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還那樣驕傲的蕭煜,此刻全然不顧任何尊嚴,低聲下氣地求着這個高高在上皇權緊握的男人。舒殘顎疈
蕭煉雙眉緊促,沉聲道:"朕也不想落下冷血殘忍之名但完顏初本是死罪"
"剩下的我自己來。"芫初站起來的時候,覺得腿都是軟的。酷刑,她並不陌生,甚至比這更慘烈的她也見過,只是,只是,她從未像現在這般感同身受,打在蕭燁身上的那些鞭子,似乎也都打在了她身上,每一下都痛得鑽心。
"本王沒你們想象的那樣脆弱。"此時,蕭燁緩緩開口,他慘白的臉上掛滿汗珠,眸光有些飄忽,"完顏初,你記住,這是你欠本王的。"他脣角溢出一抹怪笑,"繼續吧。"他對行刑官說。
沈芫初失控地衝上去,抓着他語無倫次地說:"我不想欠你的,不想欠你的,蕭燁--"看着他滿身翻開的皮肉,嗅着這瀰漫的血腥味,沈芫初的聲音一點點低了下去,身體慢慢滑落。
她的心揪成一團,是心痛還是內疚,她已經分不清了。
蕭燁慘白的臉上浮現一抹痛苦而複雜的表情,他瞥了一眼這個失控的女人,心底陡然翻滾起各種不忍。
"把她拉下去--"他狠心低吼。
芫初再次被拉開,於是那可怕的鞭笞之聲再起,撕心裂肺,聲聲入骨。
看着痛苦的芫初,蕭煉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那笑中滿是深意。
一百鞭打完,受刑的早已昏死過去,而觀刑之人也已神情恍惚。
據說那天靖親王從賞罰臺被擡出來,已是體無完膚,全身都往外沁血,人好像死過去一半,形容十分可怖;
而那肇事的靖親王妃則被嚇得雙腿癱軟,面若死灰需要人攙扶着才能行走;
據說皇上走出賞罰臺的時候,面色平靜,甚至還有些笑意;而跟在他身後的襄親王則面容慘淡,十分悲傷;
若說這事皇上皇後都說已經鬧得滿城風雨,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芫初卻察覺到深愛着蕭燁的王妍從頭至尾都沒有出現。難道是皇後孃娘愛侄女心切,將一切不利消息都爲她屏蔽掉了?還是另有蹊蹺?只是此時,她已經沒心思去想這其中種種了。
蕭燁被送回靖親王府的當晚,跟隨而來的御醫們便開始了緊急救治,只是沈芫初卻見那些年過半百的老者們一直搖頭。
"襄親王,你要有思想準備啊。新傷觸及舊傷,王爺這次兇多吉少。"老太醫壓抑的聲音裏滿是惋惜與無奈。接着便是蕭煜痛苦得抓狂的低吼:"司徒南天!本王要去找司徒南天!"
懷璧閣前的小亭中,老太醫跪着,蕭煜站着,二人同樣僵直的姿勢,一樣的悲涼。而立在不遠處小桃樹下的沈芫初早已捏碎了一大片桃花苞。
奇怪的是她此時的心境,竟有莫名的內疚。論說她不該有這樣的心境的,畢竟她也是受冤枉,而且始作俑者就是他心愛的王妍,說到底,蕭燁受罰也是王妍導致,與她,有什麼關係?可是無論怎樣,她都無法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她徘徊在懷璧閣外,心亂如麻,無限忐忑,當她聽到那太醫說蕭燁兇多吉少時,腦子裏竟是一片空白。
"你站在這裏做什麼?"蕭煜看見了她。他的語氣沒有了平日裏那般吊兒郎當,多了幾分難得的穩重與成熟。他的語氣雖然一如既往的友好,但芫初還是聽出了淡淡的疏離。
於是她看了他一眼,擠出一絲微笑,雙手繳在一起,低聲說:"對不起。"
蕭煜纖眉微蹙,回以一個艱澀地苦笑,沉默半晌,他才低聲說:"沒什麼對不起的。都是他自願的。三嫂,以後你要好好對他纔行。"蕭煜喉嚨發緊,似乎有很多話想要說,但話到嘴邊卻還是留了一半,"他是個是個怪人。"他低下頭。芫初看他強忍的傷感,不禁爲之動容,她很想安慰他,卻不知從何說起,而且對他提出的要求,她尤其無法承諾。
"這件事,說到底還是因我而起,我會盡量照顧好他,直到他恢復。"她只能承諾到此。
蕭煜滿臉悲慼,低聲道:"也許,這次他恢復不了了"
芫初一怔,心中一陣慌亂的悲傷。沉默良久,
蕭煜伸手攀住了一根柔軟的桃枝,摘了一朵花在手,靜靜地看着那花良久,他忽然幽幽地問:"你不愛他,你有喜歡的人?"他抬眸,分明滿眼的疑問。
沈芫初一怔,心頭閃過一縷慌亂,思付了半晌,她才笑着回答:"算是吧。你哥也一樣,他愛的是王妍不是我。雖然這次他爲何會拼死救我--"她欲言又止。
蕭煜繼續把玩着那朵花,朗聲說:"想不想聽聽他跟王妍的故事。"他眸光深邃。
對於王妍,沈芫初並沒有多少好感,她知道她跟蕭燁感情甚篤,也知道一些零碎的片段,但卻從未想去瞭解,因爲她對他們不感興趣,確切地說是對蕭燁不感興趣。只是如今,蕭煜提起,她忽然很想聽聽,聽聽蕭燁那樣的男人爲何會死心塌地地愛着這樣一個淺薄的女人。
初冷男這。見她不做聲,蕭煜便自顧地講起來。
"兩年前,儲瀾屢次進犯南戒,這件事你應該知道。於是皇上就派蕭燁前去平定,經過近三個月的浴血奮戰,他將你們儲瀾一直感到月山以北,雖然戰功卓著,但卻也受了非常重的傷,加之之前在天牢裏受的酷刑,所以蕭燁在回來的路上幾乎連走路都不行。在班師回朝的路上又遭遇儲瀾小股散落在南戒的軍隊偷襲,他被亂軍衝散失足墜入了死亡謎谷--夜谷。關於這個夜谷,民間有很多傳說,有人說它是通往地府的,也有人說它通往另一個世界,總之它是非常神祕的存在,而且墜入夜谷的人,很少能走出來。但,離奇的是蕭燁在失蹤三月之後竟回來了。回來之後,他便開始上窮碧落下黃泉地尋找一個女人,據他所說,是那女人帶他走出了夜谷,並且兩人還定下了終生。我從未見過蕭燁如此瘋狂地愛一個女人, 儘管那女人一直都不曾出現。蕭燁年幼時曾有高人給他算命,說他此生定會遇見一個非同尋常的女子,那女子既能成就他,但也能輕而易舉地毀了他。就因爲這個,在遇見夜谷女子之前,蕭燁幾乎不近女色。爲了尋找夜谷女子,他連所謂的命運都棄之不顧,可見他的決心。可是,他尋了整整一年,都沒有結果。可有一天,右相的三小姐王妍卻忽然找到三哥,說她就是夜谷中人,當然一開始蕭燁並不相信,但王妍竟能一五一十地將在夜谷中跟他共同經歷的一切悉數講出來,甚至還說跟他發生了肌膚之親,蕭燁震驚之餘竟是大喜過望,因爲他在夜谷的確與那女子發生了肌膚之親,如果王妍不是那女人,她怎麼會知道這一切?於是一切順理成章,蕭燁將所有的愛都傾注在她身上了。原本,周芷菁死了之後,他是要娶她做正妃的,卻沒想到半路殺出個你來。你父汗一紙和親書,便打破了王妍嫁入靖親王府做嫡妃如意算盤,所以她恨你。"13771467
蕭煜似笑非笑地看着芫初,似乎等她接話。芫初聽得入神,這個故事雖漏洞百出,但她卻覺得可信,而且她有莫名的熟悉感。只是王妍在這個故事裏出現的很突兀。
"你一直不信王妍就是你哥要找的那人?"芫初看着蕭煜。vmar。
蕭煜冷笑,"我想蕭燁也未必會信,只是他無法解釋王妍所知道的一切 ,所以不得不信。"他看着芫初,低聲問:"你信嗎?"
芫初一怔,眉頭緊皺,隨口說道:"我無法判斷。我想我們信不信都無所謂,重要的是蕭燁信了。如果王妍根本不是那個女人,而你哥又深愛着她,這說明什麼?"
蕭煜臉上浮現一絲迷惑,"說明什麼?"他追問。
芫初微微笑,有些失落地低語:"說明他根本沒有自己想象那樣愛那個女人。三個月說到底也不過是萍水相逢,那抵得過日日耳鬢廝磨,夜夜相擁而眠那不過是他一個鏡中花水中月的念想罷了。"
聽完她的分析,不禁點了點頭。
"還是你看得清楚。"
芫初抿嘴哼笑,隨即問:"你跟我說這些,難道只是爲了告誡我,他們感情甚篤?"
"不,"蕭煜搖搖頭,神情有些沉重,他長眉微蹙,沉聲道:"我覺得,蕭燁現在也許覺得你纔是夜谷之中那女人。"
一石驚起千層浪,一語驚醒夢中人。
聽了蕭煜的話,沈芫初竟驚訝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用極短的時間回憶了一遍這幾天蕭燁的種種反常,如果不是有一種爆發力極強的轉化劑作用,那又該如何解釋他前後態度極大的轉變?而這種爆發力極強的轉化劑,難道就是蕭煜口中的事實?那他又是以什麼來判斷她就是夜谷中那個女人,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