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面的臥室門敞開,羅欣頤聽到哭聲趕緊跑了出來,一頭霧水地看着他們三個,愣了幾秒後,走到這邊,頗有些不知所措問道：“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羅衝搖搖頭,撇撇嘴,給了老媽一個‘我怎麼知道,的神態表情。
當羅欣頤來到林丹娜身邊坐下時,還沒有等她發問,林丹娜一轉身,撲到她的身上
“阿姨,阿姨嗚嗚嗚嗚阿姨”
林丹娜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是抱着她嗚嗚大哭。這一刻,她也是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個她可以與之擁抱,卻不會發病的人。儘管她也是個女人,還是某個混蛋男人的媽媽。
十年前,她那個背叛了父親的媽媽在出國之前,怎樣哀求想要抱一抱女兒,她都沒有答應,死活就是不肯答應,甚至對着她的媽媽發瘋一般驚聲尖叫,但那時,她都沒哭。
而現在,她卻可以抱着羅衝的媽媽放聲大哭
林妹妹在哭,安安也在哭,不一會兒,羅欣頤也開始了無聲流淚,或許是被兩個孩子的哭泣感染了,或許是因爲同樣想起了她自己的前半生
“這就是女人。”
羅衝卻是不怎麼擔心,反倒跑去了窗戶那邊欣賞着外面的夜景,繼續喝啤酒。當然,也在通過玻璃的鏡面反光看着身後的她們。
“這就是女人”
對於安安和媽媽的哭泣,羅衝毫不在意,她倆屬於看個電視劇都能哭出來一地紙巾的類型,眼淚不值錢。
林丹娜嘛,她這一哭或許也是一件好事,壓抑在心中整整十年的某些鬱積,會隨着淚水全都沖刷出來。等到雲雨收歇,說不定,她在性情上就會出現不小的轉變呢。
另一邊的臥室門無聲開啓,門框邊上探出了兩個腦袋,上面的是二餅,下面的是阿呆。
羅衝轉身朝她倆揮揮手,示意：沒事,你們別出來。
於是,一人一狗的兩個腦袋又縮了回去,那扇門也是悄悄關閉。
“沒啥事,哭一回而已。”
羅衝灌了一大口啤酒,心裏嘀咕着：“不過,今晚上我和安安的事情,肯定是徹底沒戲了。”
“自找的“
泡泡卻在器靈空間裏幸災樂禍一般說道：“若依照我的意思來辦,再過一會兒,你們應該歡笑滿牀纔對。”
“瞎說”
羅衝心中回道：“一個女人在牀上那個的時候不停地大笑,那將是何等恐怖的一件事。”
“這個想法挺不錯。”
泡泡立即回道：“將來,等我長大了,我就這樣嘎嘎嘎嘎”
羅衝再一次狠狠灌酒,被她這巫婆一般的笑聲震得腦袋發矇：“好吧,這就是惡魔”
幾分鐘後,身後的哭聲變小了下來;十幾分鍾後,所有的哭聲全都停止了。
羅衝手中的啤酒瓶早就空了,轉身一看,三個女人坐在沙發上都在用紙巾擦拭臉上最後一絲淚痕,但她們的眼睛都是同樣的狀態：又紅又腫。
看到羅衝轉回身來,羅欣頤有些生氣地瞪了他一眼,意思是：我們都哭成這樣了,你這個闖禍精還顧得上在那兒喝酒,還有沒有良心了？
羅衝無聲一笑,朝老媽做了個‘我也沒辦法的,表情。
“阿姨,對不起。”
這一會兒,林丹娜的情緒已經穩定了下來,小聲說道：“他沒有做錯什麼,是我自己情緒失控了,不知道怎麼回事,就”
“我明白,我明白。”
羅欣頤握着她的手,柔聲說道：“我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到這麼大,女人的那些苦,我都懂。”
聽到她說的‘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林丹娜卻是莫名其妙地心中一動,便問道：“阿姨,你不後悔嗎？”
“不後悔。”
羅欣頤抬頭看了一眼羅衝,又對她道：“兒子就是我生命中的全部,只要他好好的,再怎麼樣,我都不會後悔。
林丹娜輕輕點頭,心中隱隱約約萌生了某個念頭。羅阿姨所說的這句話,自己的老爸也曾說過幾次,女兒就是他生命中的全部
羅衝卻是插嘴說道：“媽,你說得我好感動,我是不是也應該撲過去大哭一場？”
說是感動,卻給人嬉皮笑臉的感覺。
“沒心沒肺”羅欣頤小聲地罵了他一句。
林丹娜站了起來,對羅欣頤說道：“阿姨,對不起,讓你也跟着難受了,您不用擔心,我已經沒事了這會兒,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可以嗎？”
“好,好孩子。”
羅欣頤同樣站了起來,抬手在她的臉蛋上輕柔地撫摸了一下：“先去洗洗臉。”
林丹娜點頭答應的同時,這才意識到,她這樣觸摸自己,雖不是太過親密的動作,按說也該讓自己有些難受,有些彆扭纔對,可是,非但沒有這些負面感覺,反倒能體會到她所給予的溫暖和愛護。
“完了,完了”
林丹娜轉過身,呆呆傻傻地朝臥室走去,心裏嘀咕着：“他們娘倆都可以碰我,難道,註定的就該是他家的人,註定了就要被他一輩子欺負嗎？”
等到她進了臥室,安安這才小聲說道：“小哥哥,剛纔,咱倆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你快去哄哄她吧。”
羅衝點點頭,走到安安面前,指尖在她臉上輕蹭了幾下。
安安嗯了一聲,表示自己沒事,讓他不必擔心自己。
她的這番表現落到羅欣頤眼裏,更讓羅欣頤覺得對她這麼善良這麼溫柔的女孩子非常非常滿意。
但同時,也是真心的憐惜林丹娜,相當的心疼她。那麼要強的一個大姑娘,像個小孩子一樣咧着嘴哇哇大哭,這得有多麼傷心呢。
可是,兒子只有一個,她倆也只喜歡這一個,自己這個當孃的,也是想不出任何的好辦法。
羅欣頤只能看明白,依照林丹娜的性格來看,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與其他女人共享一個丈夫,這邊那個女人是她最要好的姐妹
羅衝進了那間臥室,看到林丹娜低頭坐在右邊的單人牀上,懷裏抱着個長着老虎頭和長尾巴的玩具娃娃。
羅沖走過去,坐到她身邊,還沒有開口講話,她就低聲說道：“我沒事。”
“我知道。”
羅衝輕嘆道：“你哭的時候,嘴真大。”
一句話直接就把她惹惱了,掄起手中的老虎頭娃娃,在羅衝頭上身上猛一陣敲打
羅衝抱着腦袋,任她敲打,反正是棉花的,一點都不疼,並且心裏面確實挺感動的,她這麼傷心,這麼生氣,都不捨得打疼自己。
打了十幾下,林丹娜稍稍消了氣,把老虎頭娃娃扔到牀上,一屁股坐到牀墊上,但又隨手把老虎頭娃娃拽了回來抱進懷裏,愣了幾秒,自己卻是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你怎麼,這麼煩人呢”
她也覺得自己又哭又笑地像個神經病,但這就是他造成的,便掄起小拳頭,又在他肩膀上用力錘了一下。
“那還能怎麼辦？”
羅衝低聲說道：“你和安安,我都放不下。尤其是,安安對我我若不要她了,她會去死,你信嗎？”
林東娜頓時愣住了,安安才認識了他一個多月而已,真能到了這種程度嗎？
不過,幾秒之後,她還是點頭承認了。
沒錯,安安對他真的是太好太好了,簡直到了無限寬容無限寵溺的地步,完全沒有了底限自己也曾經不止一次地想過,安安她到底怎麼了,以前那個驕傲的,卻又灑脫的小公主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對比而言,自己若是不再與他有任何瓜葛了,即便也會傷心,也會難過,但遠遠不到活不下去的地步,也就是活得更鬱悶更無趣一些吧。
“你給安安喫了什麼藥,把她變成了這樣？”林丹娜低着頭,緊緊抱着老虎頭玩具,問道：“爲什麼不給我也喫點？”
“你真想變成那樣嗎？”羅衝含笑問道。
“我”
林丹娜搖搖頭：“我不知道。”
“我還真沒有那種藥。”羅衝嘆道：“最多也就是給你下點春藥,讓你情不自禁的”
“你敢”
林丹娜抬起頭,一瞪眼：“我殺了你,信不信？”
“不信”
羅衝的回答很氣人：“你不可能那麼狠心,這個我很清楚,況且你也殺不掉我,反而會被我再灌一次那種藥。”
“你”
林丹娜氣得直哆嗦,指着他的鼻子尖,恨道：“你是個什麼人啊氣死我了”
“開玩笑的啦。”
羅衝呵呵笑道：“你真願意生氣,明知道我是在逗你,這都能生氣。”
“我知道你是在胡說。”
林丹娜狠狠地捏着懷裏的布娃娃,好像在捏他一樣：“可現在這種情況,你都能胡說,不是個混蛋,又是什麼？
“被你們慣得唄。”
羅衝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笑着回道：“其實,你對我也已經非常遷就了,若換成其他男人,你早就一個飛腿踢中我的腦袋了,是嗎？”
林丹娜沒有吭聲,確實是不知道怎麼回答纔好,憋了好一會兒,這才“啊”,非常壓抑的低聲吼叫了一聲,低下頭,用老虎頭捂住臉,悶聲到：“不行了,我要瘋掉了。”
羅衝卻是向後一倒,平躺在牀,右手在她背上輕拍兩下,以一種哲學口吻勸解她：“我是混蛋,所以我過得很快活,只會讓別人痛苦;而你,看似倔強,卻是另一種極端,總會把應該施加給別人的痛苦,幾倍程度地施加到自己身上。這樣下去,即便不會瘋掉,也會憋出精神病,這個,倒真的不是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