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瞻來到家屬院,看着眼前的小院子,煙囪裏還有輕煙在冒出,和今天之前的院子,似乎變得不一樣了。之前,他和鼕鼕都是在食堂喫的,儘管有他們父子在,但都覺得這裏有些冷清。而現在,不過是多了一個人,多了幾縷煙,就覺得這裏溫
馨了。
秦瞻沒有進去,而是在外面叫道:“鼕鼕......鼕鼕......”
寧馨剛炒好蛋燒飯,蛋炒飯要熱乎乎的纔好喫,所以她看着家裏的鍾到了下班的時間才炒的,這會兒剛炒好,等到鼕鼕打好飯菜回來開喫,也不會燙到嘴巴了。只是寧馨準備盛起來,就聽見外面傳來秦瞻的聲音。
秦瞻怎麼這個點來了?還來找鼕鼕?寧馨疑惑的走了出去:“秦同志,你怎麼來了?”
秦瞻看着沐浴在晚霞下的女子,她拿着鍋鏟,整個人都溫婉了起來,和之前知性的氣質完全不同。之前的寧馨有種知識分子的感覺,但現在的寧馨就像......這個家女主人。
“我忘記把飯盒和餐補卡拿走了,過來拿一下。”秦瞻道。
“啊?”寧馨道,“可是鼕鼕按照往常的時間給你去打飯了,他這會兒應該在食堂等着你。”
什麼?
“那我馬上過去。”秦瞻趕忙跑去食堂,且越跑越快,心情也越來越好了。看吧,他兒子就是孝順,即便不和他一起住了,還是記得給他打飯的。依舊羨慕死那羣人。
等秦瞻跑到食堂,食堂裏打飯菜的隊伍已經排到食堂外面了。300人的食堂,可以想象那隊伍得有多長。
他看嚮往平時坐的位置,果然看到了正在往門口這邊張望的鼕鼕。
鼕鼕也是看見了爸爸,他原本坐着的,馬上跳下了凳子,還朝着秦瞻的方向跑去,被迎面走來的秦瞻擋住了路。
“爸爸,你怎麼纔來啊?”鼕鼕都等的着急死了,從神情上都可以看見。
“有事情耽擱了。”秦瞻也沒解釋自己去拿飯盒和餐補卡了。
“那爸爸你去喫飯吧,我要回家喫媽媽做的蛋炒飯了,媽媽說蛋炒飯超級好喫的。”鼕鼕巴拉了一下嘴巴,彷彿已經喫上了。
秦瞻:“......”本來還覺得兒子孝順的,現在突然又覺得不孝順了,就連兒子特意給他打的飯菜也不香了。“那你回去喫吧,路上別跑太快,如果磕碰了你媽媽會擔心的。”
“知道啦。”鼕鼕回了句,“爸爸,你喫好飯把飯盒和餐補卡拿來啊。”然後頭也不回的跑了。
說好的別跑太快呢?
秦瞻看着面前的白米飯、鹹菜炒肉絲、豆腐燉白菜。明明是很下飯的菜纔對,可是......他更想知道兒子唸叨的蛋炒飯。
鼕鼕不知道他爹的想法,他一溜煙的跑到家裏,看見他媽媽在院子門口等着他。“媽媽,我回來了。”然後又嘮叨了起來,“爸爸今天來的特別晚,我等了好一會兒纔到食堂的。”
聽鼕鼕的意思,秦瞻沒解釋去的晚的原因。他沒解釋,寧馨也就沒說了:“你秦爸爸上班忙啊。”
“那媽媽以後上班了也會這樣忙嗎?”鼕鼕問,隨即又開口,“媽媽就是忙也沒關係的,鼕鼕也可以給媽媽打飯菜的。”
寧馨:“媽媽不忙的。”供銷社的性質和秦瞻他們可不一樣。“以後媽媽都會在家裏做飯,鼕鼕就不用去食堂喫飯了。”
鼕鼕:“那爸爸以後也不用去打飯菜了嗎?可以和鼕鼕一起來家裏喫飯嗎?”
“你秦爸爸不行,他和媽媽是朋友,不是一家人,所以不能和我們一起來家裏喫飯。”寧馨解釋。“只有一家人纔可以一起在家裏喫飯的。
這個鼕鼕知道,秦爸爸是養爸爸,不是鼕鼕的親爸爸,媽媽和鼕鼕的親爸爸纔是一家人。可如果秦爸爸變成鼕鼕的親爸爸,媽媽嫁給了秦爸爸,那秦爸爸和媽媽也就是一家人了,這樣秦爸爸就可以和他們一起喫飯了。
“來,這是蛋炒飯,喫喫看好不好喫。”寧馨把蛋炒飯從鍋裏盛出來,端到桌子上。除了蛋炒飯,她還用從老家帶來的菜乾做了一碗菜湯,光喫蛋炒飯沒有湯怎麼行。
鼕鼕看見喫的,剛纔的想法一掃而空了。他穩了穩:“好像啊,媽媽這個米飯是黃色的。
“對啊,米飯和蛋黃攪拌在一起,就會變成黃色的了。”現代人喫東西,不僅僅在乎味道,還在乎美觀。寧馨一個人的時候,對什麼東西好奇了,都會研究一下,蛋炒飯這種比較好做的,她還是會的。再加上有原主的記憶,原主的廚藝加上她的
審美,寧馨覺得他們母子往後自己做飯喫都不是問題。
“好喫。”鼕鼕喫了一口蛋炒飯,“香噴噴的。媽媽真厲害,能做那麼好喫的東西。”鼕鼕一口蛋炒飯,一口菜乾湯,喫的津津有味。
“謝謝鼕鼕誇獎,媽媽以後會努力做更多好喫的東西給鼕鼕喫的。”寧馨被兒子誇的飄飄然了。
“太奶奶說,等鼕鼕長大了,也會教鼕鼕做菜,以後鼕鼕也可以做給媽媽喫了。”鼕鼕自信滿滿地道。他壓根兒就沒想過,他會不會學會的問題。
寧馨倒是不知道還有這一回事,聽到鼕鼕這樣說,她舉雙手贊成:“那以後媽媽的口福就靠鼕鼕了。”
聽到媽媽這樣信任自己的話,鼕鼕對自己的信心也是加倍了:“好的。”只是,“媽媽,什麼是口福啊?”
寧馨:“口福就是能喫到鼕鼕做的飯菜,那是媽媽嘴巴的福氣。”
鼕鼕看着眼前的蛋炒飯馬上學以致用:“能喫到媽媽做的蛋炒飯,也是鼕鼕的口福。”
母子倆相視一笑,一頓晚飯喫的非常開心快樂。
有人快樂,那必然有人不快樂。秦瞻的這頓晚飯是喫的食不下嚥,鼕鼕沒來的時候沒人打飯菜,秦瞻想念。好不容易等到鼕鼕回來了,飯菜是有人打了,但是喫飯的依然是秦瞻一個人,他還是想念以前啊。
習慣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秦瞻習慣了鼕鼕的陪伴,現在突然不陪伴了,他就不習慣了。但是,他必須要習慣。
喫好晚飯,秦瞻洗了飯盒回了宿舍,至於拿去給鼕鼕,讓他明天打飯菜,那是不可能的。因爲他喫的晚,回到宿舍的時候,有不少人已經在了。看到他回來,大家紛紛打招呼:“秦團長……………”
“秦團長今天回來的晚了。”
“你們在聊什麼?”秦瞻問。他的這個宿舍是從他來到部隊的第一天就分配下來的,一直到現在,所以宿舍裏的基本都是老年輕的兵居多,因爲以前那些和他一起住的,有的退伍回老家了,有的升級申請了家屬隨軍搬出去了。
“大家在聊餘副營長的事情,餘副營長的媳婦去世之後,不是餘嬸子來隨軍照顧的他女兒兒子嗎?餘嬸子一直催餘副營長再娶一個,餘副營長沒同意。前段時間餘嬸子沒經過餘副營長的同意,直接讓人來家屬院相看了,這事情可把餘副營長氣死
了,現在他妥協了,願意娶媳婦了,不過人得自己找。據說他委託了許營長家的嫂子在幫忙。”曾副連長開口。
秦瞻挑了挑眉,這事情和他沒關係,他對別人的事情不感興趣。
“那許營長家的嫂子給餘副營長找的誰?有人了嗎?”楊正連長開口,“如果沒人的話,你們看我家妹子怎麼樣?”
......
有人笑道:“餘副營長都三十了,你家妹子才幾歲,滿20了嗎?”
“去去去......年紀相差大怎麼了?年紀大的男人會疼媳婦,你們懂什麼。”楊正連長義正言辭道。在他看來,餘副營長就是很好的選擇。有工作,能掙錢,總比妹子在鄉下找個男人強。
“你疼媳婦,那你什麼時候把嫂子接來?”錢排長開口。
楊正連長道:“我是長子,我們那的規矩長子是要給爹孃養老的,我不爹孃身邊,我媳婦就不能離開。”
他也想念自己的媳婦和孩子,可沒辦法。媳婦孩子不在身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每個月的工資都匯過去,至少讓他們不用爲錢操心。然後每次出任務的時候,小心再小心,希望能活着回來去見他們。
秦瞻聽他們說這些,聽不下去了,乾脆拎上木桶拿上毛巾去洗澡了。
見秦瞻出去,有士兵好奇道:“秦團長到現在都沒有結婚,你們說秦團長喜歡什麼樣的姑娘?”
“你小子反了天了,秦團長的事情也敢聊?”曾副連長給開口的人一個腦瓜子。
那士兵嘿嘿的笑:“我這不是好奇嘛。”
“你省省吧,當心被秦團長聽到告訴你上級,讓你豎着進訓練場,橫着被人擡出來。”
“哈哈......”
衆人哈哈大笑起來。
站在門口忘記肥皁的秦瞻,這門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最後,秦瞻面無表情的推開門,在大家驚慌的眼神中,淡定的拿了肥皁就出去。還是得嚇嚇這羣人,不然明天就該討論他一直不結婚是不是行不行了。
他也不是不結婚,就像那個士兵問的,他只是不想將就結婚,結婚得是自己心動的女同志吧。而且,他不結婚怎麼了?他有兒子了,以後鼕鼕肯定會給他養老,他愁什麼。
鼕鼕還不知道,年紀輕輕就被他爸加了養老的責任,此時的鼕鼕剛洗好頭洗好澡,他媽媽正在給他吹頭髮。吹風機的暖風吹到自己的身上,還帶着香皁的味道,鼕鼕用力的聞着,好香好香。
突然,門口傳來叫聲。
“小寧………………小寧在嗎?”
寧馨還沒開口,就聽到鼕鼕扯開了嗓門道:“我們家沒有小寧呀。”
寧馨:“......”收起吹風機,“是你蔣伯母來找媽媽的,媽媽出去一下。”
鼕鼕驚呆了,他媽媽竟然叫小寧。第一次知道媽媽名字的鼕鼕,覺得萬分驕傲。
寧馨把吹風機收了起來,放到鼕鼕夠不到的位置,免的她一個沒注意,小朋友自己拿了吹風機吹頭髮。然後走出屋子,就看見蔣紅娟在院子裏。她趕忙招呼:“蔣姐,快進來坐。”
蔣紅娟笑着進了堂屋:“飯喫了嗎?”
“喫了,今天休息,提早喫飯了。你坐,我給你倒茶。”說着,寧馨準備去廚房拿暖水壺。
“不用不用。”蔣紅娟叫住她,“不用這麼客氣,我也剛喫了飯,喝不下茶。我下午和你說的事情,就是那個好事情,你想想是啥好事情?”她神祕兮兮的開口。
這事情寧馨還真猜不到,她很恍然。“姐,你就別賣關子了,我這腦子哪裏猜的到啊,不然你給我一點提示?”
哈哈……………蔣紅娟笑道:“那我就不賣關子了。前幾天有人向我打聽你的情況,小寧啊,你也別說蔣多管閒事,我也就是問一問,愛華犧牲也有五年了,你守了五年也沒有人會說你什麼,所以你有沒有再找對象的想法?”
什麼?
寧馨驚呆了。她回了一趟老家,婆婆和奶奶提起她改嫁的事情,從老家回來,領導和她說改嫁的事情,怎麼着,她今年要走桃花運嗎?
只是......提起這事情的人是蔣紅娟,她該怎麼回絕?她不反對相親,也不反對別人介紹,只不過目前她沒有想過結婚的事情。
“小寧,你也不要爲難,這事情也是我的猜測。前幾天許營長的媳婦來向我打聽你的情況,她說你們從城裏回來搭炊事員的順風車認識的,她看你人挺好的,就來問問你的情況。我聽說許營長下面的餘副營長要找對象......”蔣紅娟把餘副營長的
情況說了一遍,“所以我猜測許營長的媳婦可能是這個意思,來給你提個醒。”
寧馨一聽說餘副營長下面有一兒一女,她就被嚇到了。是的,她目前的身份是寡婦沒錯,但是她內心還是個單身女孩,她就是要處對象,也不會考慮二婚有娃的。
哪怕她目前的身份沒有市場價值了,她也不太接受的了二婚有娃的。她沒辦法對別人的孩子好,也沒辦法做到一碗水端平。有好喫的、有好玩的,有新的布料,她肯定先顧着給鼕鼕,給鼕鼕做新衣服的。那這在別人眼裏,不就是惡毒後媽了
嗎?
光是想,寧馨覺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馬上道:“蔣姐,我暫時沒想過改嫁的事情,我是不反對改嫁,但是像餘副營長這樣的,我不考慮。”
蔣紅娟也只是來提個醒,聽到她這樣說,便問道:“那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如果我有認識的,也好給你留意下。”
這個......寧馨有些不好意思開口,她覺得自己如果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蔣紅娟肯定會覺得自己眼高手低。但蔣紅娟既然問了,那也不能敷衍。“這個要看眼緣,看對眼了,什麼都不是問題,看不對眼了,那什麼都是問題。不過,我看對眼了沒
用,還要鼕鼕也喜歡的,會對鼕鼕好的。”
嗚嗚嗚......她喜歡身高腿長的男人啊,喜歡帥哥啊。
蔣紅娟點點頭:“這個確實,對鼕鼕肯定要好。那我知道了,如果有人我就給你留意留意,我先走了,回去還得收拾。”
寧馨:“謝謝蔣姐,還要你特意過來說這個真是不好意思,我送你。”
看見蔣伯母和媽媽出去了,鼕鼕從屋子裏伸出小腦袋。他眼珠子轉了轉,不知道在想什麼。
寧馨送走蔣紅娟,自己也去洗頭洗澡了,等她洗好澡,吹乾頭髮上牀,就見鼕鼕在牀上打滾。他們現在睡秦瞻的那間房,這間房的牀是兩張軍用牀並在一起的,有兩米寬,鼕鼕能滾上好幾圈。
寧馨過去,打了一下他的小屁股:“怎麼還不睡覺?”
鼕鼕馬上滾進媽媽的懷裏:“媽媽,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啊?”
噗......寧馨差點把晚飯都給吐出來。“你想什麼呢?”她隨即一想,“你聽到蔣伯母和媽媽說的話了?”這孩子,真是什麼話都敢問。
鼕鼕嘿嘿的笑着:“嗯,聽到了。”
寧馨想了想,鼕鼕雖然年紀小,但她是寡婦,免不了有人會在都在鼕鼕面前說三道四的。現在既然他聽到了,那自己也和他談談,她不會因爲鼕鼕還小就糊弄他。
“鼕鼕,不管媽媽以後會不會嫁人,媽媽都會永遠和你在一起。也不管媽媽以後會不會生弟弟妹妹,你都是媽媽最最最愛的寶寶。你是媽媽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和媽媽相處最久的孩子,所以媽媽對你愛的時間是最長的。”她說這些的時候,摸着
他洗的香香的頭髮。
鼕鼕笑的眼睛眯了起來:“我也最最最愛媽媽了,我也會一直一直愛媽媽。”
“所以,你不要擔心媽媽改嫁的事情,如果有人對你說媽媽改嫁了,嫁給別人了,不要你了,你也不要相信。”寧馨的聲音溫又堅定,在鼕鼕本來就陽光的心裏,種下了種子。大概是陽光太多了,那種子開出了一朵朵燦爛的小花花。
只要是媽媽說的話,鼕鼕都是相信的,鼕鼕纔不會相信別人的話呢。而且媽媽也說過,她如果改嫁的話,得鼕鼕喜歡纔行。所以鼕鼕不會喜歡別人,只會喜歡爸爸。
可是,媽媽喜歡爸爸嗎?
“那媽媽,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啊?”鼕鼕又執着起剛纔的問題了。
寧馨噗嗤笑了,大概是在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和人談心過,聽見鼕鼕這樣問了,寧馨也打趣的說了:“當然是喜歡身高腿長、長得帥的。”
身高?爸爸長得很高。
腿長?鼕鼕抱過爸爸的腿,也很長。
長得帥的?“媽媽,長得帥是什麼意思啊?”育幼院還沒畢業的鼕鼕,不知道長得帥是什麼意思。
“長得帥就是長得好看的意思。”寧馨道。
長得好看?鼕鼕的腦袋瓜幾乎不用思考了,在鼕鼕的眼裏,爸爸就是長得最好看的爸爸。
於是,鼕鼕放心了,身高腿長長得帥,就是爸爸了。
問到了心裏的答案,鼕鼕心裏美滋滋的,他決定明天就問問爸爸,他擔心問的晚了,又有別人來和他搶媽媽了。
寧馨看着說睡就睡的鼕鼕,也是無奈了,她拉過薄薄的被子蓋在兩人的身上。山腳下的五月底雖然也暖和,但晚上還是要蓋一條薄被子,溫差有些大。
第二天
寧馨是在哨子聲中醒來的。醒來之後她就沒有再睡了,今天還有一塊豆腐的供應量可以買,她要早點去,不然晚了就買光了。看鼕鼕還在睡覺,她拉好被子下牀,先去做了早飯。早飯是菜泡飯加荷包蛋。
先把大米熬成了白粥,熬好後,把昨天剩下的已經洗好的青菜放進去攪拌一下就OK了。最後等鼕鼕醒來再煎兩個荷包蛋就完事了。
不過,昨天購買的供應量就只剩下蘿蔔了。青菜和雞蛋沒有了。
做好這些,鼕鼕還在睡覺,寧馨回房間把鼕鼕叫醒:“鼕鼕,媽媽去供銷社買豆腐,你乖乖在家裏睡覺。”
“我和媽媽一起去。”鼕鼕一聽媽媽要去買豆腐,他也不睡了。
於是,寧馨給他穿好洗衣服洗好臉,又給他塗上雪花膏,母子倆拿着一隻碗去供銷社排隊買豆腐了。
寧馨不知道這個點來的算不算早,但供銷社門口已經排了不算短的隊伍了。今天是五月的最後一天了,有些人要把剩下的供應量都用光了,畢竟供應量留不到下個月。
供銷社門口排隊的人雖然不少,但是像鼕鼕這樣的小朋友卻沒有。於是寧馨和鼕鼕來排隊的組合就這樣挺吸引人的。
“寧妹子………………”寧馨和鼕鼕排好隊,就聽見前面隔着幾個人的地方有人在叫她。寧馨仔細一看,不就是那天一起坐炊事員順風車的家屬嗎?蔣紅娟說過,是許營長的媳婦。
看到這許營長的媳婦,她就想起蔣紅娟說的介紹對象的事情。她笑了笑:“嫂子。”或許在別人看來,她這樣的寡婦配餘副營長這樣條件的,還是自己高攀了,但天可憐見的,她心裏苦啊。
“哎,你這是從老家回來了?本來前幾天找你嘮嘮嗑的,聽說你回老家了。”許營長媳婦道。她從蔣紅娟那裏問了寧馨的情況,可惜蔣紅娟知道的也不清楚,她本來打算去找寧馨的,結果人家考上了供銷社的招工回家轉戶口去了。
當時她的想法是,這寧馨能考上供銷社的招工,可見是個有本事的,和小餘很相配。且兩人都有孩子,兩人也都能掙錢,養幾個孩子也不是問題。她也悄悄給小餘透露過,小餘表示可以。她打算等寧馨回來了再去談談,沒想到她已經回來了。
“是的,前幾天回老家了。”寧馨現在都不敢和她多說話了,真怕她上門給自己做媒人。所以回了一句話,她就看着鼕鼕問,“鼕鼕,你困不困?如果困了回家再睡一下,媽媽馬上就回家了。”
鼕鼕搖搖頭:“媽媽,我不困。”他站在寧馨身邊,雙眼好奇的打量四周。他對家屬院自然是熟悉的,但他沒有這麼早來供銷社過,也不知道這麼早供銷社門口有這麼多人來買東西。
供銷社的門很快開了,但上班的只有童萍一人,櫃檯的售貨員可還沒有這麼早來上班。
看着這麼多人,本來寧馨還擔心輪到自己的時候豆腐會不會沒有,現在買到了豆腐她總算是放心了。
買好豆腐,寧馨牽着鼕鼕剛走出供銷社的門,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許營長媳婦過來了:“寧妹子......”
陰魂不散啊,寧馨頭疼。她這會兒確信,對方是要給自己做媒了。
“嫂子。”寧馨打了招呼,但牽着鼕鼕沒停留。
許營長媳婦跟上他們:“寧妹子,你待會兒有空嗎?我找你說件事情。”
寧馨想說有事情的,但想了想,這樣避開也不是辦法。如果對方真是說媒的,她現在能避開,總不能一直避得開。還是說清楚的好。也許對方真有其他事情呢。
“待會兒在家的。”寧馨道。今天要在小院子裏整一塊地出來種小青菜。
“那我喫了早飯就過來找你。”許營長媳婦笑眯眯的道。
寧馨:“行的。”
母子倆回到家裏,寧馨煎了兩個荷包蛋,他們就喫早飯了。喫好早飯,時間實在是還早,有些人家連早飯估計還沒做。寧馨就開始收拾種小菜的地了,只是沒有鋤頭,於是問鼕鼕:“鼕鼕,你知道誰家有鋤頭嗎?”在她心裏,鼕鼕還是很靠譜
的。
只是,鼕鼕看着她媽:“......”這問題難倒鼕鼕了。
寧馨看着他??的樣子,不由的想笑:“那你在家裏等着,媽媽去借鋤頭。”
鼕鼕:“哎,媽媽放心吧,我會乖乖看着家裏的。"
寧馨也沒去別的地方借,先去問了隔壁的鄰居。家屬院每戶人家都有菜地,鋤頭一般人家也有的,寧馨來借了,鄰居也是大方的給了。
借來了鋤頭,母子倆就開始鋤地了。準確的說,是寧馨鋤地,鼕鼕在一邊看着。還沒等寧馨把一小塊地收拾好,鼕鼕跑進了屋子,等他出來的時候,背上瞭解放包。他不滿的道:“媽媽,爸爸太過分了,昨天沒有把飯盒和餐補本給我。”
原來是打飯的時間到了,鼕鼕要去食堂了,發現飯盒和餐補本不在。
寧馨揉了揉腰:“可能是你爸爸忘記了。”這具身體五年沒幹活了,突然幹這麼一小會兒都覺得有些累。
“那媽媽,我要去站崗士兵叔叔那裏等爸爸。”鼕鼕很愁,爸爸年紀不大,急性真差。在首都的時候總是聽奶奶說,年紀大了,急性不好了,要去喫點中藥補補身體。爸爸現在記性也不好了,是不是也要去喫點中藥補補身體了?那爸爸要喫什麼
中藥記性纔會好呢?
鼕鼕腦海裏領光一閃:“媽媽,我什麼時候可以給首都的奶奶寫信啊?”奶奶知道喫什麼中藥可以補補記性,他可以問奶奶。
秦瞻還不知道他那引以爲傲的孝順兒子,正打算暗戳戳的給他補身體呢。
他結束早訓練,趕忙去食堂打飯,結果纔出了營地,就看到站崗亭那邊有個小胖子蹲着。
鼕鼕雖然蹲着,但眼睛一直盯着營地的方向,看到他爸爸出來了,他馬上起身跑了過去:“爸爸......”
那聲音響亮的,這條路上所有的人都聽見了。頓時,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秦瞻和鼕鼕的身上。
“你怎麼來了?喫飯了嗎?”秦瞻接住跑過來的鼕鼕問。
“我來找爸爸啊。”鼕鼕瞪了他一眼,“喫過了,媽媽煮了菜泡飯,還有荷包蛋。”
秦瞻:“......那你喫過了來找我幹什麼?”也不曉得給他帶一些,沒良心的。
“我要去給爸爸打飯菜,可是爸爸你昨天沒把飯盒和餐補本給我啊。”鼕鼕說起這個就來氣,“媽媽說你忙的忘記了,爸爸,你年紀不大,急性真差。”
噗嗤......旁邊的人聽見了,忍不住笑出聲。
秦瞻老臉都差點紅了,他一把抱起鼕鼕,健步如飛的走了:“這話誰教你的?”
“奶奶啊。”鼕鼕道,“她說自己年紀大了,急性差了,那爸爸你年紀又不大,急性也差了。”
“你奶奶說什麼都是對的?”秦瞻覺得,當初他把鼕鼕交給他媽帶就是個錯的。
“那肯定的啊。”鼕鼕的認知裏,就是奶奶說的都是對的。如果爸爸說奶奶說的不對,他肯定要和奶奶說的。
坦白說,秦瞻還真不敢在鼕鼕面前說他媽錯了,那肯定沒他好果子喫。“爸爸,我跟你說件事。”他說着,一張一合的小嘴巴湊到秦瞻耳邊,輕聲道,“爸爸,太奶奶和奶奶都讓我媽媽改嫁,昨天陳伯伯家的伯母也問我媽媽,問她喜歡什麼樣的男
人。他們是不是要給鼕鼕找新爸爸啊?"
秦瞻大步流星般的步伐一頓,這事情和他沒關係,他不好繼續問。只是,想到寧馨帶着鼕鼕會和另一個男同志一起喫飯,就像之前,她帶着鼕鼕等自己一起喫飯一樣,他覺得那一幕有些不太舒服。好像屬於自己的,被別人拿走了。不由自主
的,他問了句:“那你媽媽怎麼說?
鼕鼕眨眨眼睛,媽媽怎麼說的具體他忘記了:“媽媽說,她喜歡身高腿長長的好看的,還要鼕鼕也喜歡的。”
是嗎?
秦瞻皺眉,身高腿長長得好看的?這條件怎麼奇怪。
鼕鼕見爸爸沒有反應,又道:“爸爸,鼕鼕看你長得高,腿也長,人也長的好看,鼕鼕也很喜歡很喜歡你,你做鼕鼕的新爸爸吧。”
秦瞻抱着鼕鼕的手差點被嚇的鬆開了。他趕忙朝周邊看了看,發現沒人注意到,他鬆了一口氣。“這話你和你媽媽說過嗎?”如果說過了,他都不知道怎麼面對寧馨了。
“沒有啊。”鼕鼕道,“我先來問問爸爸你。”
“那你媽媽不同意呢?”秦瞻問。不是,他要考慮的不應該是這個啊,他要考慮的應該是他願意不願意纔對。也不是,他幹嘛要考慮一個孩子的話啊?
他爲什麼要和一個五週歲的孩子商量他的人生大事啊?
“那我媽媽要是不同意,我就再找別的身高腿長長得好看的新爸爸。”鼕鼕說的理所當然。新爸爸不僅要他喜歡,媽媽也要喜歡啊。
秦瞻被嚥住了。
“爸爸你放心,我就算找到了別的新爸爸,你也是我最最最喜歡的爸爸,我就是多了一個爸爸而已。”鼕鼕安慰的拍拍他爸爸的肩膀。他雖然最喜歡現在的爸爸了,但是媽媽如果不喜歡,他也是要聽媽媽的話的。
“你真孝順。”秦瞻沒好氣的道。
到了食堂,秦瞻讓鼕鼕去坐好,自己去打了飯菜。鼕鼕這會兒不走了,他要等爸爸喫好飯,他自己把飯盒和餐補本帶走,免得爸爸又忘記了。
秦瞻喫飯倒是快,以前陪着鼕鼕慢慢喫,現在一個人喫,一頓早飯不過五分鐘,他就喫好了。喫好飯,他的飯盒和餐補本被鼕鼕拿走了,他送鼕鼕到家屬院的門口,也回宿舍了。
只是,一個人回宿舍的路上,他的腦海裏亂糟糟的,怎麼都靜不下來,滿腦子都是鼕鼕的,關於寧馨改嫁的事情。
身高腿長長得好看嗎?
秦瞻低頭,看看自己的腿,以前從來沒留意過。他又看看別人的腿,好像長度差了不少。
不是,他覺得自己瘋了,看這個幹什麼?
鼕鼕拿着飯盒和餐補本高高興興的回到家裏:“媽媽,我回來了。我把爸爸的飯盒和餐補本也拿來了。”
“回來了啊,你是不是要去上學了?”寧馨問。本來鼕鼕請假的天數和她是一樣的,但既然提早回來了,鼕鼕在家裏也沒事,可以去上學了。
“嗯,我放好飯盒和餐補本就去了。”鼕鼕也是沒有這個請假的概唸的,人在家屬院就要去上學,這是好學生鼕鼕的想法。
只是鼕鼕剛去上學,寧馨正在種小青菜的時候,許營長媳婦來了。“寧妹子,在忙啊。”許營長媳婦看着種地的寧馨,很滿意。
寧妹子是烈士家屬,身份清白,現在又是供銷社的工人了,自己還能掙錢。看着會種地,那就不是懶惰的人。這樣的女同志組織裏很多單身的男同志都會喜歡的,如果能說給小餘,那也是小餘的福氣。
寧馨:“嫂子來了,我種點小青菜給家裏添個菜,嫂子找我有什麼事情嗎?”她也不想寒暄,直奔主題了。
許營長媳婦道:“寧妹子,我是來給你介紹對象的,咱們都是女人,我知道你一個人帶着孩子也不容易,對方呢是組織裏的,他媳婦幾年前去了,他也想找個管事的媳婦,人品方面自然是沒問題的,你看怎麼樣?”
她也沒有說具體是誰,如果寧妹子沒這個想法,那說出來了將來兩人遇見了也尷尬,還是先聽聽口風吧。
果然是來說媒的。
寧馨心裏無語,但面上笑着道:“謝謝嫂子的關心,我暫時沒有這個想法。”她也沒有多說,就直接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