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浪漫又溫馨的晚餐,此刻坐在餐廳的兩個人卻相對靜默着,沒有人願意出聲打斷這種沉默。
沈嘉琦知道他在生着氣,畢竟是人都能看出她所表現出來的拒絕。
真的不應該拒絕他的。可是她就這麼做了。即使想補救卻也無能爲力。
那一晚鐘皓揚出其的安靜。早早的洗了澡就鑽進了被窩。背對着她深深的睡去。
躺在他的身邊,很多次她想跟他說聲對不起。卻又無從開口。
直到聽到他平穩的呼吸,她才放棄掙扎。微微閉上眼睛。
可是一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韓曦辰白天的那個電話。
他說他會在老別墅等她。
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快凌晨了。情人節也接近尾聲了。
他一定不會傻傻的等在那裏的。她安慰自己。
然而他略帶哀傷的身影卻在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掙扎、掙扎、再掙扎。
沈嘉琦,去吧。他一定在等你。難道你忘了他的倔強和堅定。
沈嘉琦,不要去。他怎麼可能還在原地等你。難道你忘了他過去是怎麼傷害你的。
兩種聲音在心中鬥爭。
當她終於控制不住躡手躡腳從牀上爬起來,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是多麼的懦弱。她還是放不下。
小心翼翼的出了門,那個鬥着氣的男人還安安靜靜的背對着她躺着。做賊似的心中空虛着。
坐在出租車裏,心跳不止。
那個離開了五年,回憶了五年,裝有她生命中最珍貴記憶的地方。她以爲這輩子都不會再過來。因爲害怕面對。害怕美好的記憶會讓她忘記仇恨。
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熟悉。
這條路,她曾經和最愛她的爹地走過多少遍。這條路,她曾經和她最愛的哥哥走過多少次。
多少個晴朗的傍晚,她和她生命中最珍貴的兩個人漫步在這幽靜的小路。
“爹地,哥哥,我好想一輩子都能這樣牽着你們的手,永遠都不分開。”幼時的她,甚至長大的她,總喜歡被這兩個男人牽着手,無限美好的暢想着他們的未來。
“傻丫頭。只要爹地活着一天,爹地就這樣牽着你的手,一直走,一直走。”印象中那個慈祥的男人總會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說着這句話。
如果那個意外沒有發生,她相信她的爹地真的會牽着她的手走到現在。
想到那個生命中最愛她的男人,眼淚不自主的流下。
“小姐,你沒事吧?”司機擔心的問着。
沈嘉琦這才發現淚水不知不覺中氾濫。
多久沒有這麼放肆的流淚了。鍾皓揚面前,她總是僞裝的很好。只有在唯一面前,她纔會一次次無法控制的流露內心最真的感受。
因爲那張小臉那麼熟悉,會勾起她無數的回憶。
或許這次回來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報不到仇,卻讓自己陷入仇恨更深。想到很久不見的兒子,眼淚又開始決堤。
“小姐,你怎麼了?”司機再次好心的問。
“我沒事。”沈嘉琦擦乾眼淚。
才發現不遠處的別墅已經若影若現。五光十色的彩燈照亮了眼前的路。
如果沒有記錯,那些燈是她和韓曦辰的傑作。兒時的她喜歡浪漫。喜歡透過自己房間的窗戶欣賞外面的風景。喜歡把自己家的別墅弄成童話中的宮殿,城堡。因爲爹地總是說她是小公主。
兒時的她真的以爲自己是小公主,而韓曦辰就是那個讓公主幸福的王子。
後來她才知道她只是爹地的公主。而韓曦辰卻是個惡魔。奪走公主幸福的惡魔。
“爹地,你快來看。這些燈都是我和哥哥弄上去的。好看嗎?”
幼稚的沈嘉琦拉着自己的爹地,炫耀自己的成果。
“好看。美極了。只要是我加琦琦弄的都好看。”那個慈祥的男人總喜歡親吻着她的臉頰,說着全世界最好聽的話。
從那以後,他們的別墅總是籠罩在五彩繽紛的霓虹燈中。
長大以後,她才明白,這些彩燈是最愛她的那個男人早就佈置好的。
車子停了。淚水也已經乾涸。
五年來,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在回憶中尋找這個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別墅。
再次來到這裏,恍如隔世。
曾經,她每次從外面回家,她的爹地總會早早的等在門外。
“我的小公主終於回來了。”他總是抱緊她親了又親。
曾經,她喜歡蹲在門外,等待着她的爹地下班回家。
“爹地,你回來了。琦琦好想你。”她總是激動的撲進爹地的懷裏,彷彿一對分別許久的父女。
這個熟悉的地方,那個熟悉的身影,彷彿在眼前浮現。如此的清晰,如此的美好。
別墅的大門微微敞開着,沈嘉琦知道韓曦辰還沒有走。
緩緩的走進別墅,走向她曾經最爲熟悉和喜歡的後院。那是她和韓曦辰約會的場所。
多少個晴朗的夜晚,她依偎在他的懷裏,看那月亮,數那星星。
多少個情人節,多少個生日,他在這裏爲她綻放最璀璨的煙花。
黑暗中,五色的燈光指引着她走近那個清冷的身影。
韓曦辰低着頭倚在那株粗壯的木棉樹上。他的身影被燈光拉的細長。彩燈的照耀下,木棉花正燦爛的綻放着。
那是一株有着二十年輪的樹,韓曦辰來到沈家那年,爹地和他們一起種的。
木棉花的話語:珍惜身邊的人。
現在才發現他們誰都沒有做到珍惜。
如果當年一起種下這株木棉樹的三個人,都明白珍惜的道理,現在又怎會是這種局面。
似乎感覺到了沈嘉琦的味道。
樹下那個孤單的人微微抬起頭。他有一瞬間的驚詫,接着便是一個柔和的微笑。宛如當年那個只會對她笑的韓曦辰。
“哥哥”她迷失的低喚着。那一刻,她真的有種錯覺,彷彿一下子回到了過去。沒有仇恨,只有幸福。滿滿的幸福。
他再次對她微微一笑,轉身啓動了開關。
剎那間煙花在空中綻放成各種形狀,各種字樣。
“琦琦,情人節快樂。”
那熟悉的字樣敲打着她的心。多久沒看到這一幕了。
曾經,每一年的情人節,每一年的生日。她總是不遺餘力的爲她準備這些。
她曾說過韓曦辰真的很不懂女人。
兒時的她對他說過,她喜歡看煙花。
於是他便理所當然的以爲煙花是送她最好的禮物。因此每一年的情人節,生日她都會收到這份禮物。除了二十歲那年。
離開他以後的這些年,在外面每次看到煙花她都會傻傻的笑出聲。
因爲想到某個傻瓜只懂得用煙花來哄女人。
這一次也不例外,眼淚更洶湧的流了下來。
不知何時,韓曦辰已經走到她身邊。修長的雙臂有力的將她攬入懷裏。
“答應你的二十歲生日禮物。承諾的每一年的情人節禮物,生日禮物。今天全部補送給你。”他低沉的聲音在她的耳邊輕輕說着。
這些年,每一年的情人節,每一年她的生日。他總會傻傻的來到這裏,爲她點燃煙花。
即使知道她一定看不到,想不到,他依然這麼做了。因爲一切都成了一種習慣。
“韓曦辰,我恨你!”
沈嘉琦在他的懷裏不能自已的嚎啕大哭。
“爲什麼你要害死我爹地?爲什麼你要奪走我的幸福?爲什麼?”
拳頭無力的捶着他寬闊的背脊。
“我們明明可以很幸福!我曾經是那麼的信任你!把所有的一切都毫無保留的送給你!爲什麼你要狠心奪走我爹地,奪走我的一切?韓曦辰,爲什麼我那麼愛你,你卻要這樣對我?韓曦辰,我恨你!好恨好恨你!”
五年來。第一次在他面前發泄過去的仇恨。
多少個安靜的深夜,她躺在鍾皓揚的懷裏想着這一天的到來,想着好好的質問他。
“對不起!”他平靜的說着。緩緩推開懷裏的人,心疼的吻着她臉頰上晶瑩的淚珠。
只有這一刻,他們彼此都似乎回到了過去。
她任性的在他面前大哭大鬧。他寵溺的吻幹她的淚水,將她攬入懷中。
微弱的月光,璀璨的星光,耀眼的燈光下,他輕輕吻上了她的脣,她無力的環着他的腰。任由他肆無忌憚的翻卷着她的舌頭,吸吮着她嘴裏的蜜汁。
星空下,這一幕似乎比五彩的燈光更耀眼,更璀璨,更奪目。(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