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5 化解
等到晚間,散了戲,老太太興致很好,深愛那作小旦的與一個作小醜的,就命人帶進來, 細看時益發可憐見,問了問年紀,那小旦才十一歲,小醜才九歲。大家都覺着可憐,老太太更是令人另拿些肉果零食給他門兩個,又另外賞錢兩串。
鳳姐兒也在仔細打量着這兩個小戲兒,那個小旦長得格外好些,仔細看看有點子眼熟,眼睛一亮,覺着就有點像黛玉,忽然想起昨天晚間,姑媽特意把自己找了過去,對自己說了那一番話,說是今天大家都是圖個熱鬧,說是給寶釵丫頭作生日,其實也就是給了寶姑孃的臉,陪着老太太熱鬧一場而已。但是說到熱鬧,畢少不了玩笑的,旁的玩笑倒也罷了,只是林丫頭本來就纖細,心思難免重些,牽涉到這丫頭頭上的,還是能不多說就不多說了。
鳳姐兒聽了這一通話,回去後還是有點琢磨不定的,姑媽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嫌林姑娘心眼細,覺得她說不得玩笑,心裏不喜嗎?可是看着姑媽平時對着林姑孃的熱乎勁兒,又不像是不喜歡這姑娘。要說是姑媽平時在做戲,也是不能的,自己這姑**爲人,倒不了那個地步?那到底是爲什麼呢?自己想不通,還對璉二說了。璉二回得倒是簡單,只說嬸子讓怎麼做就怎麼做,想那許多幹什麼。自己那時還埋怨璉二不肯替自己出主意呢,現在看來,果然是自己想多了。以後有事,還是更要與他商量着辦呢。
這小旦看着就像林丫頭,自己要是沒得了姑**囑咐,沒準就是要拿這個尋個樂子的,只是姑媽既關照了,又想着平時林姑孃的作派,果然是不方便開這個玩笑的。只是,姑媽怎麼會猜到這些個的?又想了想,這又幹自己什麼的?想那許多做甚!鳳姐兒打定主意不動,就衝着子肜看了過去。沒想到這時候子肜也正盯着鳳姐兒呢,生怕她一時忘了自己昨天的話,見鳳姐兒看過來,就笑着衝她微微搖了搖頭。鳳姐兒本就已經息了心思,也就笑着衝子肜點了點頭。
只是子肜沒想到,沒了鳳姐兒的玩笑,還是會有人拿那個小旦說事兒。這回,還是一向大度的薛寶釵姑娘。寶姑娘原本在這類場合裏,一般都要保持着端莊大度的樣子,不太主動拿人開玩笑的,只是現在她心裏還存着氣呢。那兩個小戲子,纔剛出來的時候,自己就覺得那個小旦眉眼裏看着怪熟的,心裏一轉念,就有心在許多人面前落落那人的臉面。
於是,寶釵看着那個小旦,說道:“真是怪可憐的,小小年紀就出來討生活,只是我怎麼看着這眉眼這麼的熟悉,倒是想在哪裏見過似的。”
這話一出,黛玉就有些變了臉色。子肜纔剛給鳳姐兒暗示,還以爲沒什麼事情了,冷不丁的就聽見了這個說話,心裏哀嘆,還真是不消停的。黛玉本來心高氣傲,雖然現在不想書中那樣暗中受人言語,但還是有些敏感的,把她拿戲子作比較,心裏又不知道要多想些什麼,可憐自己還費着心思給她調/理身子呢。再說湘雲也是個心直口快的姑娘,自己還不想這兩人心裏存了疙瘩。再一想到書中還累得寶玉像是風箱裏的老鼠,就心疼,雖然那是書中的寶玉,但現在自己處理不好,保不住還是寶玉兩頭受氣。
於是,子肜忙出聲道:“那你們都先別說,叫我來看看。”這話一說,本來湘雲到了嘴邊的話,就又含住了,長輩出聲了,她能不聽嗎?
子肜就叫人把那個小孩子領到自己面前,裝模作樣的看了一會兒,道:“我也看出來了,有些寶玉身邊晴雯的樣子。不過,現在這孩子還小,還沒怎麼長開了呢,保不齊以後長開了又學好了本事,作了正旦能演出貴妃醉酒,長生殿什麼的呢。”
說着,又笑着對老太太說道:“我今日裏叫老太太說了是白喫白聽的,心裏也不好意思呢,現在也隨着老太太出些個賞錢,也算是給我們寶姑娘做些個面子。”說完話,就讓人在多給了那兩個小孩子錢一串,又讓人給了班主額外的賞錢。在一連串的叩謝中,子肜笑着對老太太說,“今日裏還是沾了老太太的光,才散了一些賞錢,就得了那些許個好話。看來這還真是個討巧的法子,以後老太太出錢置酒置戲,我就在後面出些小錢,就能聽了那麼許多的好話了。”
老太太聽了這話,也是高興,說道:“哪裏能讓你這麼討巧?你既要聽那些個好話,不如先抬一箱子錢放在我屋裏,我讓我屋裏那些個小丫頭們看着你就對你說好話,保管你聽個夠。”
這話才說完,大家都笑了,鳳姐兒還額外說道:“我原本已爲太太就是能幹的了,沒想到再怎麼還是沒有老太太會算機呢!”一番說笑,就把這個事情混了過去。
寶釵原本有着取笑黛玉的意思,只是沒想到半途太太出了聲。一聽太太出聲,寶釵心中就一緊,想想自己怎麼昏了頭,只記着要在衆人面前落黛玉的臉,全沒想到自己這樣說話會讓長輩們怎麼想自己。再一聽到後面的貴妃醉酒,長生殿這類的話,這臉就擱不住了。自己長得稍有些圓潤,自己爹孃又存了那樣的心思,家裏原本還有着腰牌,家裏的奴才曾私底下拿楊貴妃說過嘴,後來被自己知道了,狠狠的處罰了一頓纔沒人敢再說了。現在,太太倒是好本事,連這些個話都知道,看來還是要小心做人。只是不知道旁人知不知道這是再說自己?
寶釵心裏轉着無數的念頭,臉上還是沒怎麼帶出來,只是自信看看,還是看得出來,這臉皮子還是有點控制不住的紅了出來,直到後頭子肜說了些給她做臉的話,纔好了些。湘雲坐在她邊上,當然看出了她臉色的不同,手快的碰了一下寶釵的臉,說道:“寶姐姐這臉上怎麼熱熱的。”
寶釵笑了一下,心裏琢磨着湘雲這話裏的意思,嘴上卻說道:“是嗎?許是纔剛貪了杯,多喫了幾杯酒,這會子就熱了出來。倒讓你給看笑話了。”
湘雲衝她一樂,笑道:“原本今兒個還想同你聯牀夜談呢,現在看來是不能夠了。寶姐姐還是喫上碗醒酒湯吧,省的等會子頭昏說胡話。”
寶釵雖聽得她話裏有話,但是這會子她還顧不上和湘雲計較這些東西,只是抿嘴笑了笑。
這亂哄哄的一日總算是過去了,等到晚上子肜躺在牀上,想着自己被折磨了一個下午的耳朵,就嚷嚷着耳朵疼,由着賈政給揉了半宿的耳朵和太陽穴,這才覺得回過本兒來了。賈政本就是習武之人,這點子手活也不在話下。只是賈政也不是個肯喫虧的,這下半宿,本着服務老婆的精神,賈正把這揉捏發揚了光大,給子肜上下都揉了一通,當然也不拘泥着用手了。
第二天,賈政是按着作息,照舊出了操,當然也沒拉下了寶玉和環兒。而子肜卻是多歇了些時辰。
子肜起了身,掰着指頭算了算自己身上的事情,忽然想到,寶釵和迎春同歲,寶釵及笄,那迎春也是十五了,也該爲她操心操心將來的事情了。雖然自己認爲十五歲還小,但這裏就是這樣的,若是自己心疼想多留留她,一不小心就會害了孩子,到時候適齡的都定了親或娶了親,姑孃家就成了古代版的剩女了。想到這裏,子肜的頭就又疼了起來,這相看人家可是真是煩死人的事情,這迎春生母是個姨娘,做不了主也看不得人家,嫡母又是那個樣子,在山上靜養,這活計自己不操心,還能落在誰身上?再一想到自己家裏還有幾個要操心相看的,這頭好像就更疼了。罷了,先顧着這眼門前的吧。
等賈政回來了,讓他跟賈赦說說,看賈赦是個什麼想頭。不過再怎麼想的,都不可能有中山狼了,家裏又不差錢,賈赦也不是那個貪財好**的人,怎麼會五千兩銀子就把女兒給賣了呢?
賈政這會子還在忙着他那個園子呢。他集了那些個人,又一直親自操心把關,這緊趕慢趕的,眼看着這園子就有了雛形,只等着出了正月,趕在春天把那些個花樹草植移了過去,也就差不離了。眼看着這大觀園在自己手了一點點成型,那種暢快的感覺,比小時候弄出那些個生意還要帶勁兒。
寶玉這個時候跟在賈政後頭,但是不知道是因爲今兒個沒什麼新鮮事情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的腦子就不在這裏了。昨兒晚上回去,寶玉總想着黛玉的樣子,總有股想法,想要牢牢記住那些樣子。他心裏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總是有點怪煩悶的。今兒人雖出來了,但眼裏所見的,總覺得不如以前那麼吸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