芫初只覺得雙耳轟鳴,頭痛欲裂,祖宗規定不能參加,蕭燁爲什麼還要她來?故意耍她嗎?
蕭燁定定地看着她,芫初回以深惡痛絕的目光。舒殘顎疈王妍一臉嘲諷地走過來,扯着她的袖子笑道:“姐姐果然是外族人呢。看,連我們祈福需要穿迎春裝都不知道,竟穿着這樣粗笨的朝服。”
可不是嗎?沈芫初放眼一看,只見滿堂親王王妃無一不是穿着輕便的春裝,越發襯得她像個可笑的傻子。其餘幾位親王妃驚王妍這麼一提點,竟轟然大笑起來。外邦人,異族人,沈芫初忽然無比真切地體驗到了完顏初的心情,此時此刻,她不再是那個可以上天入地的沈芫初了,她就是那個木訥寡言、不諳中原文化的完顏初。
她痛恨地看着蕭燁,卻又比任何時候都希望這個男人能站出來爲她解圍,哪怕是一句話,一個字。可是,那不是妄想嗎?他何時注意過她,又怎會在意她的心情?
她看着蕭燁,恨變悲傷,怒變絕望。
“今日祈福有妍兒陪伴本王,你先回去吧。”終於,終於,他開了金口,說了話,竟是打發她離開!沈芫初踉踉蹌蹌地後退一步,竟又被那該死的朝服絆倒,於是衆人又是一陣鬨笑。沈芫初瞬間如萬箭穿心,今日到底是怎麼了,她怎會如此狼狽?
蕭燁微微蹙眉,緊握的左手關節發白。
芫初自嘲地笑了笑,他一定是覺得她丟人了,在這偌大的祺祥殿成爲一衆皇親國戚的笑柄。心如凌遲的瞬間,她如夢初醒地察覺到自己似乎
與芫初有一面之緣的宏親王妃實在是不忍心了,溫柔地將她扶起,問:“完顏妹妹沒事吧?”
“沒事。”強忍淚水,強忍腰椎劇烈的疼痛,芫初笑着回敬了這位嫂嫂的好意,“謝謝嫂嫂。”這紅臉蛋的少婦,有着少年早成的憨厚,她低聲安慰:“完顏妹妹還是回去吧,這裏的確不適合你。”
芫初點點頭,從容將身上禮服整理好,因爲怒與悲,一張小臉早已蒼白的不像話。
“在座各位的好意,完顏初銘記在心。”她從容一笑,轉身離開。只是這一次,她抬頭挺胸,一襲硃紅繡鸞鳳的朝服,被她穿得雍容華貴,儀態萬方,哪裏還有什麼笨拙與臃腫。然而在蕭燁看來,這背影卻是如此的蕭索與悲涼,只因爲她是儲瀾的公主,所以他就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傷害她?只因爲她總是那般笑着對他,所以他就以爲她永遠不會受傷嗎?蕭燁心頭一緊,腦中亂如飛絮。
轉身的瞬間,淚如雨下。芫初覺得自己的心疼得似乎要裂開。當堅強成爲習慣,當孤獨成爲生活,不經意間裸露出來的脆弱,竟讓自己如此無所適從。無人知道,那堅硬的殼甲之下,包裹着一顆脆弱到不堪一擊的心。
“三嫂!”小十三氣喘吁吁地衝來,小臉上雷霆萬鈞,“本王聽小德子說三嫂進宮了,去了祺祥殿,被那幫人欺負。阿燦是不是來晚了?”看着這張稚氣的小臉,看着他努力想要保護她的樣子,芫初那顆早已脆弱融化成水的心,瞬間崩潰,洶湧而出的淚水,讓她難以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