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在維錫茶室,喫光了瓜子,水果也喫得差不多,西落的陽光從格柵窗照進來,鋪了半張茶桌,時秒說晚上還要給閔廷慶生,先行告辭離開。
閔廷喝了兩杯熱茶,勉強暖和過來。
出了四合院,他問道:“中午不是慶祝過?”
時秒笑說:“去我哥那裏再喫一頓。”
去租住小區的路,陳叔再熟悉不過,汽車駛離衚衕,右拐前往。
葉西存在他們走後不久也告辭,坐上車,他吩咐司機回他自己的住處,沒回父母那裏。
點開家庭羣,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葉爍回國那天。
深思熟慮之後,他@父親:以後除了家族聚餐,我們自家的家宴以及任何生日宴我不再參加,包括年夜飯和中秋團圓飯。
葉懷之:西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葉桑與:哥你幹嘛!
葉西存懶得再與父親爭執,@妹妹:停止造謠時秒對我有想法,喫着碗裏看着鍋裏,也停止造謠我是爲了時秒要離婚。你可以不喜歡她,但別造謠。
跟你把所有事說得清清楚楚,你是一句沒聽進去!
葉桑與看着哥哥用了造謠這樣的字眼,眼淚毫無徵兆掉下來。
葉西存:爲了不給時秒和閔廷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和困擾,我已經刪除時秒。
他@妹妹:有一點你說錯了,我離婚你不是隻佔了部分原因,是佔了100%!
葉桑與發了語音,吼道:你憑什麼全賴我!
邵思文很久不在羣裏說話,看着葉西存那段話,她終於知道他心裏的人是誰。
只是沒想到,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們已經鬧成這樣。
邵思文@葉桑與:確實全怪你,因爲我不想將就。不想將就的原因就是你。我大婚那天,從敬茶開始,你全程甩臉色,拍全家福你黑着臉,婚宴上你臉都能擰出水,差點要跟你哥鬧起來,還專門安排了葉爍哄着你,你給我半分面子了嗎!有什
麼天大的委屈不能等婚宴後再說,非得當所有親戚的面在我婚禮上擺臉色?!之後的相處不過是我強忍着你罷了,因爲你哥對我爺爺太好。
邵思文:雖然我和你哥是利益聯姻,婚前我們簽好了協議,財務獨立,互不幹涉,但我也是精挑細選,選了一個人品好的聯姻,就是奔着如果相處得不錯,可以這麼過下去。因爲你,我選擇放棄這個念頭!
邵思文@葉懷之:爸,您就繼續慣着吧!
說完,邵思文退出家庭羣。
幾乎同時,葉西存也退羣。
葉懷之眉心突突直跳,他用力摁着。
趙莫茵今天在書房忙了一天,只喫飯時到了餐廳,依然不搭理他。
他再看家庭羣,繼西存退出之後,趙莫茵也退出去。
葉爍私發給他:爸,羣裏只剩我們仨,您把羣解散吧。
樓上,葉桑與眼淚簌簌,紙簍裏全是紙巾。
哥哥留下幾句她造謠,直接退羣,邵思文連父親的面子都不顧,把她說得一文不值。
時秒明明喜歡過哥哥,卻被哥哥打上是她“造的謠”這個標籤。
以後她但凡以時秒喜歡哥哥爲由討厭時秒,家裏人會覺得是她造謠,潑髒水給時秒。
迄今爲止,時秒並未留下任何隻言片語說喜歡哥哥。
而哥哥更是,從始至終,沒正面承認過喜歡時秒。
哥哥和時秒的那段暗戀,居然那麼荒唐的以全是謠言劃上句號。
而她,是謠言的始作俑者。
現在哥哥退羣,邵思文也退羣,年夜飯不再回家喫,爺爺奶奶甚至連爸爸,會把這筆賬全算在她頭上,而她啞巴喫黃連。
葉桑與:你就這麼護着時秒?!
憤恨地摁了發送鍵,忽然愣怔,那個觸目驚心的紅圈歎號,讓她腦袋一片空白。
他把時秒刪除,所以也不打算再留着她。
她和他血濃於水的親情,他不再顧,也不在乎了。
紅色歎號在眼前漸漸模糊,眼淚怎麼都擦不幹。
她以爲自己會崩潰找哥哥大鬧,卻沉默到說不出半個字。
五點鐘,暮色漸漸四合。
葉西存從電梯下來,看到門口站着的人,腳下一頓。
邵思文聞聲轉臉:“正要給你打電話。”
葉西存看看她左手的文件袋,又看看她右手提着的一瓶紅酒:“你這是慶祝離婚?”
邵思文:“葉爍告訴我,我退羣后你也退了。如果你過幾天還準備再加回去,那我們今晚就把離婚協議簽了,離婚照舊。如果你決定把小家庭和大家庭切割開來,我們再將就將就。”
她晃晃手裏的紅酒,“慶祝的酒我帶來了。”
葉西存兀自一笑,本來還在考慮要怎麼同她解釋清楚。
他道:“退就退了。我退完如果再加回去,以後桑與更肆無忌憚。她這個脾氣再不改改,不是什麼好事。”
開門讓邵思文進去,有些事他不想瞞着,“我結婚,離婚,和時秒沒任何關係,但那麼多年喜歡??”她是事實。
邵思文打斷:“我知道。”
她換了鞋徑直把紅酒送去客廳的中島臺上,轉頭對他說,“我猜時秒應該也喜歡你。我來的路上代入時秒想了想,有葉桑與這麼個人,時秒對你的那些感情估計早被消耗殆盡,只剩筋疲力盡。”
葉西存笑,沒接話,洗手去冰箱裏拿出冷凍羊排和其他的簡餐食材。
他對她道,“開瓶器在酒櫃左邊的抽屜。”
邵思文把離婚協議塞進包裏,拉開抽屜找紅酒開瓶器。
“如果沒有葉桑與,你當初會不會捅破窗戶紙,跟家裏抗爭一下?”
葉西存:“沒有桑與,我和時秒關係不見得這麼好,如果不是爲了桑與,我初中就會去國外讀書,應該不會再回來。”
如果沒有桑與,他不會留在北城,自然不可能和時秒有接觸。
“如果沒有葉桑與,你當初會不會捅破窗戶紙,跟他們家裏抗爭一下?"
此時,城市的另一邊,閔廷問了同樣的問題。
時秒正在喫閔廷給她買的無花果乾,口中發出脆響。
剛纔她把葉桑與那些驗證請求給他看了,包括把葉西存刪除也告訴他。
“沒有葉桑與的話,他就不會對我額外照顧。接觸少了,沒多少相處,那就沒感情,我用不着去抗爭。”她強調說,“我現在知道葉西存對我什麼感情,和早點知道他對我什麼感情,沒區別,照樣不會捅破窗戶紙。真話。”
閔廷點頭,他知道是真話。
關於葉西存,她說過早已是過去,他不再多聊,自己翻了篇,看着她手裏的零食:“這家無花果乾怎麼樣?”
時秒把喫剩的半個送他嘴裏,說:“沒有醫院對面巷子裏那家好喫。”
閔廷:“下回去巷子那家給你買。”
汽車馬上拐進小區,時秒讓陳叔靠邊停,她下去買東西。
閔廷問:“買什麼?”
“給你買束花。”說着,人推開車門下去。
閔廷剛要下車,手機振動,是葉爍發來的消息,幾張圖片。
他點開來,是他們家庭羣的聊天截圖,葉西存和邵思文在發過火之後紛紛退羣。
葉爍:我哥把我姐給刪了。
閔廷:我知道了。
葉爍之所以截圖給他,是葉西存的交代,讓他知道,後續處理好,已經教訓過葉桑與。
葉西存如此處理,省得時秒再親自登門找葉懷之,今天如果不是他生日,時秒早就直接過去。
閔廷:你再帶句話給葉伯伯,今天是我新婚第二天,還是我生日!
他拿上大衣去花店找時秒,她挑了十一朵向日葵,正在挑黃鶯草。
“老闆,不要花泥,要手打花束。”
時秒把向日葵與黃鶯草一併放在包裝臺上,“給我選張灰色包裝紙。”
老闆:“好。”
閔廷環顧花店,看到“花開富貴,紫氣東來”同款花束,他問時秒:“我喬遷那天,你是在這裏買的花?”
時秒點頭,“對。”
然後笑着指指最底層花架上的一束花,“我說喬遷送人,老闆就給我包了那樣的一束。”
她靠近他,小聲說:“當時跟你不熟,熟的話,我就選束向日葵給你。”一束向日葵很便宜,但適合他,那紫氣東來七八百塊錢,卻不適合他,因爲裏邊兒有點人情往來的意思。
閔廷的手現在不冷了,捉過她的手,輕攥住。
花束包好,沁綠包圍着熱烈的明黃。
像是春日裏陽光下的花園,生機盎然。
時秒從他手裏抽出手,挑了一張卡片,習慣性手往口袋那邊摸,撲了一個空,發現穿的不是白大褂,從桌上抄起一支筆寫道:
今天我雙喜臨門,一是你生日,二是我願望實現還去還了願。
生日快樂,一直幸福(心)
??老婆祝
她把那個心多圖了幾筆,卡片插進花束裏:“生日快樂。”
閔廷淺笑出來,“謝謝。”一手捧着花,另隻手抱了抱她。
從花店出來,天色已黑。
此時,出租房裏燈火通明,陽臺的燈也亮起。
商韞背靠在陽臺窗上,打量滿是煙火氣息的小屋。
時溫禮倒了一杯溫水放餐桌上:“我不喝茶,家裏沒茶葉,你將就吧。
商韞:“我也不喝茶。”
他關上陽臺的燈,踱步去了餐廳。
房子小,餐客廳連在一起,但收拾得格外溫馨,餐桌上鋪了淡綠色淺格子桌布,餐桌一頭抵牆放,桌頭的花瓶裏插着一把洋甘菊,點綴了兩三支綠鈴草。
他在餐桌前坐下,兩手捂着玻璃杯。
時溫禮回廚房忙去了,餐客廳只有他一人,燈光暖黃,一室安靜,廚房不時傳來菜刀快速切絲兒的聲音,還能聽到不知哪棟樓傳來的孩子練鋼琴的聲音,斷斷續續,不是很嫺熟。
商韞喝口溫水,不記得有多少年,自己沒這麼安靜待過。
從婁維錫那裏出來,他無處可去,不想回公司加班,回家也是一個人待着,於是想到了時溫禮,來他這裏坐坐,感受一下煙火氣息。
沒想到時溫禮正忙活着晚飯,說要給妹夫慶生,明天閔廷要參加高峯論壇,今晚順便算是妹妹和妹夫提前回門。
敲門聲響,“哥!”
商韞端着水杯,起身去開門。
“哥,你??”時秒及時剎住,“...還真巧,你也在這。”
熟悉之後,她不再稱呼商總。
商韞道:“我來給你家那位慶生。”
閔廷進來,反手關上門:“你沒地方喫飯了?”
商韞:“......”
兩秒之後,笑出來。
還真是沒地方喫飯,婁維錫說中午管了他一頓飯,晚上不想再管飯。
一個人很自由。
但不是很喜歡一個人喫飯。
時秒脫下外套去廚房找哥哥,時溫禮準備得差不多,無需他們幫忙。
廚房太小,人多擁擠,閔廷待了兩三分鐘,把空間留給他們兄妹倆,他倒杯水去了外面。
商韞慢悠悠品着白水,指指餐桌上靠牆放的花瓶:“你大哥還專門買花佈置一下。”他很少羨慕別人,此刻有點羨慕閔廷,“時溫禮這樣的大舅哥,換誰誰不想要。
閔廷在他對面坐下,說道:“賀言又不是沒哥哥,你馬上就有大舅哥,不用羨慕我。”
不提嚴賀言還好,商韞差點被一口水哽住:“我那個大舅哥,倒貼給我我都不想要。”
閔廷點開手機相機,對着玻璃花瓶拍了兩張。
與時秒送他的那束花一樣,溫暖中充滿生機。
廚房裏,油鍋中滋啦滋啦。
伴着鍋鏟翻炒,香氣四溢,油煙機風聲呼呼,捲走熱氣與油煙。
時溫禮關火,將滾熱的蔥油澆到幹豆腐絲上,時秒站在旁邊,等着拌勻。
今晚的第一道小菜,熗拌幹豆腐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