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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那年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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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見過一個姑娘,從此之後,眉間心上,再也難忘。

“阿公,我要喫這個,替我剝開啦!”

軟軟糯糯的嗓音將我從回憶裏叫出來,我眯着眼睛,分辨半晌,纔看出來,是小桃子。

她捧着一個柿子,還青着呢。

我笑道:“這個還沒成熟呢,不能喫,等熟了,不用阿公,小桃子自己就可以剝開了。”

“那什麼時候才能熟呢?”

“什麼時候啊,大概,要等到天氣冷了,那時候,樹上會掛着許多的紅燈籠。最好是再冷些,結上一層霜,冰冰涼涼的甜,好喫極了。”

小桃子被我說的直流口水,可又疑惑:“阿公,霜是什麼啊。”

我這才恍然大悟。

是了,小桃子從出生到現在都是在越國,哪裏見過極北之地的寒冷啊。

“在遙遠的北方,有一個國家啊,叫燕國,哪兒的冬天,會下好大好大的雪,到處都是一片的白茫茫。穿着鞋子踩下去,雪能沒到了膝蓋。”

小桃子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我:“阿公你好厲害,知道好多。”

我笑了笑,摸着她的小辮子:“因爲阿公走過很多地方啊。”

小桃子方要說話,便聽到一個凌厲的女聲:“小桃子,回來!”

我嘆氣:“你阿孃在叫你了,回去吧。”

小桃子顯然是害怕她的,依依不捨的拽了拽我的衣角:“那我明日還來找阿公好不好?再給我講故事。”

我笑眯眯的點點頭,只要明日她還來,當然就可以。

果真,等小桃子跑過去之後,那邊便傳來雷霆一樣的怒罵:“下次再讓我看見你跟那一身髒病的人說話,小心回來我爸你手給打腫!”

小桃子哇哇的哭着,一邊哭一邊替我辯解,然而卻換來了清脆的巴掌聲。

我知道,我大概是又要孤獨一陣子了。

每一年,似乎都是這樣。

我現在住的地方,是越國的莊子。

呵呵,瞧我,又糊塗了不是?現在的天下,三分之二都是衛國的國土。越國早在多年前,便被衛王收入囊中了。

衛王親政愛民,又處處體恤,現在的越民越來越擁戴他,甚至都忘了,多年之前,他們還是越人,還會唱着越人歌。

也對,暴戾的王和溫和的王,誰又願意選擇前者呢。

若是當年的我,大概也會這樣吧。

我笑了笑,慢慢的走到了院子裏,坐在被太陽曬的發燙的石頭上,開始打盹。

近些年來,我的精神是越來越不好了。

坐着坐着,就會睡着,睡着了,便會想起當年的往事。

那個聰明善良的女孩,望着我的臉,笑道:“原來你叫九郎,那麼你的弟弟,便是十郎了?”

或者是她對我伸出手:“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

那邀請對我何其重要,我甚至開始忍不住的歡喜,想着若是能追隨她身邊,該是多麼幸福的事情啊。

只可惜,萬事沒有如果。

我選擇了將十郎送出去,而自己則留了下來,照顧生病的母親。

然而母親的病也並沒有好太久。

我永遠記得那一天。

被她趕走的越人士兵,重新回來了。

他們在整個村子搜了一圈,都沒有找到蹤跡,罵罵咧咧的。

我知道他們在找什麼,同時也慶幸,幸好她走了。

原本我以爲他們找不到就會走的,可是沒想到,後面的事情卻超乎了我的想象。

後來的這麼多年,我一直都以爲自己是做了個噩夢,只要醒過來,夢便崩塌了,我還是原來的那個我。伺候着重病的母親,等着弟弟的學成歸來。

那一日,我正在家中熬藥,忽然,門被重重的踹開了。

抱着木棍的士兵看上去凶神惡煞,盯着我:“小子,那個女人呢?”

我裝出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我不知道,你們問錯人了。”

“嘿嘿!”

他突然猙獰一笑,緊跟着,從身後拎出一個人。

我一看,嚇了一跳。

她披頭散髮,渾身都冒着血水,看上去恐怖極了。

那士兵拎着她的頭髮,將她如同死狗一樣的提起來。

“把你剛剛對我們說過的話,再說一遍!”

我這才發現,她原來是蘭若。

“我,我說。”

蘭若氣若游絲:“那個姑娘,沿着村子的路往南走了,你們現在去追,肯定還能追上。”

我一聽便知道是謊話。

他們要去墨山,而墨山在陳國,應該是一路向北。

蘭若這麼說,是要替她弟弟爭取時間吧。

也對,若是被抓的話,她弟弟就會被充入軍營的。

“你說,她說的對嗎?”

我點了點頭:“沒錯,我也聽他們說的是要往南邊去。”

蘭若對我露出了感恩的眼神。

其實不必如此,我是一定會幫她們的。

不但是因爲十郎在上面,而是因爲她。

我時時刻刻都擔憂着她的安慰啊。

然而這些話,我打算一輩子都攔在肚子裏面,不會對任何人講的。

那士兵有些狐疑:“也不知道你們說的是真是假,算了,都綁起來。反正王宮裏人手也不夠了。”

這一切,便是噩夢的開始。

我拼命的掙扎,用重病在牀的母親來企圖喚回他們那僅存的人性,卻忘了,畜生就是畜生,怎麼能指望他們動一絲的惻隱之心呢?

母親死了,死在我眼前。

或許是終於油盡燈枯,亦或者,是看到了她心愛的兒子被人強行栓走的樣子,最後一口濃痰沒上來,終於死去。

而我和蘭若,則被送去了越王宮。

越王宮真大啊。

處處奢靡一片。

還沒反應過來的我,便被送去了一個深幽的宮殿,裏面一個長着五大三粗的男人,手裏拿着一把刀,寒光閃閃。

當我被人拔下袍子時,終於明白了這是要幹什麼。

一股子恐慌將我徹底的籠罩,緊跟着,我開始喊起來。

“你們這是做什麼,不是要送我去充軍嘛,我願意去軍營!”

即便是死,起碼人也是個囫圇的。

一側的太監陰冷一笑,用獨特的嗓音尖着:“想的倒是挺美的,只不過,宮裏現在缺人手的很,比起戰場來,王上的舒心要更爲重要。“

許多人都按壓着我,令我不能動彈,緊跟着,便傳來一陣巨大的疼痛,我徹底的昏死過去。

再度清醒過來的時候,是在牀上。

還是那個陰暗逼仄的屋子,而嘴巴裏面苦苦的。

現在太監沒在身邊,那漢子終於說話了。

“一般淨身的都是五六歲的小孩,還比較好一些,像你現在已經大了,難免會疼。“

之後,他又道:“不過你也別擔心,我每天要做的像你這樣的,沒有百十個,也是十好幾個,萬無一失。”

說罷,又拿了一副豬苦膽。

別看他五大三粗的,手腳都大,但是做起活來卻十分的麻利。

像他手中現在的苦膽,沒一會兒就將裏面的膽給取了出來,然後用刀將那皮給均勻的分成兩片,貼在我身下。

一股冰涼的觸感將那火熱的灼痛抵銷許多。

“這一陣子啊,肯定會很疼,不過你可千萬不能碰過,一定要咬着牙過去。等到頭十天最關鍵的過去了,也就好了。”

我有些委屈,眼淚順着就往下掉。

“我知道,來這兒的孩子,哪個不是苦出生的?我還見了一個孩子,都已經十四了,去被活生生的割了。可到底是沒有熬過去,死的時候眼睛都閉不上。”

“無根的人啊,即便是死都要將自己的東西給帶好了,不然身子是殘缺的,閻王爺都不收你,要做個孤魂野鬼喲!”

他的話,讓我的眼淚更多了。

爲什麼,爲什麼!

我的心頭忽然湧起一股滔天的恨意1

傷好的很快。

其實也談不上,只不過現在的宮中壓根沒有人手,所以即便是我這種的新手,等可以動彈之後,便立刻的過去伺候了。

很快,便看到了蘭若。

她的狀況,似乎比我的還要差一些。

她穿的衣物雖說不如宮裏別人,不過比起從前在村子裏面,卻是敢都不敢想。

不過她的眼睛下面有淤青,整個人瞧上去也有些呆滯。

我有些不忍,終於在有一次沒人瞧見的時候,輕輕上前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她反應很慢,眼珠子緩緩的轉過來,在看到我之後,有些不敢確認。

“是我,九郎1"

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她才似乎活了。

“是九郎?”

“嗯。”

我點了點頭,他鄉遇故人,鼻子有些微酸:“你還好嗎?”

“不好,很不好。”

她突然癲狂起來,上前一把握着我的手:“九郎,我求求你救救我好不好,帶我走,帶我離開這兒!”

我爲難的垂下頭。

忽然,她的手鬆開了。

“不對,不對!”

“這裏是王宮,能進出這裏的,除了王上,就只有太監.....”

她忽然提高了腔調,不可置信的望着我:“你是太監?”

我一下子就難過起來。

好像誰用一把匕首,使勁的插入我的心臟一般。

“我,我是!”

我長長的吐了口氣,而後,抬起眼,望着她。

“對不起,我現在沒有任何能力能幫助你。”

事實上,我連可以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又談何去保護別人呢。

蘭若的眼珠子好像直了,一直盯着我。一直到我轉身離去,都能感受到那灼熱的光芒。

我以爲,她會是有些同情我的。

卻沒有想到,她是存了心思,要將我往更深更黑的深淵裏推。

回去之後,想起蘭若那絕望的眼神,我心裏有些難過。

現在我睡的牀還是一個人的,只因爲傷口處還沒有長好,所以特許可以一個人先住上一段日子。

到了晚上,我將自己給擦洗趕緊,躺在牀上,開始想念起弟弟來。

他是頭一回出遠門,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照顧好自己,而且這小子,一路上會不會給她添麻煩呢。

我想了許久,久到自己把自己給哄睡着了都不知道。

半夢半醒之間,感覺身側好似有人。可腦子裏一片昏昏沉沉分辨不清,不知是夢還是真實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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