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咆哮傳來的那一霎間,直感到冷,徹骨的冷,他本能地端起槍,朝着咆哮傳來的方向看去。那雙血紅的大眼睛又出現在眼前,還不等他開槍,那東西就咆哮着跳過了水壩消失了。直本能地拿起信袋子就跑,一口氣跑上山,直到跑得喘不上氣,才慢下來,他也聽到了巨大的爆炸聲,心想水壩大概完了。看來除了自己信袋子裏的信,自己還得告訴大佐,他們得自己堅持一段時間,後援不能及時趕到。直想到這些就有些喪氣,於是,背靠着一棵大樹停下來喘息着,理清自己的思路。一抬頭看到一輪明月在茂密的枝葉間緩緩上升,如果不是砍伐了周圍的樹木去修水壩,他無法在這個位置看到它的。它已經變成金黃色,很美,樹木間流轉着它優雅美麗的光芒。藤條,寄生蘭都不約而同地轉向它的光芒,吸收它的美麗。那光輝帶着日光無法比擬的爛漫和神祕,此時爆炸聲已經消失了(也許自己跑得太遠)。四週一片寂靜,唯有這光輝悄悄蔓延開來,恩澤大地,一切多美呀,如果沒有戰爭,直願意在這裏站一晚上,和這神的光澤對話,問它生的意義。
直放開了心中的恐懼,努力感受只有片刻的安寧和幻想。正想着,一道陰影劃過他的臉,擋了他的視線,於是下意識地看過去。他不知不覺張大了嘴巴卻叫不出聲來,他看到一個人,肯定是人,在月光裏挽着一道光芒飛行,或者搖盪。他穿着飛虎隊的隊服,身形高大,卻在月光中輕盈地滑行,像詩一樣美麗……
月光啊……
直立刻想到那被他們擊落的飛機,一定是那飛機上的亡魂回來報復了……
兩個星期以來他們一直沒有找到那飛機,它神祕地消失在叢林裏,但搜索隊卻意外地發現了一個小鎮子。除了看得見的財寶外,軍隊還認爲在那裏有更有價值的東西。十天來不斷地向這裏增派部隊和裝備,他們並沒有遇到強烈的抵抗。俘獲這裏手無寸鐵的山民十分容易,他們甚至沒見過炸藥和炮彈。只是要奴役他們十分困難,有些人寧願死也不願爲日本軍隊工作,即使死得很慢很慘他們也不低頭。但是,這不是直和夥伴們擔心的,他們一直無法釋懷的是那頭怪獸和那個山精,想到它們就無法入睡。它們是那麼美,又是那麼不可思議的出現,幾乎所有看到那山精的人,都被那怪獸殺死了。唯有直見過它們幾次卻都安然無恙!夥伴們一再問他原因,他都說自己也不知道。不過私下裏他只感到羞愧,認爲自己還活着,是因爲每次一見到那怪獸,他就忍不住地閉上眼睛……
不過直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閉上眼睛,每次遇到他們,他都有預感,自己和同伴很難再活着走出叢林。每次見到它們都會有新的奇異生靈出現,上次是一個男孩子,這次又多了一個獵殺者!直永遠忘不了那月光一樣的長獵刀,手起刀落處不見鮮血,而那些被殺的人,就像在北海道冬天的冰海裏撈出來的一樣,鐵青色!
直想了想,努力把思維從神怪故事裏拉回來。仔細看看周圍,確定那鬼魂已經離開了,看來並沒有發現自己。他再次拼命奔跑,嘗試着能在這些山精神怪趕上大佐他們前通知他們,做好準備。儘管他知道,大佐他們得到的命令是抓住活着的山精。那女孩兒似乎是一切的鑰匙,從抓住的山民口裏他們得知:那女孩兒來自更高一些的山村。這裏的人似乎把她當成半個神看,一提到她,他們就閉口不談,如不是威脅要殺死小孩,那女人也不會告訴他們她來自哪,當然,她說出來也沒能救孩子和自己,好在死得乾脆……
在水壩上的日本兵看到卡的那一刻,齊林找到了獨自藏在樹林裏的曦,齊林高興地跳到地上,對她說:“曦……”
曦好像沒有看到他,反而一躍而起,跳出樹林,接着齊林聽到了槍聲,他也立刻跟了上去。只見曦抬起右手對着水壩,剛剛升起的月亮照在她抬起的手背上,月光穿過了她的身體,穿過她的月光在她前面突然變成一面光盾,迅速地往前推,幾乎立刻罩住了卡。就在這一刻,水壩上的士兵開槍射擊的子彈也到了,那些大大小小的子彈被不斷往前推的光盾改變了方向,向四面八方飛去,遠離了卡和洛塔。
在曦推出光盾的同時,一雙暗紅色大眼睛出現在水壩上,三步兩步跳過水壩,朝卡和曦躍過來。水壩上的幾個火力點立刻亂了分寸,裏面的人被什麼東西給拋了出來,跌下水壩。
齊林驚訝地看着曦,明白了爲什麼祭司要他一定找到曦,他立刻衝向河邊,試圖抓住曦的手。此時曦已經竭盡全力,再也支持不住搖搖欲墜。卡回身抱住她,往回跑,洛塔憤怒地對着水壩咆哮……
齊林一伸手把卡拉到大樹背後,月光卻跟隨着曦,來到樹蔭裏,穿過曦的月光正在變強,卡覺得,這月光就要把曦融化了……
齊林伸手握住曦的手掌,那光芒同樣刺穿了他的手掌,埋在他手掌裏的‘陽光之子’顯現出來。吸收曦手裏的光芒,很快,曦的手掌回覆了原樣,但是她已經昏了過去。而齊林手裏卻多了一把月光形成的長獵刀,它和齊林混爲一體,隨着他的意念而動……
西若跳到了卡面前,黑色的身體比平日大了數倍,紅眼睛發出可怕的殺氣,卡也被它的樣子嚇了一跳。西若顧不得那許多,它跳到卡前面,小心地看着齊林和他手裏的東西,確定齊林不會傷害孩子們。這纔回頭迫不及待地用頭拱着卡,要他帶着曦騎到自己背上。
“卡,快騎上去,奇這個樣子堅持不了太久!”齊林看出卡的猶豫對他說。
卡看了看他,把曦遞給他,自己跳上奇的背,伸手接過曦抱在胸前,學着曦的樣子,拍拍西若的肩。它立刻咆哮着衝出樹林,往水壩上躍去。還在河邊的洛塔此時變成奇怪的銀灰色,聽到它的咆哮,自己先一步跳過乾涸的河道,直接跳上水壩,見人就咬,牙爪並用,在水壩上開出一條血道。西若隨後跳上水壩,馱着卡和曦往山上跑。齊林也跟着它躍上水壩,揮動手裏的月光刀左劈右砍,試圖從孩子們後面開槍的日本兵沒有料到還有這一輪襲擊,紛紛倒在他的刀下。齊林剛一離開水壩,戴維引爆了事先埋好的炸藥,水壩應聲決口,很快就被大水沖垮了。他們不約而同地先後行動一氣呵成,讓兩個孩子和村民有機會逃出地獄……
等戴維抬起頭來,齊林已經出現在他身旁。
齊林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力量充斥在身體裏,手裏的月光刀已經不見了。他明白,自己必須竟快將這不屬於自己的力量釋放,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看到戴維往山上跑,他跳了起來,抓住戴維的手,帶着他在半空中依憑樹枝和藤條滑翔。他的身體漸漸和月光融合在一起,變成一束光在叢林裏挽着戴維劃過天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