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浪眉頭微蹙,還是有些懷疑,但是眼前的吳搖凰一點中毒的跡象都沒有,看來那酒中的確什麼毒都沒有,他也只能一低頭,有些不知道該如何答話。
吳搖凰嬌冷一笑道:“奴家都以身試毒了,難道你們還是不信這酒中什麼毒都沒有嗎?林公子......你這樣想,這樣說,實在令奴家傷心啊,唉......罷了罷了,原以爲敬佩幾位都是了不起的人物,現在看來,的確是奴家多此一舉了!”
說着,她轉頭朝夥計道:“既然幾位客官如此疑心,來呀,將這桌上所有的酒都撤下吧......咱們自己喫了便是!”
那些夥計聞言,皆走了過來,便要撤了那些酒,每人的臉上都帶着些許的憤憤不平之色。
眼看這酒都已經上桌了,又要被白白端回去,那吳率教可是急眼了,趕緊用魁梧的身軀擋住夥計,又用蒲扇一般的大手將酒壺護住,嘿嘿笑道:“老闆娘,酒呢是好酒,俺老吳可是這裏面的行家,好酒賴酒,俺用鼻子一聞就知道了,我這位林老弟......他的確是有點過於擔心了......他不喫,我們喫啊,不要再拿走了是吧......”
林不浪聞言,氣不打一處來,抬頭狠狠地瞪了吳率教一眼,卻沒有辦法反駁,只能生悶氣。
吳率教卻來了勁了,朝林不浪嚷道:“林小子......你這可就做得真有點過了......不是俺說你,大家趕了一天路,又困又冷的,都等着這一口酒暖暖身子,解解乏......你偏偏懷疑這,懷疑那的......你不喫便不喫罷,我們喫,你還橫豎不讓......實在是有點沒道理了......再說,老闆娘都喫了這酒,自證清白了,你怎麼還疑神疑鬼的呢......”
“我......”林不浪劍眉倒豎,剛想發作,卻被溫芳華在桌下狠狠地踢了一腳,他只能又將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吳率教說完,便朝着蘇凌使眼色,想要請蘇凌做救兵,只要蘇凌發話,他定然頭一個放開了喫酒。
卻見蘇凌淡淡一笑道:“吳姑娘自證清白,說明這酒的確是好酒,吳姑娘還說了,這酒是她精心釀製的,自然差不了......咱們若是真的不喫,豈不是辜負了吳姑娘一番美意嘛,拉倒拉倒,要我說啊,該喫就喫......”
說着,蘇凌竟然頭一個舉起了酒卮,將酒卮中的酒一飲而盡。隨即哈哈大笑道:“好酒!果真好酒!......”
這下吳率教的饞蟲一下就被勾了起來,當即拿起眼前酒卮,也咕咚咚一飲而盡,隨即搖頭晃腦道:“啊??好酒!要不是公子先嚐了,這好酒可真就錯過了!”
周幺也是好酒之人,不過他的性格相對內斂許多,雖然也早想喫酒了,但蘇凌一直沒發話,他也就一直忍着,見此情形,嘿嘿一笑道:“那我也嚐嚐!”
隨即他也端起酒卮,喫了整整一卮,也覺得的確是好酒。
蘇凌這才轉頭笑着對吳搖凰道:“吳姑娘......方纔是我們的不是,蘇某向姑娘賠禮道歉了,這酒的確是好酒......姑娘你受委屈了......我看這樣吧,爲了表示我們的歉意,今日我們這桌上的酒,我們喫多少,姑娘加倍算錢,待我們走時一併算賬就是......”
吳搖凰這才轉怒維爲喜,格格笑得花枝亂顫道:“唉,這事也怪我......我們這客棧的確不少的規矩,這才惹得諸位起了疑心......不過呢,奴家已經說過了,這酒肉是小店贈送的,也是諸位獻絕技應得的,所以......照舊,說分文不收,就是分文不收,不僅是這次上的酒,只要是咱們這桌在小店喫的酒,無論多少,統統分文不收!”
蘇凌聞言,也就未再客氣,忙拱手道:“吳姑娘如此爽快,蘇某若再客氣,便有些矯情了,如此,便多謝吳姑娘了!”
吳搖凰一笑,似半開玩笑半有所指道:“謝倒也不用的......只要各位,不再疑奴家這小店中的酒肉之中摻了旁的東西,奴家就十分感謝了!”
說着,她便格格笑着,朝櫃檯後面去了。
一場風波過去,蘇凌大手一揮道:“好了,現在大家,該喫喫該喝喝......這酒的確是好酒......沒什麼好懷疑的!”
林不浪這才壓低了聲音道:“公子......您真的相信這吳家客棧沒有蹊蹺嗎?不浪覺得......”
蘇凌朝着林不浪遞了眼神,這才低聲道:“不管咱們怎麼懷疑,但是直到現在爲止,他們對咱們並沒有什麼不好的行動,這酒中也並未下毒......所以,不浪,凡事都得先沉住氣,否則自亂陣腳,便是打草驚蛇,他們也會有所防備......到時候,咱們真的再想查出什麼蛛絲馬跡,便不容易了......”
林不浪聞言,微微的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
“林小子,你就是太過謹慎,俺老吳就知道一點,有不要錢的美酒不喫,纔是傻子呢!真到了有事的時候,該動手打東西,再動手也不遲嘛!”吳率教說着,給林不浪的酒卮中滿了一卮酒,嘿嘿笑道:“林小子,你嚐嚐,不是俺故意說的,這酒真就不錯呢!”
張芷月也道:“不浪兄弟,我是懂些醫術的,方纔那吳搖凰倒酒之時,我細細地觀察過,的確沒有什麼雜質或者其他的東西......”
見張芷月都這麼說了,林不浪這才端起那卮酒,朝吳率教一笑道:“大老吳,方纔是我不對,這酒我喫了!”
說着,他將酒卮中的酒一飲而盡。
衆人這才皆笑了起來,喫菜的喫菜,喫酒的喫酒,氣氛變得活躍了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衆人都喫得差不多了,那吳率教最沒出息,哐哐的一頓胡喫海塞,到最後直撐得不住地打着抱嗝,一張嘴恨不得從喉嚨眼處都能看得到飯菜。
蘇凌用手點指笑罵他,說他今天是來吳家客棧報仇來了,把接下來三天的飯都在這一頓給提前喫了。
便在這時,吳搖凰又笑吟吟地走了過來,嬌聲道:“諸位可喫好了?飯菜可合胃口?”
“嗝??”
吳率教先打了個飽嗝,方嘿嘿笑道:“對胃口,對胃口!俺都喫的肚子都要撐破了,多謝老闆年盛情款待!”
大家又是一陣大笑。
吳搖凰這才點頭道:“奴家已經安排好了房間,小店雖然房間很多,但奴家想你們大概是不願意一人一間的,所以奴家便擅自做主,三位女客你們住一間,蘇公子和林公子你們住一間,吳大哥和周壯士一間,不知道奴家安排的可合適麼?......”
蘇凌聞言,趕緊抱拳道:“勞姑娘費心了,這樣安排很好!......”
吳搖凰這才笑着點頭道:“既然如此,便叫祁三兒陪大家去房間吧,奴家就不陪着了,這裏也需要收拾一下......”
蘇凌等人謝過,那原本夥計中爲首的祁三也一臉和氣地走了過來,手中拿着三間客房的管匙,朝衆人一抱拳道:“各位,隨我來吧......”
蘇凌點頭,祁三引着衆人離開喫飯的桌子,朝着東邊一側的木樓梯方向走去。
衆人剛走到木樓梯口,那吳搖凰的聲音又傳了來,似乎帶着關切的囑咐道:“蘇公子,各位......今夜風寒雪大,這裏又是荒鎮,沒有什麼人,夜晚多野狼歹人,大雪也不安全,諸位若是沒有什麼要緊的事,就早些在房中歇息,奴家已經事先在每間房中安置了兩個炭火爐,衾被也換得厚的......諸位好好安歇!”
蘇凌心中一動,裝作十分感謝地朝吳搖凰拱了拱手。
衆人這才由祁三引了,蹬蹬蹬的上了二樓去了。
三間房在二樓正中,從左至右接相連。
第一間是吳率教和周幺的房間,祁三打開房門,衆人皆先走了進去,果然感覺這房間的溫度,比中廳還要暖和不少。
房間很素雅,沒有什麼過多的裝飾,兩張牀榻靠在一起,衾被鋪得軒軒騰騰的。
那吳率教剛踏進這房間,便一頭扎進榻上的衾被中,嚷着舒服,真舒服,要是能再用熱水燙個腳啥的,那就比神仙還要快活自在了。
祁三趕緊笑着說,稍後便會有熱水送來,吳率教更是滿意地拍着祁三的肩膀,說他們是不打不相識,更是要跟祁三磕頭拜把子。
蘇凌知道,吳率教喫了不少酒,這會兒雖然沒有醉,但想來是已經有些上頭了,交代了周幺好好照顧吳率教,衆人這纔出來。
第二間是女眷們的房間,裏面大體的陳設跟頭一間差不多,但卻比第一間大上不少,三張牀榻,左側兩張,右側一張,還貼心地安放了帳簾,溫芳華要了右側那張,知道邊瑾兒跟張芷月的關係要更近一些,便讓她倆在挨着的兩張榻休息。
林不浪低低地囑咐了溫芳華,要她晚上機警一些,一旦有情況,要保護好張芷月和邊瑾兒。
溫芳華暗自點頭。
蘇凌和林不浪的房間在三間房間的最後,祁三開了門,讓了兩人進去,卻見這間房的大小陳設跟第一間差不太多,只是靠牆的那張榻左側正對着一扇窗戶。
蘇凌和林不浪也十分滿意,蘇凌將那扇窗戶開了半扇,外面雖然冷,與房中的暖意中和,空氣流通,倒也讓人感覺頗爲的神清氣爽。
祁三又交代了稍後有燙腳的熱水送上,這才抱拳退了出去。
待祁三走後,房中便只剩下蘇凌和林不浪兩人。
林不浪嘆了一口氣道:“公子......雖然這裏都挺滿意的,可是不知爲何,不浪的心中還是有些不安......莫不是我真的有些多心了?”
蘇凌坐在榻邊,淡淡一笑道:“不浪,你不是多疑,其實說實話,我對那吳搖凰,還有吳家客棧,以及客棧中所有的夥計的疑心,一直都沒有消除......雖然一切如常,但我總覺得似乎隱隱有些不對!”
“公子也有這樣的感覺!......”林不浪忙道。
蘇凌點了點頭道:“吳搖凰絕對不是如她所說的那樣簡單身世,或許她父親吳大善人,的確如她所言,在青淄鎮以前的確是樂善好施,相助鎮中鎮民的好人,但是,吳大善人死後,只留下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娘,是絕對不可能維持住這一個客棧的......而且青淄鎮已然荒廢,她也完全沒有理由留下......”
“至於她說的,無非是她父親的心血,她留下這客棧應聲,爲了留一個念想......那也很有可能是她一面之詞......至於這客棧爲何會一直留到現在,這吳搖凰到底是什麼身份,還難說啊......”蘇凌眉頭微蹙,緩緩說道。
“既然如此,咱們就不應該留下來......萬一......”林不浪一臉擔憂道。
蘇凌擺了擺手道:“若是這方圓還有別的客棧可以選擇,咱們自然是不會留下來的......可是這吳家客棧是方圓數十裏內唯一一家客棧啊,這裏風冷雪大,咱們幾個大老爺們兒就算能在雪中湊合一晚,可是芷月她們三個女娘......所以,咱們別無選擇啊!”
林不浪聞言,也嘆了口氣道:“公子說的是......”
蘇凌又想了想道:“不過,那吳搖凰若說對咱們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和企圖的話,倒是從她的做法上,卻也不怎麼說得通啊......”
“怎麼說不通,若是一個尋常客棧,爲何咱們入住還要獻絕技,這簡直匪夷所思!”林不浪道。
“雖然如此,但是她卻是願賭服輸啊,也很爽快的承認咱們所展示的都是絕技......若是她壓根不想讓咱們住進來,就直接轟人便是,何必又弄出這一場幺蛾子呢?再說......就算咱們都展示了,她也大可說這些都是雕蟲小技,咱們照樣是進不來的,結果呢,她不但承認咱們都獻了絕技,讓咱們進來了,還好酒好肉好招待,更讓我想不通的是,那酒中竟然沒有摻東西......這的確是讓我想不通的地方啊......”
蘇凌眉頭緩緩地蹙了起來。
林不浪也一時無語。
兩人想了一陣,蘇凌也沒個頭緒,遂又道:“不過,吳搖凰會功夫應該是已經可以認定的,不僅如此,這女娘更會高超的魅術......”
“魅術?......”林不浪抬頭看向蘇凌。
蘇凌點了點頭道:“你自然是不受她的魅術影響的,你本來就是紅臉漢子,不爲美色所動,心裏只有你師姐一個女娘......”
林不浪聞言,臉騰的紅了。
蘇凌一笑道:“我可不是取笑你啊,這可是大家公認的......不過,你不受影響,不代表其他人不會,你看看那些夥計,還有在喫酒時,那吳搖凰自證清白,大老吳的表現,是不是十分的和顏悅色......那可不只是因爲他愛喫酒的緣故,而是她不動聲色的施展魅術,大老吳有些心猿意馬的緣故......”
林不浪聞言,笑罵道:“這黑廝!......”
蘇凌笑道:“英雄難過美人關嘛,更何況她不動聲色地施展魅術,所以大老吳才着了他的道......而我一開始就知道吳搖凰施展魅術的事情......畢竟,你二師姐她......我可是見識過的!”
林不浪聞言,看着蘇凌,又是好一陣揶揄的大笑。
蘇凌撓撓頭,這才正色道:“不過,若說吳搖凰和這客棧的夥計是咱們的敵對勢力派來的,卻也有些牽強......”
“哦?爲什麼......”林不浪不解道。
“咱們此次前往龍臺的消息,應該不知什麼原因,已經泄露給了敵對勢力,清流、保皇,甚至除了沈濟舟之外的地方勢力,都在暗中關注着咱們的一舉一動......”蘇凌道。
“爲什麼除了沈濟舟?......”林不浪不解道。
蘇凌一笑道:“如今蕭丞相大兵壓境,沈濟舟自顧不暇,他如何能騰得出手來,管咱們做什麼......”
林不浪聞言,也忙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所以,最初的時候,我懷疑這吳搖凰很可能就是咱們的某一個敵對勢力......但是若這吳家客棧真的在青淄鎮存在很久的話,那這便是不可能之一了!”蘇凌認真的分析道。
“爲何?......”
“很簡單,咱們這次選擇的的路線,跟咱們從龍臺攻伐渤海的路線不同,沒有走灞津渡??舊漳一線,就是爲了掩人耳目,才選擇走渤海濟州與充州交界......繞了個大圈子,所以,若吳家客棧真的存在了很久,那咱們的對手不可能在咱們動身之前,就猜到咱們會走這條路,更不能提前佈局謀劃......所以這是吳搖凰不是咱們對手派來的第一個原因......”
林不浪深以爲然的點了點頭。
“其二,就算吳搖凰加上那幾個夥計,都是高手,但無論如何,他們的本事也不及之前孔鶴臣僱傭的黃泉冢上官景驍和四大神使,上官景驍都沒有在咱們身上討到便宜,他們又偶派了不如上官景驍的吳搖凰,這不是多此一舉麼......”蘇凌又道。
“或許,吳搖凰的背後指使,與上官景驍不是一路的,不是受命於孔鶴臣呢?......”林不浪問道。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蘇凌道。
“當然,這都是咱們的猜測,並無實際的證據,還有一點,就是酒中無毒,這一點也是我沒有想到的,我原先跟你的想法一樣,覺得這酒中應該摻了東西的,結果卻大大出乎意料......若是酒中有毒,咱們再不加防備,他們就算比咱們功夫弱,咱們只要中毒,到時候還是任憑他們宰割,結果,卻偏偏什麼都沒有......”蘇凌皺着眉頭道。
林不浪也點了點頭道:“對啊......還因爲這事,讓我有些進退兩難......”
蘇凌又道:“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可以確定,這吳搖凰還有客棧中的夥計,並不清楚咱們真實的身份......”
“哦?......公子爲何如此肯定?......”
蘇凌一笑道:“很簡單,你的一劍落梅暗飛聲還有道仙劍法,雖然沒有說明出處,但是若是江湖中人,必然一眼認得出來你是道仙門下,那吳搖凰是會功夫的,所以,看出來你是道仙宮的人,自然不難;除了你之外,我五步成五詩,在她看來,已然十分驚人了,天下能有如此極致詩才,又姓蘇,只能是我蘇凌了,畢竟我小名叫詩酒仙......”
蘇凌說到這裏,老臉一紅,又道:“另外,芷月懸絲診脈,而且並未隱藏她的真實姓名溫芳華雖然只報了姓溫......但就這麼顯而易見的線索,若是對咱們十分熟悉的對手,自然不費吹灰之力便能猜得出來,所謂蘇大強,林平之都是假的,咱們真正的身份,就是蘇凌、林不浪一行人......”
“可是,我察言觀色之下,看得出來,吳搖凰並未對咱們的假身份起任何的疑心......而且對咱們的所謂絕技也是真心歎服......若是她事先知道咱們的身份,或者猜出來咱們是誰,她的一言一行,她的神情想要隱瞞,卻是無法逃過我的眼睛的!......”蘇凌道。
“所以,從這些原因分析,這吳搖凰真的不像是咱們的對手派來的......”蘇凌道。
林不浪點頭,嘆息道:“那她到底是個什麼樣人?到底對咱們有什麼企圖呢?......”
蘇凌想了半晌,搖了搖頭道:“暫時還不清楚,看看今夜是否太平吧,若要是能安穩度過今夜,便是咱們真的錯怪了他們......若是今夜有變......咱們也不怕他們,真打起來,大不了燒了她這賊店!”
林不浪聞言,使勁地點了點頭。
蘇凌抬頭,看向窗外,黑夜寂寂,大雪漫天。
“既來之,則安之!不浪,沒什麼大不了的,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