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的課還在繼續進行。他們的課程很豐富。我今天來得比較早,一進校門就看見學生們正在跑操。再仔細一看那帶頭的老師,是丁憲當時給我找的那個教練。
那教練也看見我了,給旁邊的一個“產品”吩咐了一句,就向我跑過來。
我露出禮貌的笑容,打招呼道:“好久不見啊!”
他慢跑到我旁邊,停下來,也笑道:“是啊,好久不見。怎麼,你的感情都恢復了嗎?”
我搖搖頭。
他難以置信地看了看我,道:“不可能吧,你......”
“我裝的,我練了很久。”我苦笑了一下。
“哦...這樣子啊...真是一點也看不出來,甚至是...難以置信,畢竟,和你以前相比差距太大了。”他摸着下巴說,“那你怎麼成了老師了?”
“他們想要給‘產品’美化一下,免得被別人發現。對了,你是怎麼來到松鈴的?”我覺得像他這樣的人與松鈴應該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所以之間肯定也會有什麼故事。
“哦,我呀。我從小學武,大大小小的比賽也都參加過,戰績很不錯。有一次我去老美那參加比賽,那天晚上,我也是喝多了,路上有一個人突然撞過來,我當時沒控制住脾氣,揪着他一頓打,我沒想到他一不還手,二...身子板那麼不禁打,兩下就沒氣兒了。當時我酒一下子就醒了一大半兒,雖說這比賽也打傷過別人,但手裏也走還留着勁兒,這打死人還是第一次,我仔細一看,那人是個瞎子,所以纔會撞到我,我又心裏過意不去。當晚剛好老闆路過,看到了我的情況,說他能幫我,只要我在這兒留着給他上班。當時我雖然心有不甘,但也沒什麼辦法了,就跟着他來到了這個小島。其實,這日子也算清閒,老闆待我也不錯。我知道他其實一隻在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但....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原來是這樣,這松鈴公司還真是善於給別人雪中送炭。
其實我覺得,那晚他打死的人,可能是Martin的父親,而橫肉可能只是跟蹤他的父親來的,看見教練把Martin的父親打死了,覺得這人身手不錯,就留了下來。
不過我也是胡想,並沒有什麼依據,也許他就是打死了一個普通的瞎子而已。
第一節課已經快上了,我告別了教練,回到了教室。
今天要教的是最困難的----哭,讓一個沒有感情的人擠出眼淚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首先我們要知道我們的淚腺在哪裏。現在請拿出我讓你們準備的鏡子,將眼睛用手輕輕撐開,找找內眼角,又沒有看到那一個小洞?這就是平時眼淚流出來的地方。”
說完我就做了示範,我的眼淚迅速在眼中聚集,然後流了下來。
突然,教室後面的門外傳來了一陣掌聲,橫肉,丁憲,和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站在門口。
“好,好,好,聶小姐的表情果然已經足以以假亂真。”
橫肉示意我出來一趟。
我讓同學們先自己找刺激自己流淚的辦法,之後走出了教室。
“鄭老闆,這位是聶老師,我們這裏表情課的老師。”橫肉向那位我不認識的男人說到,“您能看出來這位聶老師也是沒有感情的嗎?”
那男人看向我,我露出一個微笑。他有些詫異的看了看橫肉,又看了看我,覺得不可思議。
橫肉又轉過身來對我說:“聶老師,這位是鄭老闆,對我們的‘產品’非常感興趣,今天想來參觀參觀。”
“您好!”我伸出手來。他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跟我握了握手,丁憲在他後面努力憋着笑,橫肉立馬給他使了個眼色。
“你...你還能結婚?”他握手的時候注意到了我手上的戒指。丁憲立馬走上來,摟着我的肩,晃了晃他手上的戒指,道:“當然了,這可是我的未婚妻。”
橫肉哈哈笑了兩聲,生硬無比,笑聲特別幹。他說:“行了,咱們也別在這兒站着了,聶老師,您繼續上課去吧,我們帶着鄭老闆再四處轉轉。”
“好。那再見了,鄭老闆。”我又露出了一個微笑。他顯然還是有點不適應。這感覺就像是看到了魚的笑容一樣。要是他不知道我是沒有感情的,肯定就把我當成是普通人了吧。
我轉身離開,然後以一個微笑的動作將我花高價買來的微型錄音筆扔進了丁憲的兜裏。那錄音筆長得就像一個釦子,還是最小的那種,丁憲一般也不會把手放進兜裏,應該不會發現吧。
我回到教室,看到有些學生已經有眼淚流出來了。其實讓我們不傷心也流淚的情況有很多,什麼切洋蔥啊喫辣椒啊打哈欠啊等等等等。這些學生都很聰明,一下子就找到自己的刺激點。今天的任務就是讓他們順利地看流下眼淚,這個程度離真正的悲傷的表情還差得很遠。
一天就這麼過去了。回到家,丁憲已經回來了。趁他去上廁所的時候,我找到他的衣服,向兜裏摸去,卻不見錄音筆。難道被他發現了?
“你是不是再找這個呀?”丁憲的手悠悠地飄到了我的眼前,手心中還拖着我的錄音筆。我伸手就要去拿,他將拳頭一握,把錄音筆緊緊地攥在了手裏。
他輕笑道:“別急嘛,讓我們來聽聽這裏面都錄了什麼。”
他拉着我,用一根細針戳下了錄音筆上的微型按鈕,這樣他會自動連接附近的無線網絡,將錄音上傳。
他打開了筆記本,讓我登錄錄音將要上傳到的網絡。打開列表,裏面果然有一份錄音。
他點了播放。只聽一陣雜音過後,傳來了橫肉的聲音:“鄭老闆,我們的這個產品可是‘好處多多’啊。”
鄭老闆的聲音隨即傳來:“哦?我可是覺得光是養活這些人就要浪費很多資金啊。”
錄音中,丁憲笑了一聲,說到:“您只需要給他們維持生命的能量就好。”
“小夥子,你要知道,這些人要是出了問題,我的錢不就打了水漂了?”
橫肉接到:“這您根本就不用擔心。你看,他們都在那裏接受體能訓練。這些訓練強度很大,您甚至一天只給他們一餐,他們也能精神飽滿地工作下去。而且,這些人沒有感情,即使生理上已經非常疲憊了,心理上卻一點疲勞都不會有,再加上訓練,他們可以超負荷工作很久。最後,他們在這裏都會學到很多,體力活,腦力活,全部都能幹。再說了,產品出了問題,您可以來替換嘛!”之後我就聽到了一句有點熟悉的話,“作爲一個大公司,這點誠信還是有的。”
丁憲按了暫定,笑着摸了摸我的頭,道“這就是你想要的?你也不想想,一個人的兜裏突然多出來一個釦子,起不奇怪?就你這麼笨啊,還想幹這個?”
我看了他一眼。
只要錄音一上傳,Martin就可以在他那裏登錄網站下載錄音。誰更笨啊?
但是我可不能說出來。
他又笑道:“想發出去嗎?來,親我一口我就讓你發。”說着就把臉湊了過來。我推開了他,直接走出了房子。
丁憲的房子周圍種着密密麻麻的樹,我也說不出來都是什麼名字,讓人感覺到他的房子是建在叢林當中的。
空氣中全是樹林特有的清爽的味道,望過去滿眼都是綠,偶爾還間雜着一兩聲鳥鳴。看着這片樹林,突然想到了小時候和爺爺經常一起去的那片林子。
我從小幹什麼事情都比同齡人要早幾年。比如別人可能到了上初中纔開始喜歡那些無病**的句子起來,而我早在小學的時候就開始在空間裏寫那些非主流的句子了,我還記得初中時我翻到那些句子的時候耳朵都紅了,一條一條地刪了半個多小時才把那些“憂傷”的句子都刪乾淨了。
感覺這段記憶已經不再屬於我了。
“我也跟討厭這個公司,但我不能摧毀這個公司,離開了這兒,我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兒。”丁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我身後。他的語氣十分沉重。
可是,
關我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