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昨夜冬至宴上楊和蕭若水的表情，樂欣然心頭還是有些放不下。
用過早膳，拿了楊給的玉牌，樂欣然收拾了一下，準備進內苑找楊探探情況。
憑着玉牌一路無阻地進宮，呼吸着新鮮的空氣，再看看紅牆青瓦映襯下的大明宮，樂欣然的心情也開朗了不少。
輕輕轉過一個迴廊，再回首望望太液池的方向，如鏡般的池面沒有一絲漣漪，沉靜地不像是水，更像是天…搖搖頭，覺得自己太過多愁善感了一些，樂欣然收起情緒，快步向東宮而去。
來到東宮，發現此處比之平時熱鬧了不少。進出多了伺候的宮女和內侍，還有幾個太醫在後院子的膳房外煎藥。
一個青衫小藥童正端了藥碗出來，遇見樂欣然疑惑地問：“姑娘是？”
“哦，我是樂欣然，來找太子的。”樂欣然道。
“原來是玉真公主。”藥童低頭下去：“請恕小童無禮。不過小的只負責煎藥，太子那兒不太清楚。”
“沒關係，我自己上去找她。”樂欣然笑道。
“那小的先下去了。”藥童又是屈身福禮，這才恭敬地下去了。
樂欣然四處看了看，心想：楊廣果然還是照顧蕭若水的。這些宮女和太醫守着爲她養胎，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差錯。只是想起昨夜張麗華提起蕭若水有孕時幽怨的眼神，樂欣然還是有些放心不下，想想還是找楊側面提醒提醒吧。
想着想着已經來到了三層，還未走近一股子清香的味道便灌入了鼻端，樂欣然對門口職守的宮人道：“勞煩公公通報一聲。”
誰知哪位宮人只是點點頭，含着腰便答道：“太子說了。只要是玉真公主來，隨時進去即可，不用通報。”
“哦”樂欣然笑笑。故意無視那個宮人有些促狹和曖昧的笑容，沿着他推開的大門便走了進去。
一路繞過層層青紗，那香味兒竟越來越濃…
“一路聞香而來，惹得食指大動。”樂欣然搓搓手，笑眯眯地望着不遠處坐在地塌上，背對着自己正在忙活兒的楊。
沒有回頭，楊只道：“過來坐吧。有你一份。”
“好啊！”樂欣然高興地兩三步跳了過去。端坐在楊的對面。
伸頭一望，只見楊身前地矮幾上放了一方銅爐。銅爐內燃着銀炭，不時地發出“啪啪”的聲響。銅爐上有一個類似煎藥砂鍋的東西，有着寬寬的開口。裏面，沸騰着的竟是色如金黃的小米粥。
“你在熬粥啊。”樂欣然湊上去用鼻子使勁兒嗅了嗅。
“嗯。此爲黃金粥。是用了小米加各色輔料熬製而成的。”楊說着用木勺在鍋裏攪拌了一下，隨手丟了一些類似細絲地一樣的東西進去。
“你放的是什麼？”樂欣然好奇地問。
“燕窩。”楊答道。
樂欣然點點頭。想起《紅樓夢》中薛寶釵曾經說過“每日早起，拿上等燕窩一兩，冰糖五錢，用銀吊子熬出粥來。若喫慣了，比藥還強，最滋陰補氣的。”笑道：“怪不得你的膚質通透。”
抬眼忘了樂欣然一眼。楊半晌才道：“你說什麼？”
“沒什麼。”樂欣然掩飾地笑了笑，想起楊忌諱別人談論他地外貌，只得岔開話題又道：“你可知今日我來找你何事？”
“怎麼，你就不能只是來看看我麼。”楊又低下頭，仔細地攪拌起來。
“看你是自然的。你就不好奇爲何你父皇不強求你娶蕭若水了嗎？”樂欣然道。
停下手上動作，楊表情冰冷：“還有什麼，不過是他知道了蕭若水的事兒瞞不住了。”
“你倒是真想得開。”樂欣然嘆了口氣，乾脆趴到矮幾的那頭。雙手託腮地望着楊。
“反正蕭若水從頭到尾就不是我的女人。至於她是懷地誰的孩子，我也無所謂。”楊用木勺舀了一點兒粥起來，放在嘴邊輕輕吸了一
“你無所謂，可是有的人卻很有所謂啊！如今蕭若水可是別人地眼中釘，你得好生看好他。宮裏有的是人想要打那孩子的注意呢。”樂欣然告誡道。
“哦。是誰？”楊問。
“我不說你也應該猜到的。”樂欣然不想說出張麗華的名字。畢竟覺得她也是個可憐的女子罷了。
“隨她。反正於我無關。”楊冷冷道。
“你怎麼這樣。”樂欣然蹙眉看着一臉冷意的楊：“就算蕭若水是個包袱，你也不能說甩就甩。”
“她一開始留在東宮就是個錯誤。與父皇通姦更是個錯誤。如今她竟懷了孩子。錯就變得無法彌補了。”楊冷眼看着樂欣然：“我知道你同情她。一開始就是。可做錯的是她自己。如果她安心地做太子奉儀，過幾年或許我能答應父皇讓她晉妃。可如今她偏生不知好歹，竟然想要誕下龍種，藉此上位…她以爲整個大明宮地人都是瞎子，都是白癡麼？可笑！”
說完，楊勾起鍋中的米粥盛了一碗遞給樂欣然：“與此事最無干系的就是你了。又何苦煩心呢？”
透過粥上升起的青煙，樂欣然突然覺得自己看不清楊了。
他雖然表面不管不問，可心裏竟看的比誰都清楚明白。那張永遠冷着臉下面，或許只是一顆看破一切地心吧。沒有波瀾沒有情緒波動，不是因爲不想，只是因爲看的輕。那些所謂地東西在他心裏似乎是一點兒分量也沒有的。輕如鴻毛，如過眼雲煙，飄過便消失了，沒有絲毫可以令他憂心的吧。
想到這兒，樂欣然不禁緩緩站了起來凝神盯着楊，片刻才道：“既然你漠不關心，那就讓我去提醒一下蕭若水吧。無論她是否可恥，是否有罪，腹中孩兒是無辜的。”
說完，樂欣然轉身離去。
寢殿靜靜地，除了青幔微微飄動着，她彷彿像沒有來過一樣。
凝神看着眼前的粥，楊只是冷冷苦笑了一下。拿起粥碗在手，卻也沒喝，只是看着微微飄動的青紗，半天沒有回過神。
今天晚了一點點，希望沒耽擱各位姑娘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