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坤站在清晨的陽光裏,看着曦消失在濃密的樹影中,臉上露出憂慮的神色。他想了想,立刻回到店裏,把關隼的籠子拿到後院,寫了個條捆在隼腳上,把它拋向了天空,隼叫了一聲就飛走了……
蓬坤立刻回到店裏依然笑臉迎客,討價還價做買賣……
曦在落日前趕到了和牧師分手的岔路口,一切還和一天前一樣,可曦隱隱感到不安,蓬坤夫婦沒有多留她住幾天可是從來沒有的事!她想一定發生了什麼大事!她不覺間在喫午飯的大石頭上坐了下來,仔細想早上的事,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她想得出神,連急促的馬蹄聲都沒有聽到。奇發出了威嚇的咆哮聲才把她驚醒。
一抬頭,頭人已經來到她的面前,他一抬腿跳下馬,笑嘻嘻對曦說:“好了。曦,沒事了,蓬坤那傢伙總是一驚一詐的!來吧,跟我回家!”
曦看到他鎮定的臉,心放下了一半笑着說:“見到您真高興,我還以爲要露宿了呢?”
“嘿,蓬坤總覺得自己了不起!還以爲會發生一場奎寧大戰呢!”頭人不在乎地說笑着:“爲這要你露宿,真是的!來吧,我們還趕得上夜飯!”頭人取下曦的揹簍遞給一個隨從,把曦抱上馬背,自己也上了馬往回走。曦這才發現有一半馬隊不見了,就問:“他們去哪兒啊?”
“他們去替牧師搬東西去了。你知道,每次牧師是不會空手回來的!”頭人愉快地回答,他們一路快馬加鞭往回趕。
回到村子事一多,曦就忘了場上的事。地裏早熟的莊稼等着收,牧師不在,來求醫問藥的人都等着她。
第三天清晨,曦一大早就到園子裏去收玉米,心裏又想起場上的事,已經過了約好的時間,牧師和坤塔還沒回來,這讓她有些心神不寧。
牧師已經回來了,他已不是曦熟悉的那個穩重、平和的長者了,他幾乎變了一個人!似乎有什麼事讓他受到了極度的震驚,就是讓他到地獄裏走一遭也不會有這樣的改變,他的面貌還沒有從震驚中恢復過來,顯得蒼老而疲憊。他回來時已經是深夜,若不是村裏的獵人及時趕到,他和坤塔簡直無法逃脫被抓住的厄運,金也一定戰死了!回來後他和金都沒有驚動曦。此時他站在教堂的窗前,看着陽光下在園子裏忙碌的曦,她是那麼快樂,陽光撒在她的頭髮上,烏黑的長髮反射着幽藍的光,清晨的陽光給了她一個美麗的光環剪影,在她四周的植物動物都那麼安詳平和,葉子上的露珠,空中的鳥鳴,幫曦拖着筐子的奇,空氣裏清新平靜的氣味……
一切的一切是如此美麗,牧師感到了稍許的安寧,可是依然止不住悲傷。金又在用頭拱牧師的胳膊,舔着他的手。牧師回頭看了看它,是啊,自己的性命是金拼死搶回來的!如今它還沉浸在殘酷戰場的兇悍與警覺中,它經過這一場惡戰已經該變了,不時露出它極其兇悍暴力的一面,對每一個靠近的人總是先發出警告的低嚎。牧師伸手拍了拍它碩大的腦袋,告訴它自己沒事!這是一條好狗,勇敢無畏,它身上還纏着繃帶,金似乎明白了,趴下身子臥在他身邊。
牧師又抬頭看着園子裏的曦,心裏一個悲傷的聲音在說:曦,多好的名字,黎明的光輝!我該如何告訴你,這個世界已經如地獄一般了!我該如何告訴你,你的朋友許多已經離開人世!我該如何告訴你,更多的人正背井離鄉,妻離子散!我該如何告訴你,外面已是屍伏片野,血流成河……
我該如何告訴你,你所珍愛的森林山川、花朵昆蟲、動物飛鳥在人類的炮火中灰飛湮滅……
我該如何告訴你……
曦……
淚,第一次順着牧師的臉流了下來……
當戴維醒過來時感到頭痛,他沒有立刻起來,而是閉着眼睛躺着試圖把昨晚的事情想清楚。如果自己睡得不長的話應該是昨晚(如果不是,也應該是星期天)。他記得自己喝了酒(不知道裏克怎麼樣了),和什麼人打了起來(好像是步兵),其中一個是上尉,自己打了他一拳(在臉上?不記得了),爲什麼打已經不記得了(好像是裏克先捱了打)。也許自己打倒的不止一個,他依稀記得最後周圍一片寂靜,還能看着自己的目光都充滿恐懼。後來憲兵來了,自己好像捱了一棒(可以肯定,後背還在疼)。他不自覺地抬手摸摸自己的臉,頭還在痛。這不是最糟的,他要付的代價也許是失去藍天,這是自己不能接受的!正想着,他聽見了一陣整齊有力的腳步聲。戴維心裏一沉,即而橫下心來:隨它去吧!他想,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他站起身來,頭幾乎碰到屋頂。他確定了一下環境,房間很小,只有一個很小的窗口漏進一點光線。還好,他們還算客氣,至少不是全黑的屋子,他自嘲地想,原來禁閉室是這樣!這是自己當兵以來第一次見到傳說裏的黑屋。他在暗淡的光線裏整理了一下着裝,用手指理了理頭髮。伸手摸了摸口袋,在衣袋裏找到一塊手絹,(總算還留下點什麼)他用手絹擦了擦臉。既然這樣了,他力圖在最簡陋的條件下整理自己的軍容保持整潔利落,他打定主意即使要他離開軍營,他也要體面乾淨地從這裏走出去!
他剛整理好,門開了,兩個憲兵出顯在門口,只簡單地說:“走吧!”他就來到了一間辦公室門口。憲兵敲了敲門大聲報告後,戴維來到了他的上司面前,他筆直地,兩手放在身後,站在辦公桌前大聲報出自己的軍銜、姓名和所屬部隊。而辦公室裏的幾個人都黑着臉看着他,無動於衷地讓他走完程序。
他報完自己的身份,站在辦公桌後的上校拿起一份放在桌上的文件晃了晃說:“你是飛行隊裏最好的飛行員?”
“我很榮幸,先生!”戴維乾脆響亮地回答。
“可我很失望,你的愚蠢!”上校忿忿地說。
“我很抱歉,先生!”戴維有些難過地回答。
“我無能爲力,戴維,你打傷四人,兩人重傷,其中一人是上尉。你必須離開!”上校失望地告訴他結果。
“我很遺憾!”戴維強忍着失望,得體地回答。
“在離開前我希望你能和這位先生談談,也許這不是好主意,可它是目前的辦法!”上校露出他平時極少有的感情,他轉頭對身邊的一個穿便服的中年人點了點頭就出去了,把他們單獨留在辦公室裏。
戴維對離開的上司行了個軍禮,想到這也許是自己行的最後一個軍禮,他不覺有些傷感。
“你用拳頭說話,很特別!”一個冷靜有力的聲音傳來,戴維立刻剋制住自己的情緒,轉頭面對說話的人,這時他才注意到,自己爲什麼一進門就覺得這人特別。他有一張獨特的臉,就象經歷了百年風雨的老松樹幹,一張十分成熟的男性的臉,雖然和英俊不沾邊但十分有魅力,不論對男人還是女人都是。
“不說話?”他又問。
“很抱歉,先生。我不喜歡暴力!”戴維出人意料地回答。
那人笑了笑,問:“你喜歡飛行?”
“是的,先生,我愛飛行!”戴維似乎看到了希望,決定再努力一次。
“檔案上很不錯,檔案上也說你必須離開天空,至少不能穿軍裝。很遺憾吧?”問話的人似乎不想介紹自己。
“是的,如果能再飛,只要不偏離航線,我願意付出一切!”戴維立刻表明自己的立場。
“航線?好辭,象你這樣的人還真不多見!你和你的朋友大不相同!你可以再飛,但不在這裏,在中國,你願意嗎?”來人突然說了一長串的話,讓戴維喫了一驚。而他的話更讓自己喫驚,中國,那是一個遙遠的國度,再說他們有飛機嗎?他們的大街上還走着牛車!
“願意嗎?也許等你回來,你又是一名軍人了!”來人十分擅長說服。
戴維已經開始猶豫了,是啊,在這裏已經不可能再飛了,爲什麼不呢?“願意,您見過我的朋友了?”戴衛下了決心。
來人微微一笑:“是的,他極力推薦你,他,也去!”
戴維應下了一件他終生值得回憶的事,也許,多年以後仍然不會有人理解他們所做的一切,不承認他們的功績,但是,那是他再一次依然會選擇的路,他從不曾後悔過自己的選擇,也許這是上帝安排的路。在這裏,路轉了個彎,讓他經歷了別人難以置信的傳奇!(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