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日落碧山廬 第十一章 人心難測
“太皇太後宣了梁若進宮?”
從劉宇軒那裏得知了這個消息,崔夙不由露出了錯愕之色。 外頭和宮裏的流言蜚語傳到了怎樣的程度,她當然是清清楚楚,但她知道這只是計劃的一部分,因此自然按兵不動。 她親眼看着自己的外婆過世,既然如此,徐瑩又何必讓梁若進宮?
“夙兒,夙兒!”
崔夙一個激靈驚醒過來,見劉宇軒滿臉擔憂地看着自己,連忙含笑點了點頭:“沒事,太皇太後應該是聞聽梁姑娘醫術高明,所以讓她進宮來診治一下罷了。 沉香身邊雖然需要人,但如今應該也只是需要以調養爲主,一時半會應該不要緊。 ”
“可是……”劉宇軒沉吟了一下,最後還是道出了自己的懷疑,“我總覺得最近慈壽宮有點不對勁,太皇太後的一應行徑和平日大相徑庭,若是讓別人誤以爲她性情大變有可趁之機,只怕容易招致更大的危機。 前頭魯王忽然瘋癲的事情,外頭就已經有不少閒言碎語了。 ”
“放心,太皇太後的心不會變。 ”
由於不能透露事情真相,崔夙惟有用這樣的話給別人信心。 然而,等到劉宇軒離開,她便立刻站起身來,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今的反常狀態按理說都是設計好的,但是,不單單是劉宇軒察覺到有問題,就連她自己,也隱隱感覺到有些不爲自己控制的因素在其中。
此時已經是夜晚。 皎潔地月光從窗戶的縫隙中射了進來,正好照在了崔夙的臉上。 如今在慈壽宮坐鎮的只有徐瑩和傅海兩個人,憑着前者的智慧和後者的醫術,論理是不會有問題的,可是既然如此,她爲什麼還是會感到不安,莫非是……
忽然。 她想到了一個自己差點忽略地可能,臉色倏然一變。 來來回回在房間中踱了幾步。 她的步子漸漸急了起來,好幾次甚至差點撞到了桌角。
“來人!”
一個小太監聞聲而入,頭也不抬地伏跪在地:“長公主有何吩咐?”
“去叫……”崔夙原本想直接叫素繯來,忽然又覺得如今鐵衛正在滿京城奔忙,甚至還分出了部分力量協助田菁地北上之旅,因此立刻又改口道,“去宮內局叫寇明生和沈貴過來!”
外頭風聲鶴唳。 宮內局當中自然也不例外。 從上至下,人人都在猜測太皇太後最近一些舉動的用意,幾個大膽的甚至揣測起太皇太後病好了,所以準備剷除崔夙先前重用的那些人。 所以,對於如今擔任掌令和副掌令的寇明生沈貴,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就漸漸多了起來。 畢竟,這年頭要上位,不把上面的人踹一個下來是絕對不可能地。
聽聞崔夙召見。 寇明生和沈貴自然不敢怠慢,慌忙跟着傳訊的小太監前往宣政殿。 那些亂七八糟的議論他們自然都聽說過,倘若說寇明生還有些擔憂崔夙的安危,沈貴卻從來沒有懷疑過太皇太後對崔夙的偏愛——崔夙如今所受的恩寵可以說是古往今來頭一份,太皇太後要是擔心尾大不掉,早幹什麼去了?
他心裏還有一種猜測沒有對任何人說。 太皇太後病勢沉重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如今說好就好了,這件事從骨子裏就流露出一股可疑。 但這和他沒有關係,倘若是試探,那些上竄下跳的傻瓜就該倒黴了!
見寇明生和沈貴進來行禮,崔夙淡淡點了點頭,仿若無心地問起了最近宮中地人事安排。 當得知慈壽宮傳話,往延福殿和玉宸宮重新安排了好些太監宮女的時候,她不禁皺起了眉頭,原先那種不安頓時更加強烈了一些。 而這種不安自然不好當着外人的面表露出來。 因此她很快便岔過了話題。 末了。 她又語帶雙關地吩咐道:
“如今是多事之秋,外頭有朝堂上的大臣管。 內裏卻得靠你們留心。 如今各家王公貴戚那邊你們不用多費心,但宮中的事情一定要牢牢盯着,有什麼事立刻來報我。 倘若見不到我就直接去五內所找劉宇軒,明白麼?”
“奴才明白!”
寇明生和沈貴參差不齊地答應一聲,齊齊俯首答應。 待到出了東宮的範圍,寇明生終於忍不住了,覷着四下無人,他一把將沈貴拉到了僻靜地地方,隨即面色緊張地問道:“沈老弟,你是昔日長公主面前最受寵的人,你且說說,今天長公主那些話究竟是什麼意思?難不成真的是和慈壽宮那位起了衝突?這要是萬一……”
“寇老哥放心,沒有萬一。 ”沈貴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寇明生的肩膀,咧嘴一笑道,“你我不過是聽命辦事,不該管的一概不要去管,只做好自己的份內事就好。 就像剛纔長公主怎麼說的,我們就一字不拉地照做。 至於那些一心想着見風使舵的人,將來有的他們的苦頭喫!”
沈貴都這麼說了,縱使心中仍有顧慮未去,寇明生卻覺得整個人爲之一鬆。 兩人當下笑吟吟地回到了宮內局,絲毫沒理會四周下屬各式各樣地目光。 而沒過多久,便有好事者將兩人去過宣政殿地事情傳了出去,最後自然而然地傳到了徐瑩耳中。
“兩個還算是聰明的傢伙,只可惜……”
她低聲輕嘆了一聲,隨口打發了那個滿臉諛笑地小太監。 還沒等她將那碗已經煎好的湯藥帶回暖閣,身後忽然又傳來了一個聲音。
“徐尚宮……不,徐大人,那位梁姑娘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是不是……”
徐瑩腳下一滯,隨即頭也不回地吩咐道:“就說太皇太後如今沒空見她,晚上我會先見她一次。 你們記着,好茶好飯好言好語地供着,若是誰敢怠慢……”
話還沒說完,說話那太監就連忙答應道:“大人放心,奴才一定小心伺候!”
眼看着徐瑩進了暖閣,他才用袖子抹了一下油光可鑑的腦袋,心裏直冒涼氣。
這一位不是已經成了宣政殿的人了麼,怎麼如今還是慈壽宮大總管的架勢?話說自從上次宮變的事情之後,慈壽宮真正的總管張年似乎已經失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