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帶着戴維匆匆趕往他和卡約好的地方,一路上他們避開人們常走的小路,儘量在濃密的森林裏潛行。戴維發現坦的路似乎不再地上。他可以很容易就在高高的大樹上行走,樹枝間的空隙自有濃密的藤蘿供他自由穿行,他可以不驚動任何生靈地在森林裏行走得很快,毫不猶豫地在密不透光的叢林裏往前去,並不會因此而失去方向。他在叢林裏從容得就像自己在天空裏的飛行一樣,充滿自信。戴維想,要是這時有一架飛機那該多好,他可以輕而易舉地飛到坦想要去的任何地方,把那些可憐的人一次全帶走!然而,此時他不得不竭盡全力磕磕絆絆地在地上跟着坦往前走,有時甚至是拖延了坦的速度。
坦很快找到了辦法,他用藤條帶着戴維在樹木間盪來盪去,倒也方便,只是他們這麼一來,樹上的動物都驚動了,跑來跑去。這個辦法他們在中午時分不得不放棄,越接近大青樹林,炮火的聲音越清晰,四周充斥着濃烈的硝煙味,森林燒着了,大地在呻吟。看來大青樹林也不安全了,坦沒有想到日本人會那麼快就到了這裏。在他離開這裏的幾天前,這裏還是一個隱祕安靜的山谷,藏着一個小小的村落。
戴維回到了他熟悉的現實,四周的死亡和血腥,槍炮隆隆……
坦帶着戴維回到地面,在殘存的樹木間小心地向大青樹林靠近。在小河轉彎的地方,坦停了下來,仔細觀察河岸,覺得有些奇怪,在這個季節這條小河的水位奇怪地升高了,前面一定有人修了水壩,可爲什麼呢?戴維卻明白,日本人打算利用這條河運輸重型武器沿河而上!如果坦說的那個村子,是他和裏克在飛機上看到的那個建在半山坡上的村子。那麼這條小河就是那條小一些的,水比較清的河的下遊!渾濁的大河作爲天然的屏障隔開了村子和外界的路,而這條小些的河卻繞過了大河,從村子後面的山谷裏流出來,如果在下遊築起水壩,只要有幾條小船就可以直達那村莊的背後!
戴維向坦解釋了他看到的東西,坦驚訝地看着他問:“你怎麼知道這條河可以到那裏?”
“我和我的朋友飛過這個地方,我們在天上看得很清楚,這條河是順着峽谷流的,如果築起水壩,水位很快就會漲高,足夠大些的船走了。不知道他們知不知道你說的那個村子,不過他們一定已經找到前面的那個村子了,就是這條河流進那條大河的地方!”戴維看着坦問:“那個村子的人知道你們說的那個村子嗎?”
坦點點頭說:“也許,我們該去把水壩拆了。”
戴維搖搖頭說:“他們會有人看着水壩的,該死,如果有架飛機,我能把他們都送上天!”戴維憤怒起來,他看到了河水裏漂浮着的孩子屍體,“看來,他們已經往上遊去了!”
“這是前面那個村子裏的孩子,他怎麼會在上遊?”坦看着孩子的屍體說,“奇怪,等等……”坦說着三下兩下跳到了河邊草叢裏,不一會,他就回到戴維身邊,手裏拿着一根蘆葦對戴維說:“看來他們往大青樹林去了,齊林跟着他們!來吧,我們也去,希望能趕在卡到達前到那裏,我想往前走些,好帶他們繞開樹林,那裏不安全了。看來村子裏的人故意把日本人往那裏帶,在那裏只要走進樹林就很容易躲起來。日本人大概還不知道那村子到底在哪裏,這條河還有另一條小河是從大青樹林那邊流過來的,那是條鬼河!”
“鬼河?”戴維奇怪地看着他問。
“有個老婦人住在那裏,曦說她是個祭司,不過附近村子的人都說她是那條河的精靈,已經有好幾百歲了!”坦帶着戴維再次潛進樹林,往大青樹林的方向去了。
他們沒費多少時間就找到了另一條小河,這條河在更爲幽暗的峽谷裏流淌,兩邊是陡峭的山崖,幾乎是直上直下,人只能在窄窄的淺灘上走。在峽谷的入口,他們看到了被吊死的幾個人,一絲不掛地吊在山崖上伸出的樹枝上!看起來在死前他們一定備受折磨,在他們下面的地上有一灘血跡,但是在他們身體上看不出有什麼傷口。戴維奇怪他們的血是從哪裏流出來的,一陣風吹得屍體搖晃起來,屍體晃動時戴維看到又有血被甩出屍體,那些血是從屍體的肛門出來的!
戴維一陣暈眩,他記得有些逃出來的南京難民說過,日本人的刑罰千奇百怪,而且極其殘忍!他不明白自己眼前的又是什麼刑罰,怎麼會造成這樣的情況,不論什麼,這些都不該是人幹這事!
戴維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他跑到峽谷口的一叢竹林裏嘔吐起來,吐着吐着,他感到有東西滴到他前面不遠的地方,不是水滴,那暗紅的顏色發出讓人毛骨聳然的腥味……
戴維慢慢抬起頭來,燦爛的午後陽光正透過滿眼的翠綠色撒下來,斑駁的光影美麗地搖晃着,修長優雅的竹子正在隨風搖擺……
然而在這幅漂亮的畫卷裏有幾根竹竿很特別,它們被人削去了枝葉,被掛在它們頂端的東西墜得低低的壓下來,那些東西還不停地往下滴着液體……
有幾滴甩到了戴維身上,那是血,那是……
戴維終於忍不住慘叫出聲來……
那幾根竹竿上掛的是人的內臟,完整的,整副人的內臟……
戴維的驚叫聲在山谷裏迴盪,引起了前面緊跟着村民往前去的齊林的注意。他在樹上盯着從樹下經過的日本兵的反應,發現他們並沒有注意那遠遠傳來的聲音,看來他們沒有聽到。齊林想了想轉身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去了。他剛離開,在他原來躲藏的地方突然出現一個奇怪的影子,尼嫫灰白的臉出現在樹葉間,她朝齊林的背影望了一眼,回過頭來冷冷地看着正在艱難前行的男女老少。
他們被幾個日本兵殘酷地驅趕着往前走,若有人掉隊或者表現出不想走,走不動。那些日本並立刻就會把人從隊伍裏拉出來,毒打或者乾脆殺死他們,有些小孩子哭泣得讓他們心煩的話,他們就把孩子拖出來扎幾刺刀然後直接扔進河裏,人們想要搶回孩子就會被同樣對待。年輕一些的人試圖和日本兵對抗,結果總是手無寸鐵的他們被日本兵殺死,方法駭人聽聞!他們並不直接用槍把人打死,只是讓這些村民喪失反抗的能力,然後再一點點折磨死他們,從中似乎得到無限的樂趣!在這期間他們發現竹子的韌性很好,結果他們發明了滅絕人性的刑罰,日本兵們把活着的人剝光衣服按倒在地,用刀子從肛門出拉出一點腸子,然後把腸頭用細繩拴在事先拉下來的竹竿頂端,一放手,整副人的內臟就會被竹竿彈力拉出來,直挑在空中,人就這樣被他們活活弄死!之後他們還會把沒了內臟的屍體吊起來嚇唬可憐的人們!戴維在山谷口看到的內臟這樣被挑起來,屍體就是這麼被吊起來!這樣的方式被這些日本兵當作娛樂,還當成比賽的項目,看誰最快,看誰殺得最多!
坦把竹子砍倒,取下那些內臟,又把屍體放了下了。在做這些事的同時他口中唸唸有詞,聲音緩慢而悲傷,他用古老的祭歌安撫着難以平復的靈魂。戴維終於鎮定下來,也幫着他放下那些懸掛在樹上的屍體。齊林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也幫着他們把屍體和內臟往坦堆好的柴堆上放,最後,坦用他的‘太陽之子’點燃的柴堆,熊熊火焰在他和齊林的歌唱中燃燒!戴維在心裏爲這些可憐的靈魂祈禱,而他心裏的疑問卻越來越大,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心底問:“爲什麼?上帝!爲什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