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一下,我的學士。”
羅維朝仍在帳篷裏伺候的小男僕揮了揮手,“這裏沒你的事了。”
小男僕捧着夜壺識趣的行禮告退。
既然杜爾迪學士帶來的是不好的消息,那就不能輕易讓無關人知道,以免傳播出去影響莊園的人心。
現在還沒有站穩腳跟呢,這種時候最忌諱的就是人心浮動。
既然穿越成了領主,那就得有領主的思維方式,即便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也得注重細節。
從領主的角度來說,穩定,就是發展的基礎,一個不穩定的領地,想要在強敵林立的局面存活下去,那簡直就是做夢。
抬手支走男僕之後,羅維才重新望向杜爾迪,“你現在可以說了。”
“少爺……”
杜爾迪略略停頓了一下,似乎是要鼓足勇氣才能說出真相:“我們從紫林鎮帶來的糧食,馬上就要不夠喫了。”
“哦?”羅維微皺了一下眉頭。
羅維記得,前身羅維少爺從紫林鎮出發的時候,是帶足了6大車糧食的,這些糧食本該是夠100號人喫到新一季主糧收穫的。
滿滿6大車的糧食,這纔到美林谷第3天,怎麼就不夠喫了?
羅維腦海中瞬間就浮現出了繼母那張豔魅的笑臉。
“學士,跟我詳細說一下情況。”
“是……”
杜爾迪學士又擦了擦汗,然後從袍袖裏顫顫巍巍的掏出一個破破爛爛的草紙賬本來。
作爲莊園領地的學士,他掌管着莊園裏裏外外所有的賬目,賬本自然要隨身攜帶的。
杜爾迪照着賬本上歪歪扭扭的賬目明細念道:“我們原本有120大袋主糧,在來美林谷莊園的路上,我們消耗了5大袋,還應該剩下115大袋。
“我今天早上去馬車上盤點物資的時候發現,糧食袋子的數量是覈對上了,可每一車糧食除了上面幾袋是正常的,其他糧食袋子裏,裝的竟然全都是……乾草和碎石子。”
說到這裏,杜爾迪小心翼翼的觀察了一下羅維少爺的反應。
羅維正似聽非聽,臉上沒什麼波瀾。
杜爾迪喉嚨吞嚥了一下,繼續說:“少爺,我們現在就只有6大袋能喫的糧食了,其中半袋子是小麥,1袋半是大麥,剩下的4袋子,都是燕麥和黑麥。
“我剛纔已經盤問過負責押運糧車的車伕霍頓了,但他堅稱自己沒有動過糧食。
“我無法確定糧食是在紫林鎮出發時就被掉包了,還是在半路的時候被掉包了。
“總之,美林谷莊園現在面臨很大的危機,少爺,您可要儘快拿個主意啊!”
“哦,這樣啊……”
羅維臉上波瀾不驚,心裏忍不住暗自哂笑:我親愛的繼母還是挺疼我的,還給我留了半袋子小麥喫呢。
小麥是瑞根世界裏最精細的主糧,也只有貴族階層纔可以喫,而騎士和學士只能喫大麥,僕人喫燕麥,農奴只能喫黑麥。
把大部分糧食都換成碎石子和乾草,這一招趕盡殺絕使得真漂亮。
沒糧食喫的農奴肯定會鬧事,甚至會大批的逃走。
如果蛇蠍繼母再讓臨近領地的“金盞花”男爵配合一下,故意抬高糧價,那麼這一波操作就能把還沒有站穩腳跟的美林谷莊園給滅掉。
幸好昨晚就命令杜爾迪學士盤點人口和物資,及時發現了這個大問題,要是再拖個三五天才發現糧食被掉包,那就真的被動了。
現在,還有時間可以解決這場糧食危機。
根據已經融合的學識,羅維在心裏快速的換算了一下。
一大袋糧食的重量,換算下來大約是120多斤,6大袋糧食也就是大約700多斤。
以莊園100人每天兩頓,共消耗大半袋糧食的情況來預估,6大袋糧食大概還能喫10天左右。
如果把糧食配額再減少到最低供應限度,不把糧食製作成麪包,而只是煮成稀粥,那麼撐個20天應該也沒問題。
所以,現在起碼還有10天的時間來解決這場糧食危機。
不過,10天的時間看似挺長,但這裏可是地廣人稀的西北邊陲,周邊的地形也不是一馬平川,而是丘陵溝壑縱橫,再加上中世紀水準的運輸能力也很堪憂,要在10天內去臨近的城鎮購買糧食走個來回,時間還是很緊迫的。
最晚明天就必須要出發買糧了。
但現在首先要解決的還不是派誰出去買糧的問題,而是……穩住人心。
糧食被掉包本肯定是繼母的陰謀,但繼母絕對不會只讓美林谷莊園捱餓這麼簡單,她安插的人必然會在暗地裏煽動。
糧食沒了花點錢可以買,人心散了隊伍可就不好帶了。
羅維稍加思索,“糧食快沒了這個事情,除了你們兩個和那個押車的車伕之外,還有沒有別人知道?”
“呃……”杜爾迪學士撓了撓自己的地中海頭皮:
“我們在盤問車伕霍頓的時候,霍頓的情緒很激動,大吵大叫的,導致圍觀的人很多。所以……基本上,現在整個莊園的人應該都知道了。”
乾的漂亮啊。
羅維已經能夠聯想到營地裏不安定的情緒正在病毒般的傳播了。
好吧,既然這樣玩的話……
羅維不動聲色:“把那個車伕霍頓給我找來,我要親自問話。”
“是,少爺。”
杜爾迪學士稍稍停頓了一下:“也……綁在牀上問話嗎?”
羅維:……
“噢!懂了!少爺!”
不一會兒,一名大概四十歲左右,穿着粗布短衫,皮膚被陽光曬得黑黝黝的馬車伕,就被帶了進來。
在帳篷門簾掀開的時候,羅維瞥見領主帳篷外面已經聚集了大量神色凝重的農奴們。
“少爺,聽說您找我。”車伕霍頓朝羅維淺淺的鞠了一躬,語氣裏帶着明顯的輕慢。
羅維沒有理會車伕,而是先轉頭對杜爾迪說:“學士,替我召集莊園裏的所有人去營地廣場上集合,等下我要訓話。”
杜爾迪學士不明白羅維想要做什麼,但還是順從的鞠躬欠身,“好的,少爺。”
等杜爾迪學士離開帳篷後,羅維才把目光移到車伕霍頓的身上。
“那麼,”羅維把自己細皮嫩肉的雙手十指交叉擺在桌面上,“霍頓先生,我的糧食呢?”
車伕霍頓先是被羅維不同以往的強勢態度給震了一下,但很快他就理直氣壯了起來:
“少爺!您這樣說的話那可就是在冤枉我了,我只是一個駕車的僕人,我怎麼知道您的糧食去哪裏了?您該不會懷疑是我把糧食給私吞了吧?
“高位天堂在上,車隊裏這麼多雙眼睛都盯着呢,我怎麼可能私吞您的糧食?
“您這樣想的話就太傷人了,我爲你們瓦倫丁家族服務了二十年,連已故的男爵老爺都沒有讓我受這樣的委屈!”
羅維毫不理會霍頓的強行狡辯,而是繼續保持心平氣和的方式問話:“告訴我,你收了我繼母多少錢替她做這種事情?”
聽到“繼母”一詞,旁邊的夏麗茲騎士微微一愣,旋即有所領悟。
車伕霍頓則是惱羞成怒的大聲叫嚷起來,“少爺!您這是在誣陷!我沒有!我絕對沒有!您憑什麼這樣說?好歹拿出個證據來吧!”
“證據?”羅維用略顯浮誇的驚訝表情朝夏麗茲發問:
“領主在自己的領地裏懲罰自己的僕人,還需要先出示證據嗎?需要嗎?”
夏麗茲理所當然的回答:“不,不需要。”
羅維又問:“我在自己的領地裏,能爲所欲爲嗎?”
夏麗茲那張原本緊繃的俏臉上,微表情變得豐富了起來:“能,你當然能爲所欲爲。”
羅維又把目光移到車伕霍頓的身上,同時攤了攤手。
“不,等等!”
車伕霍頓這下徹底慌了,他萬萬沒想到以前懦弱可欺的少爺今天竟然會這麼的硬氣,於是連忙語氣軟化:
“少爺,剛纔是我態度不對。但我真的沒動您的糧食,您、您如果不相信我的話,可以帶我去夫人那裏對質!我真的沒有動您的糧食,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您的糧食哪去了!”
“或許吧,但這其實不重要,畢竟糧食已經沒了,不是嗎?”
羅維攤着自己嫩白的雙手,“我剛纔問了你兩個問題,等於是給了你兩次機會,但你都沒有珍惜,對於你的愚蠢我深感遺憾以及同情。
“不過你放心,我會送你回我繼母那裏的,只是在送你離開之前,我還要先向你借一件東西用用。”
車伕霍頓的神色肉眼可見的鬆懈了一下,態度也變得格外的恭敬:“好的少爺,只要我有,我一定給您。”
“你當然有。”
“少爺,您到底想要我的什麼呢?”
“你的腦袋,謝謝。”
羅維朝驚恐萬狀的霍頓露出了誠懇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