告別所有人都‘公子’‘公子’的叫喊着聲嘶力竭臉上是一幅生離死別的神情。
當馬車卷着漫天塵土。飛馳而去並轉過一個拐角蹤影不見時獄正、鎖頭、獄卒們在這一瞬間完全忘記了身份職位的尊卑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相互擁抱在一起出驚天動地地歡呼聲。更有的獄卒把這些天存放地爆竹也給拿了出來一一點燃整個北詔獄司的大門口一時間熱鬧非凡。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獄正大人看着天上的太陽彷彿忽然才感覺到自由的空氣是如此的甜美他的臉上再也無法自抑留下了兩滴渾濁的老淚。
6恆的出獄就如他被抓捕一樣充滿了突然性當大尉府的四個門丁看見6恆從馬車上跳下來時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恆少爺?!真的是恆少爺回來了啊?!”
在他們歡喜的神情中6恆還看到了從來沒有過的尊敬。
在王公大臣的府邸當門丁是份優差除了打掃門庭有客人來的時候需要通報傳呼一下平時並沒有太重的活有時候還能拿到小費不過門丁的素質同時也是一個府邸的臉面各大府邸都喜歡用長的高大魁梧、嘴巴甜、有眼力、反應快的年輕人。
但太尉府的門丁卻與衆不同。
太尉府的這四個門丁都是當年跟隨太尉大人6平征戰殺場的受傷軍人缺胳膊斷腿的多少有些殘疾在身上覆員後又沒有去處便被太尉6平收留當起門丁來平時氣派極大就是高官顯貴來了也不一定能換得他們的笑臉相迎。
在他們的身上唯一缺少的就是溫和更多的是森嚴肅殺。
在6恆的印象中這四個叔叔級的門丁最開始看自己的目光是關心和愛護當他被常崧收爲徒弟後再看向他的目光中在愛護中又多了一些期許現在在愛護和期許的目光中又增加了尊敬。
那一種自內心的對強者承認的尊敬。
一路向府中行去歡喜的叫喊聲此起彼伏還沒有走到中庭一大堆姨娘們穿着各色衣衫領着府中的丫環如寒鴉撲食般已把6恆團團圍住吱吱喳喳的叫喊各式各樣的關心詢問晃來晃去的面容濃郁令人窒息的胭脂氣味讓6恆的腦袋登時便有兩個那麼大。
太可怕了比北詔獄司的天牢更加可怕啊。
“恆兒你終於回來了你你瘦多了。”母親傅氏是說話最少的但那淚眼朦朧的慈愛目光和因爲多日的擔心而明顯憔悴的臉色又讓6恆覺得殺傷力最爲強大想到自己這次大獄讓母親擔驚受怕6恆堅如磐石的心也不由升起了一腔內疚。
“嗯少爺是瘦了。”
性情溫柔的芷筠扶着傅氏在旁邊俏俏生生的站着也一樣雙眸噙淚恨不能撲入6恆的懷中但又顧忌周圍的人多怔怔的看着6恆秀美的容顏流露出歡喜無限的神色。
“都說被抓到廷尉署就如去地獄一樣可怕呢不死也得脫層皮可我怎麼覺得少爺你不但沒瘦還變高了長胖了呢。”性情直爽的萍兒說話全無遮擋但說着說着眼睛也紅了:“少爺你這件袍子是誰做的手工真好。”
看着在衆多夫人圍攻下平時裏快意豪爽的6恆顯得手足無措的慌亂接他回府的大總管趙升在一旁小聲提醒道:“恆少爺太尉大人可還在議事大廳中等着少爺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