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樟都北灣以南快速路上,貨廂車內戴着三道金環的男人耳朵一動,看向尾門車窗,發現一輛白色麪包車突然掉頭闖進對向車道,極限剎車,車尾甩正,加速出彎,徑直朝這邊開來。
整輛車極其流暢,沒有絲毫多餘動作。
下一刻,他抓起面具戴在臉上,半跪在車內架起槍,旁邊手下見狀:“可能是車失控,槍殺普通人會引起注意。”
前面發生車禍,這輛車有可能是臨時強行掉頭。
男人子彈上膛,冷笑:“普通人?開門。”
尾門被推開瞬間,高射速機關槍立刻發射,伴隨着急促刺耳的“噠噠”聲,子彈撕開空氣,向後方白色麪包車掃射,無數金屬彈殼從側面彈出落地,砸在車廂地面上。
“砰砰!”
白色麪包車猛打方向盤,往左邊大偏移,卻沒有剎車,數顆子彈擦過前擋風玻璃,射在後視鏡中間,濺出火花,出現凹坑。
沈亦和呂謹目瞪口呆看着車內B組二隊三人迅速解開安全帶,從座椅下方拿出衝鋒槍。
“好。”陳丹對周懷夏三人道。
沈亦利落滑到座位下方,呂謹扭頭髮現周懷夏沒動,連忙將她一起按下去。
B024直接油門踩到底,追向前面剛加速啓動的黑色貨廂車,兩輛車路上追逐,黑車不斷往左靠,朝後方開槍,麪包車側門被拉開,陳丹倏然起身朝前方舉槍射擊,壓制火力。
“砰!砰砰!”
B023趴在陳丹腳下,他呼吸放緩,持槍瞄準前車左後視鏡。
“啪!”
一擊即中!
黑車左後視鏡玻璃破碎。
B023手中槍下移,落在黑車後輪胎上,又是一擊:“啪!”
黑車裝了特殊強化輪胎,並沒有出現爆胎現象。
再想擊去時,黑車已然加速甩向白車前方,車尾三人扛着槍朝駕駛和副駕駛座射來。
B024按下方向盤一處按鈕,雨刷器前方突然升起一塊特製金屬面板,將車窗前擋風玻璃遮蓋得嚴嚴實實。
“啪啪啪!”
所有子彈全部射在特製金屬面板上。
“這車改得不錯。”沈亦縮在後座角落裏,被前後座位牢牢包裹,但他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自拍杆,將手機放在上面,悄悄透過鏡頭視頻,心驚肉跳地看着外面激烈戰況,還不忘點評麪包車。
趴在座椅上的呂謹:“......”
副駕駛座上的B025透過車內屏幕看見前方路況:“距離三十米,可以向左車道提速。
快速路上不斷響起槍聲,B024抓住空隙,切換檔位,油門踩到底,方向盤向左打半圈,幾秒後和黑車前後並排,陳丹開槍射向黑車側車窗,是防彈玻璃,她對準一個點近距離連續射擊。
“啪!”
玻璃碎裂,兩車幾乎貼在一起,白色麪包車的後視鏡緊緊貼在黑車車身上,濺出火花,陳丹直接舉起槍托砸向玻璃破碎處。
“咔嚓??”
碎裂粘成塊的側面玻璃被砸出一大口子,陳丹掃去,見到縮在角落裏帶着口罩的醫生,還有擔架上的年輕女人,再想打量時,一雙冰冷眼睛隨着黑黝黝槍管出現。
“哦!”
白車突然加速,往前衝了半個車身,隔壁黑車槍口子彈射出,撞在麪包車側窗上,玻璃瞬間裂開紋路,沒有破。
“見到傀儡師了,裏面共五人。”陳丹說完對二隊幾人做了個手勢。
自2016年先鋒實驗室被察覺後,該組織轉入地下,彷彿人間蒸發,不再出現,923所花大量時間追查,開展Somnus計劃,曾一度有所收穫,並追蹤到該組織。
......
如今傀儡師是瞭解他們組織,並找到於教授的最好機會。
此刻,北灣以南快速路口被封,交警擺上牌子,緊急開引導車疏散車流,將所有車引離北灣快速路。
白色麪包車幾乎和黑色貨廂車並排前行,黑車不斷往左擠,試圖將白色麪包車擠向最裏側柵欄和綠化帶。
“B023。"
陳丹喊了一聲,後窗玻璃被降下。
B023持槍密集發射,壓制側面火力,給陳丹留有空隙。
“啪!”
就在兩輛車並排擠壓時,陳丹雙手握着麪包車頂部,兩腳抬起踹向黑車破碎的玻璃,如魚尾躍動,剎那鑽進對方車內。
同一時間,B022緊跟一躍,縱身跳上黑色貨車頂,B023補上陳丹的位置。
黑車廂內突然多出一個人,空間瞬間變得擁擠,醫生早已經抱頭躲在了傀儡師擔架下方,另外三個男人齊齊朝陳丹攻擊而來。
陳丹抬手肘擊最近的一個男人下巴,踢掉另一邊男人手裏握着的槍,對面戴着三隻金色圓環的男人丟下機關槍,手拉住貨車廂頂拉環,越過擔架上的傀儡師,踹向陳丹腦袋。
“咚!”
陳丹矮身躲避,男人腳踹在車廂門上,竟將金屬廂門踢出凹印。旁邊捂着下巴的男人,抽出手槍,就往她腦袋射去。
“砰!”
車頂上方的B022貓腰,迅速穩當移到車身尾部,從尾門一躍進來,踢翻持手槍的男人。
車廂愈發擁擠,衝鋒槍施展不開,被留在了麪包車內,陳丹從腰間抽出匕首,她單手撐在擔架上,飛身躍來,抬手刺向戴着三道金環的男人,尖銳鋒利匕首刺進他肩膀,男人死死握住陳丹的手,硬生生連同匕首抽離出來。
“砰!”
車內另外兩個男人向B022圍去,三人纏鬥在一起,但略遜於B022。
“咔嚓!”
B022捏住其中一個人的手臂,往內旋一百八十度,骨裂清晰的聲音在車廂中響起,他拉住對方手臂,將其重重倒在車廂地面。另一人借力踩上車廂門,雙腳飛來,就要夾住他腦袋,B022鬆開摔倒在地的人,也不躲閃,拉着對方兩腿,便甩
向車外。
“砰!”
高速運行的車上,那人摔落下去,巨大摩擦力他讓翻滾得血肉模糊。
地上被折斷骨頭的那人,伸出另外一隻手,死死抓住B022,猛地將他拉倒,兩人在狹窄的車廂內廝打起來,拳拳到肉。
耳上三道金圓環的男人不知何時食指戴上了指鉤,指背有一片類蠍子尾刺的尖刃,冷鋒閃着幽藍,每靠近陳丹一次,就在她身體留下一道深深劃痕。
陳丹神色未變,身上傷口的血片刻即凝固,她橫握匕首,擋住對面男人又一次刺來的指鉤,抬腳被其格擋時,另一拳重重擊在對方臉上。
“砰!”
車外,白色麪包車已經超越黑色貨廂車半個車身,B023拉起半扇車門,只留自己站的位置,他一手抓着車頂扶手,一手持衝鋒槍射擊黑車主駕駛的玻璃。
就在玻璃裂開瞬間,黑車突然減速,後車廂內所有人皆往前一栽。
"B024!"
B023喊了一聲,白車減速且向右道開去,他半個身子探出,抽出手.槍瞄準後面黑車玻璃。
“砰!”
子彈精準射在黑車玻璃同一個位置,數槍之後,最後一顆子彈穿過玻璃,射中黑車駕駛座上的人,正中眉心。
鮮血濺開,黑車瞬間失控,在路上亂扭,逐漸降速。
後車廂內一片混亂,陳丹抓住扶手,穩住身體,再抬眼忽然發現戴着三隻金色耳環的男人一手將傀儡師從擔架上抓了起來。
她立刻上前,男人掀翻擔架,忽然面向車廂側門,沒有俯衝,沒有工具,直接撞飛側車門板,抓着傀儡師跳下車,他徑直衝嚮應急車道。
黑車在降速,陳丹彎腰撿起滑來的手槍,瞄準男人後背,開槍。
“砰!”
正中後腦。
隨即她同樣躍下車,深夜衝向應急車道。
然而,被擊中後腦勺本該倒下的男人竟沒有停下,哪怕後面鮮血淋漓,他始終抓着傀儡師,從應急車道縱身跳下,甚至透過半張塑料面具,回頭看了一眼陳丹。
進化者?
陳丹心中一驚,趕向應急車道,探頭朝下看去,只在黑夜中見到無邊湖水蕩起的漣漪。
她盯着漣漪消失的湖面,直接從高空追跳下去。
B022將黑車上的醫生和另一個男人打暈抓了下來。
“你們沒事吧?”B025回頭看向躲在下方的幾人,“子彈打不進車身,這是特製的材料。
沈亦試探起身:“危險解除了?”
呂謹原本以爲周懷夏睡着了,但現在車停下來,她打開車燈檢查她情況,發現周懷夏呼吸變得極其微弱,連心跳都極緩。
“周懷夏不太對。”呂謹霍然起身,腦袋猛地撞在車頂,發出悶響,她一聲不吭只將周懷要扶直,到處檢查身體,並沒有發現外傷。
前面兩人聞言一驚,迅速下車進來:“她怎麼了?”
“和平時狀態不一樣。”呂謹試圖灌她喝補鹽液,但最後只徒勞灑在衣服上。
一個小時後,陳丹爬上河道,渾身溼漉,緊盯着搜了一遍的湖面。
“滋....B021……………歸隊。"
耳麥中響起隊友的聲音,她從河道上去,走到一條小路上,幾分鐘後一輛軍用車停在路邊,副駕駛座車窗被打開,B022在裏面等着。
“怎麼只有你?”B021坐上車問。
B022開車:“他們帶周懷夏去基地了。”
“基地?”B021倏然扭頭,“指揮下的命令?”
“周懷夏情況不對。”B022看着前面的路,“我們只負責執行。”
他從旁邊扯了塊毛巾丟給B021:“還是想想怎麼和指揮說跟丟傀儡師的事。”
“進化者。”陳丹擦掉臉上的水,想起對方後腦勺中彈的畫面,“那個人是進化者。”
某深山,兩架直升飛機先後進入腹地。
下方茂密松林忽然向兩旁移動,一塊圓形停機坪自深處升起,直升飛機穩穩降落,槳葉停止轉動,一分鐘後,停機坪連帶直升飛機一起消失,松林重新合攏。
艙門打開,一支醫療隊迅速將失去意識,心率極低的周懷夏抬下,呂謹急匆匆跟着下來,邊朗就站在旁邊,他抬手示意攔着呂謹的人放她過去。
“你不下來?”邊朗站在直升飛機旁,問坐在裏面的沈亦。
沈亦沒回話,他腿上還放着電腦,目光緊盯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移動。
邊朗等了十分鐘,隨後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沈亦終於找到點東西,他拿着電腦跳下來,“我覺得我可能找到陳匡立被盯上的原因了。”
邊朗視線落在他身上:“什麼原因?”
沈亦讓邊朗看電腦:“既然他們一直想要陳匡死,肯定有所圖謀,一開始我認爲是和中部製藥集團的股份有關,但這麼多年雖然小股東偶爾有所換動,背地卻沒有第三方操控,暗中收集股份,多半和這家藥企股份無關。”
沈亦調出另一堆文件:“所以我整理了一份陳?全部資產,他唯一特殊的地方是個人名義下有個小原料廠,不屬於公司。原料廠每年產能不高,種植基地只有幾種藥材原料,但三年內有四家不同企業想要收購這個原料廠。陳匡立沒有同意,說
這是他最初起家的地方,誰都不賣。”
“最值得懷疑的是這四家企業。”沈亦調出另一份資料,“有兩家都沒有製藥的背景,打着研究護膚品的口號,想要買下這家原料廠,另外我查過這幾家公司注資,都有同一個人信息,信息是假的,我只找到一個國外賬號。”
邊朗盯着電腦上的資料看了片刻,對沈亦道:“做得很好。”
沈亦追問:“你們準備怎麼處理?"
“如果是因爲這個原料廠。”邊朗抬眼,“簡單,軍方徵收。”
陳匡立凌晨被設計發生車禍,嚇得掉頭直奔派出所,追問警察爲什麼還有人想要殺他,那幫人不是已經被刑警帶走了嗎?
才睡下的警察局局長又被薄了起來,但這次身後跟了軍方的人,他向陳匡立介紹完,隨後走出會議室。
不知道裏面談了什麼,陳匡立出來後,明顯鬆了一口氣。
當天夜裏走特殊渠道,將個人名下的原料廠直接轉讓,但私下又和軍方簽了一份協議,具體內容不得而知,只有他和軍方清楚。
“我需要具體情況描述才能知道她到底受到什麼影響。”
“如果擔心我知道你們內部消息,就別讓我來研究什麼藥物......”
耳邊模模糊糊傳來一道嚴厲的女聲,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聽過。
周懷夏想要睜開眼睛,卻發現眼皮似有千斤重,彷彿被膠水粘住,怎麼用力都無濟於事。
過了會,有人遠離,又有人靠近。
她聽見那道熟悉的聲音在旁邊道:“心率三十,再注射阿託品。”
周懷夏意識昏沉,不知過了多久,渾身疼痛席捲而來,她忍不住抽動,卻又被東西束縛,限制動作。
“神經元多處萎靡,腦細胞快速死亡,我建議先做腦神經刺激。”還是那道女聲,“刺激受損區域能短暫調節改善神經功能。”
冰冷的電極被貼在頭頂及太陽穴,一個東西放在她胸口上,隨着電流滋聲,周懷夏肢體開始顫抖,一些混亂零碎畫面浮現。
空曠雪白的實驗室內,躺着一排排小孩,所有人側着身,導管針頭紮在脊椎上,灰白色物質通過導管輸入體內。
這不是她的記憶。
周懷夏腦中閃過念頭,畫面中一排排小孩突然不受控制抽動起來,她倏地往半空一抓,卻抓到了一個人的手腕。
她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看見一箇中年清瘦女性站在監測儀器面前,扭頭看向自己。
......
周懷復記憶意識回籠,終於想起她是誰。
??於教授。
於明容收回檢查監測儀器的手,冷漠將病牀上傀儡師的手扯開,退開數步,繼續記錄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