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師看了看其他人,想了想打破沉默問:“你們有話和我說?”
頭人看看其他人,他們都點點頭,頭人才說:“我們想讓你見一個人,聽聽她的話。”
牧師微微一笑說:“好啊!只要能找到這孩子的親人!”
頭人點點頭,走到門邊把門打開,屋裏一下子就多了一個老太太,她好像不是從門進來的,而是一下子就冒出來似的,站在衆人面前。裹着灰色的布裙,赤着腳,頂一塊灰黃的頭巾,臉色灰白,像一塊幹木瓜,嘴脣血紅,牙齒烏黑,檳榔還在嘴裏嚼着,眼睛眯縫着,閃着兩點奇怪的光芒。手裏拄着一根比她還高的柺杖,那柺杖也希奇古怪。乍一看還有些嚇人,一雙手像雞爪似的,指甲蒼白捲曲大約從未剪過。
牧師覺得自己像是見了鬼,一個活了一千年的鬼!
這個鬼此時喳喳地笑了起來,她的聲音也同樣嚇人:“唉,你好,牧師,難道你的主沒有告訴你她的來歷嗎?她離他可近了……沒有嗎?多奇怪!不是嗎?”她得意地看着牧師問。
“你能告訴我嗎?我想主一定是讓你來告訴我,有關這可憐孩子的事!”牧師真誠地問她。
“咯,咯……”老太太發出另一種慎人的笑聲說:“聰明,啊,你的主造你很是費了一些工夫!不笨哪!那孩子是天使不是嗎?”
“所有的孩子都是天使,是主的孩子。但他們還需要在地上的父母!”牧師認真地回答她。
“是嗎?那麼說你想替她找父母了?”老太太問。
“是的,我想他們一定很着急。孩子也很難過!你知道她的來歷嗎?”牧師謙和地問她。
“尼嫫,你說要見牧師和我們,有話說,請你說吧!我向你擔保,牧師是好人,他會保守祕密的!”一位長老突然開口說話。
“別性急,你這老頭子!他怎麼樣,我自然會知道!祕密?哼,他也不會離開這了,除了去見他的主!”老太太嚴厲地回答,又接着說:“我說的對吧?牧師!”
“我有這樣的想法!”牧師平靜地承認。
“是啊!所以我才見你,告訴你祕密……”尼嫫拉長聲音說:“首先,你要答應我的要求,爲這孩子說個小小的謊,你還要照顧她,撫養她!”
“你是說我們沒法送她回去?”頭人驚訝地問。
“同意嗎?”尼嫫似乎沒聽見頭人的話,問牧師。
“我同意!”牧師簡短地回答。
“啊!和我想的一樣,好吧!頭人,你忘了彩虹的禮物嗎?”尼嫫尖聲問。
長老和頭人聽見她的話臉色一變,看着尼嫫。她卻笑了:“你們不是擔保他能保守祕密嗎?怎麼?”
頭人和長老們相視一眼點點頭,頭人說:“好吧,尼嫫,你說吧!”
“彩虹的禮物,你們年年去換,去的就是清水河的那邊不是嗎?她來自彩虹的那頭!清水河的源頭!你們的財富,寶石、奇異的毛皮,珍貴的藥材……你們用鹽去換來的財富!都在彩虹的那一頭。這孩子也是!嘖嘖,別打主意,記得兩年前的那個村子嗎?被人燒了的那一個,記得去燒他們的獵人們?他們還帶回了神使的衣服,不過,好像又不見了,他們的妻兒現在都成了孤兒寡母!他們的村子現在也快完蛋了!”尼嫫冷漠地說完她的話,立刻不見了,就像她來時那樣!
屋裏一時沉默了,過了一會,頭人嘆了口氣說:“牧師,我們還是告訴你吧,我們的村子自古就和一個看不見的族羣做交易。每次去,他們要交換的物品都提前放在交易的地方。我們就在一旁放上我們的東西,過一頓飯的工夫再去,如果我們的東西被拿走,那麼交易做成。如果沒有,我們在放一些,每次都很公道,他們似乎知道行情的漲落,只是我們從沒見過他們。在我們古老的歌裏說他們住在彩虹裏,看護着神的寶藏!因此我們的交易一直是個祕密,從沒外人知道!”
“那麼爲什麼說曦是他們的孩子呢?”牧師不解的問。
“她的長相不同一般的人,她的衣服質地式樣也不同,她的項鍊也很奇特,和傳說裏的太陽族的飾物一樣。和兩年前出現又消失的那兩套一樣!我曾經花大價錢,從一個後來失蹤的獵人那裏知道。穿那兩套衣服的人是被他們殺死的,他們死去後變成了彩虹!如果不是我們都見過那兩套衣服和項鍊,我也不會相信有這樣一族人。雖然,那個人,他不會對我說謊,不久這個獵人就失蹤了!
這個孩子在我們這裏不知是福是禍。但有一點,不能讓外人知道她的來歷,否則她的性命難保,繼而只會有殺戮!尼嫫的話是對的,你是不是能爲她說個謊?因爲只有你合適說這個謊!
我們會在下次交易的時候帶她去交易地,那時我們就會知道,事情是不是和我們想的一樣了!”頭人看着牧師說完話,長老們也期待地看着他。
“等會兒,尼嫫是什麼人?爲什麼你們相信她的話?”牧師看着頭人問。
頭人一笑:“在你來之前,她是我們的巫醫,你們這麼叫她做的事,治病,求神,預言……還有其他的事。你來之前,我們的村子就染上瘟疫了,她盡了最大的力,可治不好。還好你走錯了路,來到我們村子,治好我們的病。在你來前一天,尼嫫就說天神會派另一個人來救我們,我們的村子會躲過滅頂之災。但是從那天起,她就不讓我們在提她的名字,也不許我們在你面前說起她,她自己也再不在村裏露面。說這是神的旨意,該露面時她會露面的。”
牧師看着他們一本正經的樣子,自己也有些迷惑了,他突然想到傍晚的事,明白頭人是對的。曦的項鍊會給她帶來滅頂之災,於是他點了點頭。長老們和頭人的表情這才鬆了下來。他們商量了謊言,大家同意,說曦是外國人,來自和牧師差不多的地方,和父母一起旅行,遇上洪水失散了,現在就由牧師撫養。頭人和長老們要求牧師照村裏的規矩,曦的生活用品和花費,由頭人從每次的獵獲和村裏的田地收穫中分出,曦的教育則由牧師負責。
牧師送走客人後,直接進了教堂,在聖壇前跪下求主原諒自己說謊。當他站起身來時,他突然覺得,主似乎並不在意他的這個謊言。他走出教堂,來到曦傍晚站的涼臺上,月亮又大又圓十分明亮。他看着月亮不禁苦笑起來,六十歲上開始說謊!一個長期的謊言!主啊!他自己還覺得理所當然,此時此刻,他的心情竟十分坦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