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巧嘴一張
吳良輔一個激靈,手一抖差點把手上的藥碗給砸了。
“吳良輔?”多爾袞的聲音不大,倒是讓吳良輔覺得背上也冒出一身的汗,連忙端着藥碗閃到一邊去了。心裏想着皇上這莫不是又心軟了?最近這幾個月一副深切後悔的樣子難道真的是裝給皇後看的?只是這些話吳良輔哪裏敢說,只能悄悄的在心裏想着,臉上還要裝作沒都沒發生的淡定樣。
吳良輔一退下,蘇沫爾馬上就不磕頭了,只是額頭上破皮流血看上去一片殷紅好不豔麗,原本跪在那邊沒有反應的大玉兒似乎終於活了過來,一時之間主僕兩人抱在一起失聲痛哭。
多爾袞卻是坐在那邊把玩着手上的扳指,眼神複雜的看着跪在那邊的主僕兩人。
“蘇沫爾……”
蘇沫爾一臉驚喜的抬起頭,最近多爾袞對她的稱呼從來都是“你這個奴才”,突然之間又喚她名字了,莫非是原諒她們了?只是畢竟剛被多爾袞告誡過,蘇沫爾還沒有那麼健忘,只能小心翼翼楚楚可憐的看着多爾袞:“皇上。”
這一聲皇上喚的是百轉千迴盪氣迴腸一字四調,讓吳良輔都覺得渾身一抖。
可惜多爾袞似乎完全沒有影響到,依然是剛纔那副模樣,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你是把朕當做傻瓜嗎?”
“啊?”剛纔還有些高興和嬌羞的蘇沫爾猛的愣住了,原本還在哭的大玉兒也停了眼淚抬起頭呆呆的看着多爾袞,似乎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多爾袞這般“柔聲細語”說出來的話卻又這般絕情絕義。
“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快30年了,可是我現在才發現,我之前根本就不瞭解你們兩個。因爲你們兩個,鬧的如今我幾乎妻離子散變成真正的孤家寡人,你們卻還想用那小時候的情分來框我。喜歡我沒有錯?你們以爲那些齷齪事用一句喜歡我就能全部抹殺掉當做不存在?在你們看來,我很傻很好騙吧?只要拿起小時候的情分,就由着你們傷害我的妻子我的孩子?”多爾袞看着蘇沫爾的眼神並沒有什麼殺意,但是蘇沫爾還是覺得好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一般幾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個奴才,她的地位,她的體面,她的身份都是主子給的,幾十年前她敢衝着小玉兒張牙舞爪,先是因爲寨桑家的地位高於明安,後來是因爲多爾袞的默認和在背後撐腰。再後來是因爲大玉兒成了皇妃,小玉兒不過是臣妻;再再後來,是因爲她覺得多爾袞心裏真愛的一直是大玉兒,多爾袞當了皇帝遲早是要迎娶自家格格的。所以當多爾袞這般把話說開了之後,把她身上原本的體面全部都打碎了,碎的乾乾淨淨。
多爾袞若是已經不愛大玉兒了,自然不可能愛屋及烏繼續容忍她這個奴才。
就在蘇沫爾發愣的時刻,吳良輔卻是突然閃身而出,身手矯健的一把抬起大玉兒的下巴,直接把手中的藥給灌了下去。
大玉兒被吳良輔這麼一抓卻是條件反射的要掙扎,只是被吳良輔這麼一個先發制人,現在的姿勢已經不好用力,等到蘇沫爾反應過來,撲上去打掉藥碗推開吳良輔的時候,大玉兒已經被灌了小半碗的藥了。
隨着一聲清脆的聲響,多爾袞帶來的三碗墮胎藥全部歸入了塵土。
多爾袞似乎對吳良輔的眼明手快很是滿意,點了點頭卻是站了起來,走到在那邊不斷的嘔着想要把已經灌下去的藥吐出來的大玉兒身邊,多爾袞冷眼道:“這個孩子能不能留下來現在就看老天吧,不過生下來後會怎麼樣,那就是誰也不知道了,能不能和福臨一般死的無痛苦,這點我可已經不能保證了。”
原本還在嘔吐着的大玉兒卻是猛的頓住,瞪大了眼睛一副被打擊的樣子抬頭看着已經跨出鍾粹宮的背影。
福臨剛纔多爾袞說的是福臨,他……是什麼意思?
“多爾袞你回來,你說福臨你說福臨怎麼了”大玉兒似乎終於有了力氣,居然一把推開了蘇沫爾連滾帶爬的撲了出來,結果剛到宮門口就被不知道怎麼竄了回來的吳良輔給攔了回來。原本正要離開的多爾袞卻是收起了腳步,轉頭看着披頭三幅已經毫無形象可言的大玉兒,卻是殘酷的一笑:“給福臨下的那個藥我可是沒有了,你現在肚子裏的那個,我可不能保證死的毫無痛苦了。”
大玉兒睜大了眼,指着多爾袞一副心痛萬分的表情:“多爾袞,這個是你的孩子啊你什麼時候變的這般無情無義?我的多爾袞是那個重情重義的人,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多爾袞聽到這裏卻是瞳孔一縮:“重情重義?我以前重了你的情,卻是傷了哈斯其其格的心,重了你的義,卻是累了我的稚兒雅蘇喀。你還想讓我怎麼個重情重義法?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只有博敦,東莪和雅蘇喀三個,其他不知道什麼地方來的阿貓阿狗你就想塞給我?”
大玉兒終於被渾身抽走了力氣一般直接撲倒在地上:“你,如今是這般恨我?”
多爾袞看着大玉兒,心中雖然有一絲不忍,卻還是強壓了下去:“恨你?若是恨你能挽回她,我或許還會試試看,如今,我不想再看到任何關於你的事情。我不會斷了鍾粹宮的補給,你們兩人好自爲之吧,這是我看在小時候的情分上,能給你們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多爾袞說完卻是不再看大玉兒,一甩衣服大踏步的離開了鍾粹宮,身後傳來蘇沫爾的驚呼:“格格格格你怎麼了格格你不要嚇我……”
吳良輔回頭看了一眼又一次關閉上的鐘粹宮大門,心裏想着,以後大概沒機會再進去看看了吧?隨後卻是搖頭晃腦的跟着多爾袞的步子立刻離開了。
聽着宮裏的八卦,烏娜說的繪聲繪色,什麼皇上下午突然去了鍾粹宮,結果呆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拂袖而去,然後說起多爾袞至今沒有明確要納妃的舉動,就讓大玉兒這個恭安莊妃搬出了先帝妃嬪居住的慈寧宮,已經讓大家好一陣議論了,如今又下令封了鍾粹宮不許別宮奴才私自靠近,看來鍾粹宮又要失寵了雲雲。
而烏娜自然是非常高興的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小玉兒。
小玉兒聽到這裏卻是隻是淡淡的笑了笑,沒有抬頭只是繼續翻着手上的書本。沒一會卻是吳良輔回來了,烏娜不知道吳良輔剛跟着多爾袞去了鍾粹宮,見他突然鬼鬼祟祟的出現頓時不悅了,剛想教訓兩句卻被小玉兒制止了:“說吧,去鍾粹宮幹什麼了?”
吳良輔沒想到小玉兒突然開口,倒是愣住了。
小玉兒對多鐸說的話多鐸自然是二話不說轉頭就告訴多爾袞了,讓多爾袞原本絕望的心終於有了一絲希望,只是自己把收尾的事做完了,怎麼才能去向小玉兒說明?多爾袞以前要做什麼,要麼自己開口要麼就是讓陳賢或者巴特爾透露一二,可是如今這兩人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都已經不被翊坤宮待見了,烏娜是忠心護主不會給多爾袞面子的,而這種事他有沒那麼臉面去讓東莪傳話,但是他必須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小玉兒知道,大玉兒也好,還是那個孩子也好,他都處理了。多爾袞沒了辦法只能曲線救國,不然他身邊那麼多人,他能挑上吳良輔?
吳良輔自然是被多爾袞交代了,已經要裝作不經意的把今天這事和結果告訴皇後,可是皇上沒說若是皇後主動問起,自己應該怎麼回答啊。
烏娜一聽小玉兒開口頓時氣樂了:“原來你個小太監還是奸細啊?”
吳良輔嚇了一跳,連忙跪下道:“冤枉啊,皇後孃娘,皇上傳奴才,奴才怎麼能夠不去啊。皇上交代的事,奴纔不敢不辦啊。”
烏娜卻是眼睛一瞪:“皇上叫你出賣皇後孃娘,你就出賣皇後孃娘?”
吳良輔還沒回答,小玉兒倒是開了口:“好了烏娜,不過是個小太監,你不要爲難他了。”隨後面對着吳良輔道:“說吧,皇上把你帶着去了鍾粹宮,不就是想要讓你把那裏的事說給我聽嗎?你說吧,仔仔細細的,把當時的事,他們說的話都告訴我。”
吳良輔連忙磕頭:“是,回娘孃的話……”
吳良輔嘴巴厲害,同樣一件事從他嘴巴裏說出來就顯得特別的活靈活現,他如此這般如此這般的把在鍾粹宮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包括多爾袞的反應和多爾袞說的那些話,莊妃的反應和最後瞧見的眼神。說的讓人身臨其境一般。小玉兒聽完他的述說,倒不急着對內容評價,倒是笑着對烏娜說:“瞧他這張嘴,沒去當個說書人多可惜啊,這一件事被他說的真是跌宕起伏,可以拿來當戲看了不是?”
烏娜被小玉兒這麼一說倒也是笑了,褪下了那張晚娘臉笑着回答:“可不是,真是憾事一件啊。”
主僕兩說的開心,還跪在那裏的吳良輔發現自己雙手都冒汗了,看來得看着醫生纔好,瞧今天自己都出了幾身的虛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