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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二)社團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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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是京都最好的時節,空氣爽朗,花葉繁茂,既沒有夏日的炎熱,也沒有冬季的寒冷,而春天又太潮溼了。

不下雨的時候,坐在茶樓外的露天,品一杯香溢的清茶,看看路過的美女,隨情又遐意。偶爾把某個美女盯得狠了,惹來嗤之以鼻的一個白眼,只要你持之以恆,繼續以狼一般的目光追隨其婀娜身姿,打不準就把美女給感動了,翩翩地走來身前,發個嬌嗔,拿起你的茶杯來給你洗個臉。。。

去年,阿圖和沈揚在這裏討論幾率問題,結果那日被學界視爲了幾率學誕生的一天。爲此,清風茶樓不但將沈揚貼在柱子上的那張紙換成了一面銅牌,還在堂間掛了面大匾,上書“算氣清風”,以作銘記。

沈揚從口袋裏掏出個白鐵煙盒,取了根紙菸點上,深深地吸一口,向外吐了口煙霧。

在此之前阿圖可從沒見過他吸菸,指着他手指間道:“沈先生也開始抽菸了?”

沈揚很老練地彈了彈菸灰,笑道:“你不知道,我原來是抽菸的,後來戒了。”

“爲什麼會戒菸?”

“因爲有人曾勸我,說吸菸會導致多痰,痰多又會引發病症,對身體有害。”

哦!說得這麼專業,一聽就是醫生的原話。阿圖呵呵一笑,捉狹地說:“我知道了,一定是顏醫師說的。”

看來是猜了個正中,沈揚白皙的臉上微微一紅,又輕嘆一聲,並不置可否,繼續抽菸。

前段時間,阿圖還從傅蓴那裏聽說過他們兩人的事,說沈揚曾去顏明真所在的醫館找了她幾次,但她始終堅持不見。於是沈揚換了種方式,改成每週寫封信給她,雖然她從不回信,但也沒退回。阿圖看過他的履歷,知道他今年已三十二歲。三十二歲尚未成親的大學講師他是獨一個,尤其還長得很文俊,可見是個情癡。

阿圖曾看過一篇文,說男人的癡心有四種境界,乃是愛極而癡,癡極而痛,痛極而悲,悲極而毀。前三者容易理解,悲極而毀乃是指因心灰意冷而墮落,最終迷失掉自己醇真的情懷,開始放浪與遊戲紅塵,有的甚至會把所受到的傷害視爲一種不公,從而產生報復社會的心思。沈揚目前的狀態大約就是處於癡極而痛和痛極而悲之間,進一步就是悲極而毀,心灰意冷之下打不準就去研究蒸汽炸彈,在大街上放得砰砰響。所以呢,但願顏醫師能覺悟到自身乃萬千生靈的小命所繫,趕緊地從了。

抽完這隻煙,沈揚把桌面上的文稿收拾好,統統地塞進了隨身所帶的皮包裏,說道:“我還要回實驗室一趟,先走了。”

阿圖應了一聲,沈揚便一個人沿着茶樓外的小道而去,青衣身影帶着一絲隱約的落寞。

沈揚剛走不遠,王晴等人就跑了過來,手上端着他們的茶杯。把茶杯往桌面上一放,王晴笑眯眯地往他對面一坐,作慶幸裝:“你們的話可真長,總算是說完了。”

接着,賈含、馬峻、顏瞳紛紛尋位坐下,崔琳琳動作最慢,眼見只留剩下最後一個位置了,低着頭坐到了他身邊。另外兩名跟他們一起來茶樓的同學因爲不認識,又看到這邊沒位了,便呆在了原桌沒過來。馬峻就是在六角亭發表演講的那名同學、青年學社的社長,最近也加入了王晴的照相學會。

眼見這幾人坐下後都拿着直勾勾的眼光瞧着自己,阿圖心頭奇怪,先問一句:“對了,今天沒見你們幾個上課,都幹嘛去了?”

坐在右手邊的賈含答道:“今天咱們照相學會的都請了假,去了金陵學院照相。”

金陵學院是所女子學院,聽說那裏匯聚着京都最大的一幫美女羣,傅櫻原來所讀的金陵女子學堂就屬於金陵學院。阿圖用胳膊拱拱他,眉開眼笑道:“喂,是不是拍到了不少美女,洗出來後給我瞧瞧。”

賈含尚未回答,對面的顏瞳就把眼睛橫過來,沒好氣地說:“誰象你這般無聊,腦袋裏儘想着這種事。”

與小辣椒口舌相爭已非一日,阿圖不去理她,聽得左手的崔琳琳說:“她們那裏今天搞募捐,邀請我們去給她們照相。”

原來如此。阿圖立馬對着王晴問道:“收了錢沒有?”

王晴猝不及防有此一問,愕然搖頭:“沒有。”

阿圖頓發不滿,指責道:“雖然本同學免費給學會提供各種材料,但只是暫時免費,所以你這個掌門人不能亂敗家,給人照相得收錢。”

“切!”顏瞳一張白嫩的臉上露出了滿臉不屑,揮手道:“這麼財迷!人家是爲國事搞募捐,請咱們學會去照相,能好意思找人要錢?”

事關國事就不收錢了?那是不是說可以跑到街上的米店裏去,言:“我爲國事而喫飯,”扛起一袋米就走。正準備來反駁她,卻聽王晴道:“金陵學院今日搞募捐,請我們學會去照相。學會原本沒有照相收費的規矩,但你說得有道理,只耗費不收入,長此以往定然不敷支出,過幾日我們就開個會商討一下,定個收費的標準出來。”

聽了王晴這個章程,阿圖才點頭道:“這就成。金陵學院搞什麼募捐?”

馬峻黝黑的臉上露出了沉痛的表情,嘆息道:“照着報上最近的統計算來,我遠征軍在大戰中損失了過半的戰艦,十七萬出徵將士僅七萬多人歸來。因此,金陵學院首先發起募捐,倡議爲海戰中的死難將士家屬捐款。”

自九月二十三日敗報傳來後,幾乎每隔兩日,南洋總督府都會派船先將公文送到廣州,再從廣州用八百裏快馬加急送遞京都,向朝廷彙報新消息。如今已是十月底,據最新的統計,只回來了一百三十幾艘戰艦,如果最終的數字維持在這個水平上,這就意味着一多半的戰艦被西洋人擊沉和俘獲了。

這個理由十分正當,而且還意想不到地是由女子學院首先發起,阿圖說道:“不錯,應當如此。”

剛纔馬峻說話的時候,王晴帶着滿臉的黯然,卻突然振奮了起來,動情地說:“趙圖,你沒看到今天的金陵學院,二千名同學都是全身素白,沒有一個人是在笑的,僅僅是一個白天,所捐的款子就裝滿了七個紙箱。。。”

看看另外四個人,臉上都流露着神往,可以想象得到,那種場面一定很感人,也很壯觀。

等到王晴說完,馬峻接口道:“前幾日我們青年學社就知悉了金陵學院要舉行募捐,特地跑去詢問了一下她們是如何籌辦的。得知金陵學院共有十七個社團,爲此事而組成了一個社團聯盟,聯盟由一個五人的小組所領導,並有名組長負責。”

“我們京大有四十來個社團,也應該組成一個聯盟,可以在往後的活動中抱成一團,羣策羣力。”顏瞳說。

“比如募捐,因爲收取的款項巨大,得有一個組織來監督善款的收集與使用。”賈含說。

“有了聯盟,以後每逢有大事,就可以用聯盟的名義來號集同學們,這樣能形成很大的影響力,也容易受到同學們的擁護。”崔琳琳說。

。。。。。。

聽了他們說了一大堆,被他們用聯盟的前景鼓動得有些血湧之感,阿圖捲起袖子道:“那就組建聯盟啊。”

“京大的各個社團前天和昨天已經開了兩次聚會,提議創立我們京大的社團聯盟,別的大家都同意,可所有的社團都想在聯盟的小組裏佔上一席。”王晴道。

“聯盟的小組只有七個席位,四十個社團不可能每個社團都能分到一個席位,所以決定由每個社團派出一名代表出來投票,最後經選舉產生聯盟小組成員。”賈含說。

“所以我們照相學會需要推選出一個有名望的同學出來,以代表我們學會的利益。”崔琳琳說。

“我們青年學社想和照相學會一起好好地共建社團聯盟,而不是讓一些濫竽充數的人來胡亂操持。”馬峻擲地有聲地說,滿臉憤慨。

阿圖明白了。首先,青年學社是京大有數的大社團,能在小社團那裏拉到投票,肯定能在聯盟裏獲得一個席位。但卻不能最終引導聯盟的走向,因爲其中出現了“濫竽充數”的人;其次,王晴自認資歷和名聲不足,入選聯盟小組無望,所以就想讓作爲照相學會的代表去競選,並認爲自己一定能被選上;其三,馬峻剛纔那句和照相學會共建聯盟之言是有含義的,就是想和被選爲了小組成員的自己同進退,或許他還有其它的同盟,聯合起來能在小組佔據多數席位。

看來,馬峻同學很有當官的天賦,也深韻合縱連橫之策。阿圖問道:“那就目前看來,社團們都想推舉些什麼樣的人出來?”

“這個人你認識,”王晴答道,隨即似乎發現了什麼,對着茶樓外的小道一指:“就是他。”

打小路上走來了一個人,帶着滿臉的爛笑,沿途熱情地與人打招呼。他似乎認識京大所有的人,短短的二、三十步距離,他就至少拱手了三、四次手,喊了五、六個的名字。

“京大裏就屬健體類社團最多,社員人數也多,他們有意推舉王彪出來做這個聯盟組長。”王晴繼續說道。

“雖然王彪爲人很好,但他說話做事都是江湖派頭,開口閉口都是哥們義氣,我覺得他不適合帶着同學們做募捐這種事。”賈含說。

“就是,瞧他那德行,完全象個麻雀嶺的地痞,哪裏像個大學團體的領頭人。”顏瞳鄙夷地說。

“我也覺得他不行,社團聯盟的組長應該由德才兼備的人來擔當。王彪上學期好幾門不合格,今年還在重修三年級。”崔琳琳說。

。。。。。。

原來是自己的哥們有了出息,這可讓阿圖心下竊喜,那可不能壞了人家的好事。再說,德才兼備的人就搞得好社團嗎?那些搞得成功的幫會、公會、黑社會,有哪一個是德才兼備的人搞起來的?說得再遠點,漢高祖劉邦是個痞子,隋文帝楊堅篡了位,唐太宗殺了自己兄弟,宋太祖趙匡胤是個曾經的遊俠兒,這些人都不可說是德才兼備,但他們搞好了天下這個大社團。可見,搞不搞得好社團,和是不是德才兼備其實沒什麼關係。

小王將軍!逢人拱手,禮也;爲同學出頭,仁也;打架先上,勇也;死戰不退,義也;排兵佈陣克敵,智也;佈陣未及卻不失約,信也。

禮、仁、勇、義、智、信,六常俱全,打個羣架都能召集起幾十號人,可見其號召力,又是將門虎子,演個講都那麼有水平,真是學生首領的不二人選!

這時,王彪不知遇到了啥人,正對着遠處踮足大囔:“哥們,晚上有事嗎,啊,有事嗎?。。。哦,沒事。那麻雀嶺,喝酒去,啊,喝酒去。。。”

非他莫屬!阿圖向着來路一指,對着五人道:“王彪同學老成練達、熱心快腸,又遇事不懼、勇於負責,所以我覺得他來當這個聯盟組長很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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