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喬的到來,讓大家都歡喜不少。
原先在阿蠻身邊伺候的宮婢,因爲兩人的低氣壓,整日都畏手畏腳的。現在好了,小喬來了,阿蠻的臉上多了笑容,衛瑄也高興,連帶着周圍的人,都開心不少。
宮中的人哪裏見過這稀罕玩意兒,自從知道了小喬愛喫豆子之後,姑娘小子們都喜歡拿一把豆子去餵它。倒是把小喬和其餘的幾隻小鹿都喂的油光滑亮的,特別是幾隻小傢伙,看上去萌萌的,十分招人喜愛。
“斑斑,快來,快來這邊,喫姐姐手裏的豆子。”
“斑斑,這邊的更好,快來啊。”
阿蠻望着眼前的幾個姑娘,穿着輕紗,手捧着黑豆引着中間的那隻小傢伙。可憐的小傢伙瞪着兩隻眼睛看看這裏,再看看那邊,躊躇不前。
姑娘們看見它這樣,更是笑的前仰後合。
阿蠻嘆了口氣,揮了揮手,身後的鬢便推着她向那隻迷茫的小可憐走去。
衆人見阿蠻過來,頓時嚇的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垂着頭,手足無措的看着她,齊聲道:“姑娘好。”
雖然阿蠻梳着婦人的髮式,不過人人皆知,這是衛王的心頭好,不出意外,也會是未來衛王宮的女主人。
看她們小心翼翼的樣子,阿蠻失笑,什麼時候,自己竟然成了青面獠牙的怪物了?也會叫人看了心生膽寒。
“小鹿不能這樣的。”
她伸出手,輕輕的撫摸着那隻驚慌失措的小傢伙,待它平復一些之後,才從伸手的婢女手中抓了幾顆豆子,放在它的鼻子下面。
小鹿輕輕的嗅了嗅,而後忽然張開嘴,在衆人歡喜而期待的目光中,慢慢的咀嚼起來。
周圍的姑娘們開心的想要大叫,卻看阿蠻伸出食指,在脣間噓的一聲,連忙噤聲。
小傢伙喫到東西,果真開始越來越溫順乖巧,在阿蠻的掌下舒坦的眯起眼睛,享受極了。
“這小東西,生性膽怯,你們一開始大喊大叫的,它會害怕,將你們當成敵人,縱然你們給再好的東西,它都不會喫的。”
那一羣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個壯着膽子問道:“那,我每日餵它東西,它就會跟我好嗎?”
阿蠻笑道:“人心都是肉長的,動物也一樣,你只要真心待它,它自然會明白。”
見阿蠻回答了一個人的問題,其餘的幾個也都跟着嘰嘰喳喳問起來,一時間,場面熱鬧極了。
阿蠻今兒難得的心情好,也不厭其煩的回答,一直到最後,面上有些倦色,身後的婢女這才道:“好了,姑娘有些累了,你們都散了吧。”
衆人在臨走之前,原先最早說話的那個扭過頭來,對阿蠻道:“都說姑娘面冷,如今我瞧着,卻是面冷心善,往後我們無趣,可以去找姑娘說話嗎?”
阿蠻哭笑不得,沒有想到居然還因爲這個收攬了個小朋友,不過瞧着她才十三四歲的樣子,便點點頭:“隨時歡迎。”
那姑娘笑着走後,婢女蹲下身,替她整理着裙襬。
“姑娘不該縱容她們的。”
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這些女子別看年紀小,其實一肚子的彎彎繞,明面上是去看姑娘,其實還不是爲了王上。”
衛瑄?
阿蠻愣道:“此事與衛王何幹?”
“姑娘竟然不知?”
那婢女喫驚道:“這些女子,都是各國敬獻的美人,還有宗室中來的,都抱着想要一飛沖天的想法。只可惜我王早早情有獨鍾,壓根不見她們,只是養在宮中,當養個把閒人罷了。誰知道今兒是不是故意設計,爲的就是攀上姑娘這枝高枝呢。”
阿蠻這才明白,不禁搖頭笑道:“我有個什麼好高枝的,她們也不過是客氣客氣,我這裏粗茶淡飯,簡陋的很,估摸着她們也是待不慣的。”
她說的也不假。
衛瑄不知道給這邊送了多少好玩意兒,可她一併都叫人收起來了,一概不用。除了生活的必備品,其餘的什麼都瞧不見,屋子裏面光禿禿的。
只有窗外的海棠樹,已經漸漸長高,眼看着明年的春季,便要開出粉粉白白的花朵了。
她們自然不是爲了你,而是你身後的衛王。
婢女在心底嘆氣,不知道自己伺候的姑娘爲何這麼怪異。公子如玉世無雙,況且衛王更是願意爲了她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如此殊榮,還有什麼不接受的呢。
然而她不過是個侍候人的罷了,所有的一切都埋在心底,最終化成一聲嘆氣,推着阿蠻就準備進屋。
才方轉過身,冷不防看見眼前人,嚇的頓時跪下:“拜見我王!”
衛瑄一身玄色衣袍,正站在身後,面色看不出陰晴,不知道聽去了多少。
她後悔的恨不得將自己的舌頭給咬掉,這多一句嘴,也不知道要會不會被攆出去。
“看來,我還是疏忽了。”
他的話剛說完,她就明白了,嚇的開始哆嗦。
“下去領賞吧。”
這賞不消說,定是板子,一想到好幾日都起不來身就冒冷汗。可畢竟還沒被趕出去,她的心情又好了許多。
她還沒走,就聽見阿蠻淡淡道:“你若是不想叫我跟人說話,便將我身邊的人都清走吧。省的你一會兒來處罰一個,我看着都累的慌。”
衛瑄不是頭一回處置她身邊人了,原先最早是因爲阿蠻的身份,有人竊竊私語,傳的宮廷裏面風言風語的,衛瑄震怒之下,肅清了不少人。
後來,也有一些仗着自己有些姿色的,或是伺候不周,亦或者是懷着別樣的心思。都被衛瑄一個個的處決了。
如今,這個又是爲何。
他自己心中明白。
他在還不知道自己喜歡阿蠻的時候,曾經與齊婉華有過一段風月,若是沒有阿蠻,如今回想起來,也不過是一段佳話逸事。可正是因爲心中已有一人,所以纔不容許任何的渣子,玷污曾經的美好。
甚至真正出現過的,都想要被他完完全全的抹去。
這些姑娘們,他一直都圈着,沒想到今兒卻被阿蠻撞見了,而且那婢女還多嘴的說破了她們的身份,這讓他有些尷尬。
好像他養着她們,真的還有別的用心一樣。
“等等!”
阿蠻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去,替我把團扇拿出來。”
那婢女領了罰準備下去受着的,忽然聽見阿蠻這麼吩咐,不知所措的望着她,又看着衛瑄。
衛瑄點點頭,她心口一鬆,知道自己是躲過了一劫,頓時對阿蠻心中更加感激,垂着頭便快速離開。
見她走了,阿蠻心底鬆了口氣。
這個丫頭在身邊伺候也有兩年了,人時常有些迷糊,不過性子卻是十分好的,有時候會讓她想起洛英。
她在身邊的這些日子,她的心情也的確是開朗了不少,卻不想因爲她的一句話而受到懲罰。
“別生氣了。”
衛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緊跟着,他蹲下身,望着她的臉。
“是我不好,不該不分青紅皁白處罰你的人,別生氣了可好?”
阿蠻淡淡移開視線:“我沒有什麼好生氣的,整個王宮都是你的,我不過是來做客的罷了。你這個主人要如何處置你的人,我無權幹涉。”
還說無權幹涉,她將人給支走,爲的不就是怕她被自己責罰嗎。
衛瑄嘴角輕輕上揚,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樣子。
“對了,今兒齊國那邊有使者來報,說齊王又生了,還是個丫頭,齊王又迎娶了幾個美人,齊王後與之鬧的不可開交,現在的齊王宮裏,是一片大亂。”
說罷之後,見阿蠻沒有動靜,猶豫片刻後,道:“陳國的小公子聽說天分極高,已經寫的一手好字,十分工整。”
說罷,從衣袖裏面掏出一卷竹簡來,放在她面前。
阿蠻接過來,緩緩的展開。
裏面的字跡一看就是稚童的,不過一筆一劃,十分規範,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見她的眼睫微微顫動,衛瑄道:“他過的很好,你應該放心的。”
這個他,說的是陳璟,還是陳恆,亦或者,兩人都有。
然而阿蠻卻不想跟他談論這個話題。
三年了,他關着自己,足足有三天了。
她的腿是徹底的不能動了,現在每天跟個廢人一樣,需要人來服侍。阿蠻有時候甚至都絕望起來,覺得生命就這麼在睡夢中結束也算是一種幸福。然而一想到素未謀面的兒子,她就狠下心,咬着牙決定要堅持下去。
她總要見他一面的。
衛瑄見她興趣缺失,又覺得今兒她的情緒好容易好轉起來,便決定不再刺激她了。
“對了,我在宮中種了一片桃林,這比碧山的天氣要涼。等到下個月,桃林就該開了。那個時候,帶着小喬一起去散散三。沒準它會以爲自己回碧山了。”
他說了許久卻無人回應,好似自問自答一樣,好在他已經習慣,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推你回去。”
兩人一路走的緩慢,卻沉默無語。
將阿蠻送回去之後,衛瑄還想要說些什麼,卻見阿蠻直接命人將她推進去休息,只要作罷。
臨走時,他倒是不忘叮囑:“好生伺候姑娘,若是有什麼事,儘管過來告訴我。”
“是!”
平淡的日子日復一日,有時候都讓阿蠻忘記了時間。只記得太陽每天從東方升起,好似沒過多久,又漸漸西沉。轉眼間,皎潔而明亮的月亮緩緩升起來,這一天的生命,不知不覺又流逝了。
她從剛來時強烈的反抗到現在的無動於衷,不知是習慣的麻木,還是不再有任何所求。
事情卻在第三天的時候,迎來了轉機。
”我來找姑娘,是她說的,我若是有什麼事都可以來的。“
“姑娘現在正在午休,不便見客。”
“現在都已經是傍晚了,怎會還在午睡,定是你這刁奴不想叫姑娘與我相見,故意編排!”
外面噪雜的聲音吵的她從睡夢中醒來,一看日頭已經偏西,又聽到外面紛紛擾擾,便坐了起來。
早有人聞聲過來服侍她穿衣。她開口問道:“外面這是怎麼了?”
“回姑娘,是一位美人過來求見,木蘭將她攔在外面了。”
“是誰啊。”
這宮中三年都沒見到個客,沒想到今兒居然這麼新鮮。
“姑娘可還記得三日前,在院子裏面看小鹿時的那幾個?便是同姑娘最先說話的那位,陳燕姑娘。”
阿蠻恍然大悟:“原來是她啊。”
“可不是。”
那人一面穿衣一面調侃:“姑娘那日是客氣幾句,可她卻當真了,美其名曰是受了姑孃的請,實則指不定打的什麼如意算盤呢。木蘭將她攔住也好,免得進來氣着姑娘。”
許是生活的一團死水,亦或者是這個叫陳燕的姑娘引起了她的興趣:“告訴木蘭,讓她進來吧。”
“啊!”
那人嚇的頓時愣住:“姑娘,爲何要......”
“是我的意思,讓人進來吧。”
她畢竟也是伺候人的,不敢忤逆,只有出去告訴傳話。
阿蠻自己將衣袋繫好,沒一會兒見那婢女進來,小聲道:“木蘭已經將人帶去大殿了,我伺候了姑娘梳洗便過去。“
“嗯。”
她總不好就這麼蓬頭垢面的去,於是用溫水淨面,又擦上了花露,這纔出去。
出去之後,便看到了站在中廳一臉迷茫的陳燕。
她圓圓的臉蛋紅潤光澤,看上去天真極了,瞧着她,好似看到了她和洛英的那些青春年華。
然而,卻註定是一去不復返了。
她望着陳燕,笑道:“你要喫什麼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