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秦瞻那汗水淋漓的臉上出現片刻的意外,英挺的五官難得生動了起來。他從小到大性格比較沉悶,按照他媽的說法,他的性格像早逝大舅。
他大舅早在建國前就去世了,爲了給前線送物資,死在了敵人的戰火中。外祖父家雖然心情沉痛,但是雖死猶榮。
楊家雖然是書香門第之家,但資產非常的雄厚。古代有句話叫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楊家就是古代的世家盤踞下來的。
其實這樣盤踞下來的世家很多。那些世家的嫡系一脈可能在戰火紛飛中消失了,但並不怎麼引人注目的旁支卻早早收起了鋒芒,一代一代的生存了下來。
可他們雖然是旁支,放到現在,那也是一般人家無法想象的。
不過楊家的資產在那幾年也消耗的差不多了,他外祖父曾憑一己之力養活了一個軍隊,他爸爸和他媽媽也是因此結緣的。
他爸經常說,他媽是巾幗不讓鬚眉。當年她一身裝帶着物資來到他們的軍隊,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而他是經過九九八十一難,才得他媽的芳心的。
關於他爸的追妻史並不是秦瞻愛聽的,而是小時候他爸逼他聽的。他爸先是給大哥說,再是給二哥說,然後又給大姐說,最後他們一聽他爸提起這個就跑,留下年紀小的他短腿跑不快,就被他爸逼着聽了。
只是,他媽從來沒有主動打電話給他過,這次怎麼?
今天是兩個隊的比賽,秦瞻作爲評委來參加的,但他媽竟然打電話過來了,肯定有急事,秦瞻對一邊的副團打了招呼,說了一下情況,就離開了。
另一邊
秦母看了一下手錶,過去十分鐘了,她和守衛約過,過十分鐘再打電話過去。其實她最開始打的是秦瞻的辦公室電話,但辦公室電話沒人接,她纔打了保衛室的電話,還以爲兒子出任務去了。
秦母撥了電話過去,那邊很快就接了:“喂,我是秦瞻。”
聽到是兒子熟悉的聲音,秦母道開口:“是我,瞻瞻,你什麼時候回來一趟?你上次回來已經是三年前了,這三年沒回來過,你的假期應該能批吧?”
秦母雖然不是這個體系的,但是家裏男人兒子都是軍部的,她對軍部可是比一般的家屬要瞭解一下。
秦瞻想到自己上一次回首都還是送季家人過去,距離現在已經整整三年了。一時之間心生愧疚。“嗯,可以批。鼕鼕這些年還好嗎?”
“你還記得你有個兒子啊?”秦母沒好氣的反問。
秦瞻:“......”當初收養季冬是迫不得已,季家那樣的情況,他是有責任的。只是後來他回了部隊,除了每個月會寄兩罐奶粉回去,好像也漸漸把季冬的責任轉交給了他媽。“是我忽略了。"
“你知道就好。”秦母這次打電話也是因爲鼕鼕,“鼕鼕已經三週歲了,漸漸懂事了,看着別的小朋友有爸爸媽媽的,他媽媽常年昏迷不醒就算了,他也知道媽媽生病了。可是他總是問自己的爸爸。我倒是沒有和他說季愛華同志的事情,說了他也
不懂。就說你在打壞人………………
前段時間他上育幼園了,昨天和小朋友打架了,有小朋友嘲笑他沒有爸爸媽媽,那天晚上他抱着你的照片哭了好久。是我們的錯,原本以爲我們把他當親孫子,他就能過的好,可是父母在孩子的成長中是必不可缺的。”
“是我的錯。”秦瞻原本以爲收養孩子就只是收養,有人養他就行了。現在想來不是,收養了孩子,就要承擔父親這個身份的責任和義務。“我過幾天就回來。”
“行。”
母子倆也沒有多說,這可不是煲電話粥的年代。
大院
鼕鼕不知道他爸爸快要回來了,他昨天和小朋友吵架了,那個小朋友叫許明陽,許家小洋房和秦家的小洋房隔的比較遠,所以兩個小朋友不怎麼玩,也因此不是好朋友。
昨天早上,鼕鼕揹着小書包,和哥哥一起開開心心的,一人騎着一輛兒童三輪車去育幼園上學了。
秦家棟也有一輛兒童三輪車了,是秦母見他喜歡給他買的。他也是真的喜歡,每天跟在弟弟屁股後騎着。
兄弟倆騎着兒童三輪車去上學,可以說是整個大院裏最亮的風景線了,兩個小朋友也成了大院裏最靚的患患了。
他們騎着兒童三輪車到了育幼園之後,就把兒童三輪車停在教室的門口。因爲育幼園是在大院裏的,也只收大院子弟,所以育幼園不大,裏面的孩子加起來也就一個班級。
“鼕鼕、家棟哥,你們來了。”平安來的比他們早,平安家就在育幼園隔壁,所以他也是最早到育幼園的小朋友之一。
“平安。”鼕鼕看見好朋友了,高興的眼睛都亮了。
“平安。”秦家棟雖然在大院生活了一年了,在家人面前性格也活潑了一點,但在外人面前還是很靦腆的。
三個小朋友開開心心的回到座位上,鼕鼕從小書包拿出奶瓶,然後咕嚕嚕的喝起了奶。平時鼕鼕都是在家裏喝完奶再來上學的,但是今天奶粉泡的晚了,他就先喫了飯,結果飯喫飽了,奶就喝不下了。張晚娘就給他倒進了奶瓶裏,讓他帶來
喝。
“季冬,你都是大朋友了,還喝奶啊。”許明陽看見了,忍不住嘲笑。他們這些大朋友都是不喝奶了,奶那是小朋友才喝的。
季冬道:“這是我爸爸給我寄來的,我奶奶說,我每天喝爸爸給我寄的奶,我就會快快長大。”
“你奶奶騙你的,我媽說了,奶是給小朋友喝的。”許明陽舔了舔嘴脣,他也好想喝,好香啊。但是他媽媽說,奶是要給小弟弟喝的,他不能喝。
許明陽的媽媽前段時間剛生了一個兒子,但因爲她奶水不足,所以只能給嬰兒喝奶粉了。結果許明陽看到了,也吵着要喝。於是許媽媽對他說,奶粉是個小朋友喝的,他是個大朋友了,不能喝。
倒不是許媽媽不疼愛許明陽,而是奶粉票稀罕,很難換到,如果奶粉給許明陽喝了,那小兒子就沒有了。於是只能先顧着小的了。
“你媽媽才騙你,我奶奶不會騙我的。這是我爸爸寄給我的,我還是小朋友的時候就喝,我就是喝了很多很多奶,才長高的,你看我長的比你還要高。”三週歲的鼕鼕說話可流利了。他雖然還是胖嘟嘟的,但也確實比同齡人高很多。
“我媽媽纔不會騙我。”許明陽聽到鼕鼕說他媽媽,他也生氣了。“我還聽我媽媽說,你沒有爸爸媽媽,你爸爸死了,你媽媽不知道在哪裏,肯定是不要你了,你說奶是你爸爸寄給你的,你分明就是在撒謊。撒謊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你纔沒有爸爸媽媽,你爸爸才死了,你媽媽纔不要你了。”鼕鼕惡狠狠的瞪着許明陽,“我媽媽是生病了,在醫院裏看病,我有去看過的,我爸爸在打壞人,我有我爸爸的照片的。”
秦家棟也幫襯道:“我小叔叔他在打壞人,他沒有死。我小嬸嬸在醫院裏,我和鼕鼕一起去看過的。”
有時候秦母帶着鼕鼕去看寧馨的時候,也會帶上秦家棟。只不過,秦家棟不知道箇中情況,在他看來,鼕鼕是小叔叔的兒子,那鼕鼕的媽媽當然也是小嬸嬸了。
許明陽聽到鼕鼕說他爸爸死了,他氣的撲了過去:“我爸爸纔沒死,我爸爸每天都回來的,你爸爸有每天回來嗎?你敢說我爸爸死了,我要打死你。”
“我也要打死你。”鼕鼕把奶瓶往桌子上一放,也朝着許明陽撲過去。鼕鼕的噸位比許明陽重,他把許明陽給撲倒了,然後坐到了許明陽的身上。
秦家棟見狀,也毫不客氣的坐到了許明陽的腿上,壓住他的雙腿。
許明陽掙扎着在地上扭動,像小胖恐龍一樣。
“你認不認錯?”鼕鼕摁住許明陽的手問,氣的臉蛋都紅了。
許明陽顯然是個嘴硬的小朋友,他媽媽說的都是對的。“窩沒有錯,我媽媽說你爸爸死了,你媽媽跑了,你和你奶奶就是騙子,你爸爸不會寄奶給你。嗚嗚嗚......他沒有錯。
鼕鼕生氣了,生氣的鼕鼕發出了大招………………他的兩隻小手伸進了許明陽的衣服裏,然後小手手在許明陽的腋窩下抓癢癢。
“你幹……………哈哈哈……………哈哈哈………………”許明陽發出斷斷續續的笑聲,他的身體扭的更厲害了。
“你認不認錯?”鼕鼕一邊放大招一邊繼續問。
“我......我沒錯,你......你沒有爸爸媽媽,你爸爸死了,哈哈哈......”
鼕鼕更生氣了:“哥哥,脫了他的鞋子,抓他腳底的癢癢。”
“好。”秦家棟現在是個弟寶男,爸爸的話可以不聽,但弟弟的話必須聽。他對鼕鼕有着一種執着,鼕鼕是第一個向他伸出手的人,在他心中鼕鼕不僅僅是弟弟,還是那一抹陽光。
很快,許明陽的鞋子被脫掉了,兩兄弟一起對着許明陽放大招。
但許明陽的嘴巴比他們想象中的硬,他就是不認錯。
“你們在幹什麼?”育幼園的老師是在這個時候來的,她看見鼕鼕和秦家棟把許明陽壓在地上,整個人都不好了。
住在大院裏的人都是有身份,哪怕身份有高有底,但也是有身份。不管是哪家的孩子受了一點傷,她這個老師都要被訓話的,可現在.....
鼕鼕和秦家棟聽到老師的聲音,趕忙從許明陽的身上起來。
許明陽在已經地上笑的有氣無力了,就算老師來了,他也沒有力氣爬起來了,就這樣躺在地上,這可把老師嚇住了,以爲他怎麼了,趕忙問:“許明陽,你怎麼了?有哪裏不舒服嗎?能起來嗎?”
許明陽是個機靈的,聽到老師這樣問,他趕忙在地上打滾了起來,嘴巴還不停的道:“老師我肚子疼,我手疼,我腳疼,嗚嗚嗚嗚......都是季冬和秦家棟打我的,嗚嗚嗚......”
“老師,我沒有打他,是許明陽說我爸爸死了,說我媽媽跑了,說我奶奶是騙子,是他先說壞話的。”鼕鼕是長嘴的,他可不願意被冤枉。
這個時候秦家棟也沒有沉默,勇敢的附和弟弟的話:“老師,我小叔叔沒有死,他在打壞人,我小嬸嬸也沒有跑,她生病了在醫院裏。我小叔叔總是給鼕鼕寄奶粉,我們一起去郵政局拿過包裹的,我奶奶不是騙子,是許明陽冤枉人。
“老師,我也聽到了,是許明陽先說鼕鼕的奶奶、爸爸和媽媽的,也是他先動手打鼕鼕的。”平安道。他身子弱,別人打架的時候他不能參與,但是別人動口他是可以參與的。
許明陽一聽這邊有那麼多人,在地上打滾的更厲害了:“嗚嗚嗚……………我肚子疼…………….我肚子好疼啊……...”
老師暫時也顧不得誰對誰錯了,她來的時候就看到季冬和秦家棟把許明陽壓在地上,現在看許明陽在哀嚎,以爲許明陽真的是哪裏受傷了,趕忙道:“你們誰知道許明陽和季冬的家在哪裏,快去叫他們的家長來這裏。”
育幼園的孩子年齡各一,小的才三週歲,大的有五週歲了,三週歲的孩子家裏不放心他們單獨來育幼園,大人會送孩子過來,但五週歲的大孩子獨自來育幼園,家裏的大人是放心的。
所以老師這樣一說,就有大孩子道:“老師我知道許明陽家在哪裏,我去叫人。”
“老師,我知道季冬家在哪裏,我去叫人。
幾個孩子分成兩批人,分別朝着許家和秦家跑。
今天是工作日,秦家只有張晚娘在,聽到育幼園的孩子說鼕鼕和人打架了,來叫家長,她擔心不已,他們家鼕鼕那麼乖,怎麼會和人打架的?於是向小朋友問了情況。
小朋友是看着季冬、秦家棟和許明陽打架的,就老老實實的把事情說了一遍。張晚娘聽了,心裏把許家人罵了好幾遍了。
許家那邊在家的人比秦家多,許明陽的奶奶和媽媽都在,許明陽媽媽因爲剛生了孩子,聽到許明陽和人打架了,還躺在地上哭,就和許奶奶一起抱着剛出生的孩子過來了。
育幼園裏,許明陽在地上打滾了好一會兒,哀嚎了好一會兒,漸漸的停了下來。小朋友也是要面子的,見其他的小朋友都看着自己,他不好意思在繼續打滾大哭了,他覺得丟臉了,於是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
老師正擔心着呢,看見這一幕,還不放心:“許明陽你別動,萬一哪裏受傷了一動就嚴重了,待會兒我們去醫院看一下。”
一聽到要去醫院,許明陽嚇了一跳,他是最怕去醫院的。不僅他怕,其實很多小朋友都怕,他們怕打針啊。
許明陽光是想到要打屁股針,他就有股想鑽牀底的衝動。於是他趕忙道:“老師我不疼了,我已經好了,你看......”說着,他在地上跳了幾下,“一點都不疼了。"
老師驚呆了,這是什麼操作?“真的?你沒騙老師?”她是擔心小朋友不懂事,萬一身體有個好歹耽誤了去醫院,之後又哪裏痛了,這不得引發事情的嚴重性。
“真的,我不騙人的老師。”許明陽說的一臉堅定,彷彿剛纔騙人的那個不是他。
哦不,在他的眼裏,剛纔季冬和秦家棟合起來把他壓倒在地上,那就是打他了,所以他沒有騙人。
老師點點頭:“那行。”等許明陽家的大人到了,她還是得把這件事說一下,這樣之後有什麼就不關她的事情了。“那你把你們吵架的事情給……………"
老師話還沒說完,許明陽家的大人就到了。
“明陽......明陽你沒事吧?”首先進來的是臉色急切的許奶奶,額頭上還有些許的汗水,她是跑着過來的,一聽說孫子倒在地上喊疼,可是把她嚇個半死。在她眼裏,被人打到在地上喊疼,那得打的多用力,打的多嚴重啊。“明陽,你沒事吧?”他
們家明陽還是個孩子,這不得打出毛病來。
結果,她看到孫子站着,臉不紅氣不喘的,至少肉眼可見的地方沒有被打傷的痕跡,眼睛也乾巴巴的,沒有哭過。可剛纔孩子們來叫人的時候不是說,她孫子被秦家的兩孩子打倒在地上哭唧唧的嗎?
“奶奶,我沒事,我好着呢。”擔心奶奶給他送醫院,許明陽馬上道。他奶奶可喜歡把他送醫院了,他流點鼻涕就要把他送醫院打針,小朋友哪有不流鼻涕的,吸一下就好了嘛。
許奶奶看他的樣子像真的沒事,終於鬆了一口氣,然後看向老師:“老師,我孫子和其他孩子打架是怎麼沒事?”孫子沒事,她的心安了些,語氣也不像剛纔那樣着急了。
老師和育幼園孩子家的大人都是打過交道的,知道許奶奶不是個不講道理的,馬上就把事情說了一遍:“事情我還沒來得及問,我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季冬和秦家棟把許明陽壓在地上,但有幾個孩子說,是許明陽先說了季冬的奶奶、爸爸和媽媽,
然後再動手的。”
許奶奶一聽是自家孩子先動手再動口的,頓時一陣擔憂。這季冬可是家屬院出了名的孩子,畢竟那可是秦家的養孫子,還養的特別好。就算後來秦家的真孫子回來了,可一點也不影響秦家人對季冬的好。
許家和秦家隔的遠,雖然平時不怎麼交集,可家屬院就這樣大,季冬的事情她也是清楚的。季冬的爸爸爲了救秦老三犧牲了,季冬的媽媽沒出現過,季冬的奶奶中風了,把季冬託付給了秦老三。
這裏是首都其中一個老大院,住在這裏的人年紀大的基本都是一刀一槍上過戰場的,他們能住在這裏,那都是以前打出來的功勳。但這很多人又和秦家不一樣,秦家可不是泥腿子出身,那是一個大家族,關係厲害着呢。
想到這裏,許奶奶和很多的家長一樣,知道趨勢避險,她沒有一味的袒護自己的孫子,而是問:“明陽,老師說的是不是真的?”
許明陽憋憋嘴,沒有否認。他是一個不說謊的好孩子,這件事的確是他先動的口,動的手。但是......許明陽爲自己辯解:“可是我沒有說謊,季冬的奶奶是個騙子,季冬的爸爸死了,季冬的媽媽跑了不要季冬了,這是你和媽媽在說話的時候我聽
見的。”
許奶奶聽到孫子的話,嚇的心都揪了起來,她和兒媳婦平時私下的聊天,怎麼被孫子給聽到了?可是她也沒有說秦母是個騙子啊。
還沒等許奶奶開口,鼕鼕就氣紅了眼睛:“你奶奶纔是騙子,我奶奶不是騙子。我爸爸也沒有死,他在打壞人。我媽媽也沒有跑,沒有不要我,她生病了在醫院裏,嗚嗚嗚......”鼕鼕說着,大聲的哭了起來,“你是大人,你怎麼能說謊,嗚嗚
嗚......你是個壞大人......”
面對許明陽這個小朋友,他能勇敢的幹架,可是面對許奶奶這個大人,他覺得好委屈好委屈,大人怎麼可以這樣說話,嗚嗚嗚......
鼕鼕哭的越來越大聲了。
“你別哭別哭,我......”許奶奶還沒把話說話,就被一個衝進來的人影拉開了。
是張晚娘聽到了。聽到鼕鼕的哭聲,張晚娘以爲是許奶奶欺負了鼕鼕,她趕忙拉開許奶奶,把鼕鼕抱在懷裏:“鼕鼕乖不哭不哭......”
“張奶奶......”看到熟人來了,鼕鼕哭的更用力了,“張奶奶,他們都是壞人,許明陽是壞人,許明陽的奶奶也是壞人,他們說奶奶是騙子,說我爸爸死了,說我媽媽跑了不要我了,嗚嗚嗚......嗚嗚嗚......”
秦家棟看着弟弟哭心裏也難受,他拉着弟弟的衣服,眼睛裏也有了淚水。
張晚娘真是氣死了,她輕拍鼕鼕的背:“鼕鼕乖,你奶奶不是騙子,你爸爸也沒有死,你媽媽在醫院裏你是知道的對不對?所以她沒有不要你,他們是最愛你的。你爸爸每個月給你寄奶粉喝,他如果死了怎麼可能給你寄奶粉呢?對不對?”
“嗯。”聽到張奶奶的肯定,鼕鼕哭的小聲了,奶奶不是騙子,爸爸也沒有死,媽媽更加沒有不愛自己。醫院裏的姨姨也說過,媽媽是最最最喜歡鼕鼕的。
見鼕鼕沒有像剛纔那樣哭了,張晚娘也鬆了一口氣。她又安慰了鼕鼕幾句,直到鼕鼕不哭了,她才問老師:“老師,這是怎麼回事?還有這位小朋友和這位大人,你們爲什麼說那樣的話?我們家祈姐什麼時候是騙子了?我們家秦瞻什麼時候死
了?還有鼕鼕的媽媽,人家生病了在醫院裏,給她看病的可是有名的楊教授,怎麼在你們口中就成了跑了不要鼕鼕的人了?"
張晚娘可不是個柔弱的晚娘,她有秦母給的底氣,自身也是軍屬,她識文斷字,不是好欺負的人。
許奶奶真是冤枉:“我沒有說秦夫人是騙子。”她爲自己解釋。
只是,許明陽拆臺了:“鼕鼕說,他奶奶說他的奶粉是他爸爸寄來的,可他爸爸死了,那就不可能寄奶粉,所以他奶奶騙了他。”
五歲的孩子對死這個字已經有了認知的定義,他們也知道死是怎麼回事了。
“你爸爸才死了。”不哭的鼕鼕小奶音大的很,他有張奶奶在,底氣也是很足的。
“明陽......”許奶奶叫住他,哪裏不知道兩個孩子說的不在一個頻道上。他們說的是季冬的親生父親死了,但季冬口中的爸爸是秦老三,看樣子這孩子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不過也是,才四五歲的孩子,哪裏會知道的這麼清楚。
許奶奶覺得,這件事他們也沒有錯,季冬也沒有錯,主要兩邊說的不是一件事。但自己在背後說人,又被孫子捅了出去,也確實不好意思。雖然說誰家沒有在背後說人,但不捅到人前啊。
許奶奶深深的呼吸了一下,放下老臉給孫子解釋:“明陽,這件事是奶奶沒有搞清楚,季冬的爸爸沒有死,他奶奶也不是騙子,他媽媽也沒有跑。”
關於季冬媽媽的事情也只是她和兒媳婦的猜測。在她們的猜測裏,如果季冬媽媽沒有跑,怎麼可能把孩子送給秦家收養?所以她們纔好奇的私下討論,只是………………
許奶奶真是後悔說的時候沒看清楚四周,可那是在家裏,誰能注意到明陽啊。
許明陽瞪大了眼睛,他沒有想到錯的竟然是奶奶。他嘴巴張的大大的,簡直不敢相信,他奶奶怎麼能騙人呢?
“對不起,是我錯了。”最後許明陽憋出一句話,然後跑了出去。被饒癢癢的許明陽沒有認錯,癢的沒力氣的許明陽沒有認錯,但是聽到自家奶奶的話,許明陽認錯了。
許明陽覺得自己很沒面子,最後騙人的竟然是自己的奶奶,他丟了好大好大的面子,他不要來育幼園了。
跑出去的許明陽看見了抱着弟弟趕過來的媽媽,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他又跑回了教室裏,然後大聲的問許奶奶:“奶奶,大朋友也是可以喝奶的嗎?季冬說,大朋友喝奶可以快快的長大,他爸爸都給他寄奶粉了,大朋友也是可以喝奶的對不
對?”他可不是小朋友了,沒那麼好騙。
許奶奶還沒回答,鼕鼕就開口了:“肯定能喝,我每天都喝,我哥哥也喝過,我姐姐也喝過,我奶奶是不會騙人的。”
和鼕鼕的每天喝不一樣,秦家棟和秦文靜是偶爾喝。沒辦法,秦瞻每個月能搞到奶粉票,一個月寄兩罐奶粉,可秦瞬沒辦法每個月搞到奶粉票,就算搞到了,他有兩個孩子要養,也沒辦法給他們每人每天喝,所以只是一個星期喝個兩回。
可就是這樣,秦文靜和秦家棟也非常滿足了。
在這件事上,秦母沒有幫忙,她給鼕鼕買了兒童三輪車,可以給秦家棟也買,對於兩個孫子,做到一視同仁。但奶粉是他們各自的爸爸負責的,她當然不參與了。
鼕鼕有時候會把奶粉分出去給哥哥姐姐一起喝,但大部分還是自己一個人喝的,這是爸爸寄給他的奶粉,他也不捨得分太多給別人。
大概是遠香近臭吧,從來沒有見過的爸爸,在鼕鼕的眼裏是香噴噴的,所以爸爸給的所有的東西,他都非常的珍惜。
爸爸的奶粉他珍惜,爸爸睡過的小牀現在他在睡了,他也珍惜。爸爸小時候玩過的撥浪鼓,現在收在他的小箱子裏,是他小時候玩的。
鼕鼕收集了很多爸爸的東西,當然最最最珍惜的還是爸爸的照片,秦夫人給他做了個相框,放在他的牀頭,鼕鼕每天都要看好幾遍。
早上起牀了看,晚上睡覺了看。
聽到季冬的回答,許明陽知道自己又被媽媽騙了,他也氣哭了,朝着旁邊的許媽媽道:“你們都是騙子,不給我奶喝,我討厭你們。”然後氣沖沖的跑走了,還跑出去了育幼園。
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看的老師真是哭笑不得。
等秦母下班回來,張晚娘就把這件事和她說了。在別人聽來是哭笑不得的事情,但秦母聽着卻有些心酸。
尤其是喫晚飯的時候,秦家棟和秦文靜叫秦瞬爸爸時,鼕鼕冷不丁的開口:“奶奶,別人的爸爸能每天回來,我爸爸能每天回來嗎?”
秦母給鼕鼕夾了一筷子的青菜,然後安慰道:“鼕鼕,爸爸去打壞人了,不能每天回來。”
鼕鼕嘟着嘴巴:“那別人的爸爸不打壞人嗎?”
這話讓秦母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秦父道:“你大伯明天也要去打壞人了,從明天開始,他也不能回來了。”
秦瞬:“......”隔代親是真的,他親自驗證的。
“啊?”鼕鼕看向秦瞬。
“爸爸,你真的也要去打壞人嗎?”秦家棟也看向了秦瞬。不過基於秦瞬每天都回來的,所以在秦家棟心中,爸爸就是去打壞人不回來了,他也沒有什麼感覺。每天看見就不香了。
“像以前一樣幾天不回來嗎?”秦文靜是記得在以前的縣城裏,爸爸工作忙的時候,也有幾天不回來的,那個時候媽媽就會去外婆家。
想到媽媽,秦文靜沒有剛開始那麼難過了,這裏比有媽媽的家好太多太多了。有做飯好喫的張奶奶,有會給他們買漂亮衣服的奶奶,有會帶他們玩的弟弟,秦文靜現在很滿足。
不想去打壞人不回家的秦瞬在全家人的目光下,被迫點頭:“是的,爸爸要去打壞人,要幾天不回家,你們在家裏要聽奶奶的話,知道嗎?”
秦家棟:“知道了爸爸。
秦文靜:“爸爸你放心吧,我會帶好弟弟,聽奶奶的話。你在外面也要喫好飯。”
秦瞬聽了十分感動,還是女兒好,會關心他,看看兒子……………
他兒子秦家棟已經興奮的在和弟弟說了:“鼕鼕,我爸爸也要去打壞人了,以後我們的爸爸一樣了。”
“嗯。”鼕鼕點點頭。可是,他並不是那麼高興,他寧願爸爸不要去打壞人,然後每天回來。
晚上
秦母洗完澡回到房間,纔到門口,就聽到房間裏穿出一陣陣輕聲的抽泣聲。她心一緊,趕忙進去,以爲是鼕鼕怎麼了,結果看到鼕鼕的小牀上有一鼓起的包,那哭聲是從包裏傳出來的。
秦父沒在房間,鼕鼕一個人在房間裏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秦母趕忙進去,她先拍拍鼓起包:“鼕鼕,怎麼了?”
鼓起包鼕鼕在被子裏動了動,然後哭聲聽了,沒動靜了,假裝自己睡着啦。
秦母無奈,掀開被子,再問下去,她擔心鼕鼕會把自己悶出痱子。
被子一掀開,和裏面的鼓起包對上視線,只見裏面的鼓起包兩眼淚汪汪的,臉上都是淚水,兩頰更是因爲被子裏熱被捂的紅紅的。他的小手裏還拿着相框,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身爲大朋友,哭的時候被奶奶看到了,鼕鼕覺得有些丟臉,他決定挽回一些面子,於是到:“奶奶,被子裏有小蟲蟲爬鼕鼕眼睛了,把鼕鼕的眼睛弄疼了,都流出眼淚了。”
秦母:“......是是是,是小蟲蟲不好。”她把鼕鼕抱到懷裏,“來,奶奶今天給鼕鼕講小蟲蟲的故事。”
秦瞻當天就打了探親假的條子,而大院裏,鼕鼕和哥哥高高興興的去上學了,一到教室,就被許明陽叫住了:“季冬,你今天有喝奶嗎?”
昨天自覺丟臉不想來上學的許明陽今天又來了。
昨天聽到許明陽說過對不起的鼕鼕今天也不生氣了:“喝了的,我在家裏喝的。
“我今天也喝奶了,我媽媽說以後也會給我喝奶,我也要快快長大,長的比你胖、比你高。”許明陽說出自己的宏願。
爲了以防孩子們再打架,今天提早來學校的老師聽到了這話,覺得今天的許明陽奶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