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事後回想起那天晚上,她似乎是被拽進去的。舒殘顎疈
    不拖泥帶水,毫不猶豫,倒是力道太大,進來的時候,右腳來不及拾,措不及防擦過臺階,去了一塊皮。
    然後,他迅速把門關上,給她一個狠厲的毒眼。
    她也爭氣地沒在這種毒辣冰寒的目光下打個顫,而是低着頭,等着他那些厚重的雪塊似的訓斥落下來,砸在身上不疼,她頂多被那種力量打壓,踉蹌幾下。
    奇特的是,他也沒說話,和往常一樣,儘管有那股瀕臨爆.發邊緣的怒氣,正在熊熊醞釀,每每要蓄勢而發了,又不知怎麼了,彷彿一下子被人滅了那氣勢洶洶的威風,最後故作涵養十足而風度忸怩的紳士。
    他背對着她,在客廳的布藝沙發上坐下。客廳歐式風格的鐵藝鬧鐘,已經走過羅馬數字九。13766871
    按他往常的作息時間,現在這時候,他應該睡了。
    她看他不說話,又在翻雜誌。也沒有說話,自顧換了鞋,往一樓臥室去,她計劃着先洗個澡,然後給去皮的右腳貼個創可貼。
    她洗完澡,貼好創可貼,出來喝水,還看到他在翻雜誌。她本來想着,她洗完澡之後,他怎麼說也應該上去休息了。
    "你不上去睡覺嗎?十點了"
    記得他偶爾說起,一個聰明的企業家,從不會讓愚蠢的工作來佔據私人休息時間,所以他總是九點就休息,然後一早起來,繞着附近的小丘陵跑半圈,回來之後喫個早餐就上班。
    "白癡"其實,他的意思是,你也知道十點了。那幹麼不早些回來
    呃,他一說這句話,估計就沒什麼大礙了。
    果然,他扔了那本雜誌,一手插在褲腰袋裏朝二樓拾階而上。
    呼!有驚無險。
    嘭!現在開始,天下太平。
    她倒了熱水,放在畫架旁邊,喝一口,準備畫點東西。對象是佳佳忍痛割愛,贈給她的十個萌態可掬的維尼小熊。
    2b的鉛筆描了它大致的輪廓,卻總覺得哪裏不對,也沒再畫下去,而是在一旁,拉直線,不知不覺拉了半張紙。起先拉不好,粗細不明顯,後面越拉越快,越拉越有層次感。
    "穆錦池,穆錦池!"
    他在叫她。
    "穆錦池!"她正準備答應,他已經迫不及待地又吼一嗓子。
    她開門出來,武端陽正站在樓階轉角處,原來他生怕她聽不到他的召喚,已經準備下到一樓。
    "有事?"
    "給我煮杯藍山。"
    "呃"現在煮藍山?
    "晚上喝咖啡睡不着。"咖啡提神,他晚上喝睡得着?
    "我不喝睡不着。"他冷冷地丟了一句,也不給她回嘴機會:"煮好了,送到我房間來。"
    "哦。"
    她說她怎麼畫不好維尼小熊呢,原來是這裏不對。
    錦池在廚房煮咖啡,藍山咖啡豆已經用完。她保險地泡了速溶,即使在她看來,這味道根本上沒有太大的差異,但是在武端陽眼裏,卻足足相距甚遠。
    她端着速溶進去的時候,他倚在牀闌翻一本英文書,突然對她刮目相看起來:"越來越快了?"
    "呃"速溶的,單位工作時間當然較少。
    "速溶的?"
    他一口就喝出貓膩。
    "咖啡豆用光了。"錦池如實道。
    他瞥了她一眼,她跟往常一樣低着頭,目光下垂,明明她的表情平平靜靜,卻最喜歡壓着腦袋,用頭頂對着別人,還以爲受了委屈。像他這樣明察秋毫的,自然是不會上當受騙。
    "你想跟我一起睡?"他挑了挑眉。
    "啊?"
    他在說什麼,跟他一起睡,打死也不要!
    "不想。"
    "那你還不下去?"
    "哦。"
    他不是還沒叫她下去。
    錦池撇撇嘴,轉身下樓。
    他躺下,翻過身,嘴角微咧。其實速溶咖啡的味道也不錯。
    零晨二點的時候,錦繡聽到震天價響的門鈴聲,保姆匆匆套了件外衣去開門。
    錦繡不肯:"別開,不準開!"
    保姆左右爲難,年輕人吵架她見過,去哪家幹活,男女主人沒有鬥鬥嘴動動手。
    "展太太,大半夜把街坊鄰居吵醒了也不好。"
    錦繡沒說話,背過身,嘭地把門關上。
    保姆知道女主人已經同意,開了門,展愷鵬便酩酊大醉地進來。保姆架着他,他大半個身子壓在她身上,她艱難地移動,暗暗把他往沙發上拖。
    他躺在沙發上後直喘着粗氣,眼睛閉着,哼哧哼哧。小肚子挺出來,有點像懷孕幾個月的孕婦。
    "穆錦繡,穆錦繡"他躺了一會兒,自覺精神好了一點兒,顫顫巍巍爬起來,踉蹌走到房門口。
    他揚手大力拍打房門。
    "穆錦繡,穆錦繡,你出來,出來!"
    錦繡在房裏捂着耳朵,覺得還鬧,索性鑽進被窩把自己埋起來。
    "展先生,你醉了,先喝杯茶醒醒酒,不然這大半夜,誰也別想睡好."保姆一手端着茶,一手拉開他揮打房門的手。
    誰能和醉酒的人,講清楚道理呢。
    他大力一揮,茶水倒在地上。
    "穆錦繡你給我出來別躲在裏面你以爲我不知道,你以爲我不知道."
    門內毫無響動。
    展愷鵬也不生氣,抬腳就往裏面踢。
    保姆怕壞事:"展太太,你還是先出來,這樣下去"
    果然,在他踢第二腳的時候,門開了。錦繡開了門,一臉怒容站在當口。
    保姆回自己房間,他們倆人的事,交給他們自己處理。
    "大半夜,你發什麼瘋!"
    "我發瘋?我哪有發瘋,我告訴你,我回來跟我老婆睡覺,天經地義!"他邊說邊翻了翻白眼,一股腥烈的酒氣撲鼻而來。
    "你要發酒瘋,那你就進去好好發,我沒時間陪你。"錦繡準備把房間讓給他。
    她要出門,他不肯。一手抓着她就往牀上拖,錦繡力氣小,拗不過他,一個折轉就被他壓在身下。
    那雙單皮眼失去了往日春風和暖的光澤與溫柔,交雜着慾望與憤怒的複雜神情,緊攫着她的身體。因爲酒精,他的臉微微浮腫,失去任何修飾的他,看起來跟市井小巷的地痞流氓無異。
    他的臉落下來,帶着一身的酒氣與難以言說地苦悶。不聲不響地剝開她的睡衣
    錦繡早上醒來,就收到一束鮮花。鮮花裏有卡片,卡片上有幾句爲昨夜粗爆而深表歉意的話。
    她看了一下,覺得好笑,一手就丟在抽屜裏。保姆總覺得是夫妻間的情趣,邊準備早餐,邊道:"昨天夜裏沒事吧?"
    "沒事。他什麼時候出去的?"
    展愷鵬最近總是一大早就出門,回來的時候多半醉態酩酊又很晚。
    "大概七點的樣子,我出去買菜還碰到他,展先生手裏還拿了鮮花,我一看就知道是要送給你的。"
    "他除了送花,還會做什麼?"她嘲弄了一句,他總是送她花,追她的時候就這樣,沒完沒了地送。
    談到他,她就沒心思喫早餐,喝了幾口牛杯,就準備出門。
    保姆問她去哪兒,什麼時候回來。她說,看情況。
    事實上,她去了錦池那兒。
    (二)
    錦池沒想到,錦繡會一早過來。
    那時,他和武端陽正在喫早餐。他問她今天要不要出門,她說沒有活動。
    然後就一直相對無言。
    她在落地玻璃窗前就認出了錦繡的車,紅色的寶馬敞篷跑車。
    "錦繡來了,鍾姨快去開門。"她第一個發現她。
    武端陽抬眼看了看,沒有像她那樣興奮,還是埋頭喫早餐。
    鍾姨把她領進來,錦池就迎上去:"這麼早來了?"
    "不歡迎?我可是來蹭飯的。"錦繡邊笑,眼睛邊看向武端陽。
    錦池忙叫鍾姨多準備一副碗筷,要是食物不夠就再添些,順便問錦繡喜歡喫什麼。
    錦繡答得含糊:"你們喫什麼,我就喫什麼。"
    "我喝粥,他喫麪包和牛奶。"錦池道。
    "那我也喫麪包和牛奶。"錦繡在餐桌上坐下,特意挑他對面的位置,掃了他一眼。
    "原來錦繡從他。"錦池佯裝委屈。
    武端陽臉色僵硬,喝了口牛奶,起身離桌。
    "現在就喫完了?是不是我來得太早打擾你們?"她對着武端陽說。
    武端陽不說話,停了一下推椅子的動作,轉身離開。
    錦繡臉上有些失望,錦池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哪兒又不高興,一大早就擺起了臉色。
    "沒有,你想喫什麼,我陪你喫。"錦池將鍾姨重新擺上來的牛奶和麪包推到她跟前。
    錦繡拿起一塊,喫了一小口,眼神隨着武端陽走。
    錦池心裏分外高興,和武端陽一起早餐太悶,他不喜歡喫東西發出聲響,她總得極力忍着,喝粥小口小口拿勺子喝。錦繡一來,氣氛一下變輕鬆,她也可以端着碗,直接這樣呼呼一口倒下去。
    "穆錦池。"她的小動作,他一覽無遺通通收盡眼底,警告性地叫她名字。
    "呃"
    知道他的眼神在說什麼,她乖乖拿起勺子,又一下一下喝。
    錦繡覺得兩人的互動有些刺眼,失神打翻了牛奶。
    "錦繡,有沒有燙到?"她一着急,直接用手擦倒在她身上的牛奶,又叫鍾姨送來乾毛巾。
    "沒關係,牛奶不燙,我去洗手間洗一下。"她起身往洗手間去,經過武端陽時,他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
    "穆錦池,你過來!"
    "怎麼了?"
    "給我去二樓換雙皮鞋,棕色的那雙。"
    狠皮毫不。"鍾姨去可不可以?"錦池問,他鞋子那麼多,哪知道他指的是哪款。
    他沒說話,皺眉給她一個冷眼。
    她收到後,乖乖上樓給他拿鞋。
    "原來,對我和她,是不一樣的。"錦繡從洗手間出來,倚在門口,幽幽地說。
    "這麼早找我,什麼事?"
    "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嗎?"
    他沒說話,冷着一張,眼神犀銳地盯着她。
    "就是想你了,當然也想錦池。"她走近一些,想看他看得更清楚。
    他總喜歡把額前的劉海放下來,遮住他冷峻的眉眼。
    "武端陽,是這一雙嗎?"錦池如他所言提了一雙棕色的皮鞋出現在二樓樓梯口。
    "不是。"他冷冷道。
    "哦。"她提着鞋乖乖又回去找。
    錦繡噗哧一笑:"她果然不是學設計的料,你這西裝要是搭上剛纔那雙鞋子,估計就毀了。"
    那是一雙棕白相間的登喜路,中分,有棕色的鞋帶。
    他爲她的高興皺了皺眉。
    "你不高興我這麼說?"錦繡迅速撲捉到他的不悅。
    "是這雙嗎?"
    這時,錦池又提了一雙棕皮鞋,正裝紳士款,漆皮的,還發亮。
    "換雙黑色的。"他又道。
    "哦。"
    錦池又進去找。
    "有什麼事情去公司說,我不希望在這裏見到你。"武端陽折身往沙發的方向去。
    錦繡跟在後面,眼睛掃過一樓的臥室,牀尾南洋檜木的畫架揹着陽站立,上面有一張8k的畫紙,紙上隱隱約約有一些素描直線。
    "錦池現在睡在一樓?"
    他不置可否,在沙發上等她拿鞋下來。
    "這雙可以嗎?"她拿着他的鞋子,又出現在樓梯口。
    "快點。"
    "哦。"
    終於可以了,錦池心中暗鬆一口氣。
    她提着鞋子從二樓下來,見到錦繡站在一旁。
    "怎麼不去喫早餐?不然冷了。"
    "你快點!"他坐在沙發上,又催了一句。
    "哦。"
    錦池把鞋子遞給他,他踢了拖鞋自己穿上,起身準備離開。
    "記得把拖鞋放好。"
    "哦。"
    他繞過錦繡,向門口走去。
    "端陽,你等等。"錦繡突然叫住他。
    他回過頭,她迎上去衝他笑道:"彆着急走,你看你領帶都沒整好。"
    她伸手準備幫他整理,他微微別開身子,自己扭了扭,覺得不滿意,又叫把錦池叫過來:"穆錦池,領結你是怎麼打的?"
    "就這樣打的,照你說的方法,先這樣再這樣。"她上前把領結拆了,準備重新打。
    "白癡,教你多少次了,要從這邊過去!"她老是喜歡從相反的方向打。
    "要不,還是我來?"錦繡道。
    "讓錦繡來吧,反正我怎麼打也不好,錦繡學服裝設計,一定打得不錯。而且你老這麼彎着,也不舒服。"
    武端陽個子近一米九,她個子嬌小,從母,才一六零,一邊腳還跛了,兩人站在一起相差很大。錦繡則不然,她的身高骨格從了父親,有一七零,和武端陽站在一起正好。
    她一給他打領結,他就要彎腰。
    "不用了,我今天不打了。"他悶悶地說了一句,扯了領帶,扔在地上,就往門口走。
    錦池撿起被拋棄的領帶,無奈地看向錦繡。錦繡給她一個淡淡的微笑。
    (三)
    武端陽一離開,錦池歡天喜地拉錦繡一起喫早餐。難得有親近的人,一大早就跟她一起。她們是有多久沒一起喫早餐了,從錦繡出國留學,還是從她進入大學?
    總之,是很久了。
    錦池喫得高興又歡喜,錦繡喫得悶悶不樂。錦池看出她不快,一時想起昨天和青文中成一起的所見所聞,心裏又開始擔憂。
    "最近,很忙嗎?"錦池問。vloj。
    "還好,秋季的新款樣版已經定下來,只要和成衣場簽定合約,批量生產,然後交貨、驗貨、收款,就沒什麼問題了。"
    "嗯。錦繡,真是厲害,現在也是老闆了。"錦池道。
    "都是你姐夫那些朋友給的面子,再加上端陽那邊幫了不少忙,所以我現在的工作室才免強算得上步入正軌。"
    "那姐夫最近一定很忙吧?"錦池試探道。
    "是呀,忙得起早貪黑,一大早見不到人,晚上回來通常喝得醉燻燻。"
    "原來如此。"
    原來,展愷鵬真只是應酬,看來那天只是誤會。錦池心裏如是想。
    她安下心來,心情好大。臉上表情愉悅也生動,彷彿又回到了很久以前,一家四口一起早餐的兒時時光。
    "怎麼突然這麼高興?"錦繡問。
    "沒有,只是想起我們以前在一起的日子。"
    "以前,以前的日子都過去了。"錦繡道。
    "怎麼會?我老覺得它們就在昨天,然後只要和你和爸爸媽媽坐在一起,就覺得又回到了以前。"
    "那是錯覺,哪有過去的日子又回來的。"
    "那你就當我一直生活在錯覺當中吧,錦繡,你以後早上,要不天天來,這樣我天天就生活在"
    "你還真是長不大!"錦繡被錦池逗樂,寵溺地拍了拍她腦袋。
    錦繡逗留一會兒就準備離開,錦池心裏捨不得,又怕耽誤她工作,只叮囑她常來。
    錦繡說好。錦池送她到小院外,上車後,錦繡問她:"你現在住一樓?"
    "嗯,我睡在一樓方便,不用爬上爬下。"
    "那他呢?"
    "他睡在二樓。"
    "你們分房睡?"
    "嗯。"
    "我知道了。好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我現在很好,再休息就發黴了。"錦池叫苦。
    "知道了,知道了,錦池,我發現你很聽他的話。"
    還好吧。
    "不要什麼都聽他的。"
    "嗯。"
    錦繡走後,青文電話就過來了。問她昨天晚上有沒有受到家爆,錦池說沒有。青文說,要是受了家爆,就馬上跟他離婚。
    錦池想也不想,就說好。
    她又問錦池無不無聊?
    錦池說無聊。
    青文說,中午開大衆過去找她。
    果然,青文中午開大衆過來找她,中成也來了,還帶上了小人精佳佳。
    小人精佳佳過來,就真熱鬧了。小傢伙提出來今天要玩角色扮演,也不知道,她最近又吸收了什麼東西,竟新奇玩這個。
    她提出來的要求,錦池向來不會拒絕,角色扮演就角色扮演。中成和青文也加入其中。
    角本是《白雪公主》,佳佳給自己安排了一個無所不能的角色,森林世界裏的小精靈,還叫錦池給她畫了一對翅膀。錦池扮演白雪公主,青文是惡毒的皇後,中成是獵人。
    剩下王子還沒有人扮演,她當然把這個角色留給自己的爸爸,鍾姨做一千個僕人,值得一提的是,小人精還安排一個大灰狼的角色,這個角色直接丟給武端陽。
    劇情的梗概就是:大灰狼偷喫僕人的食物,被獵人抓住,直接槍斃,然後白雪公主認爲獵人勇猛,就把獵人留下來做護衛,接着惡毒的王後上場,獵人爲了保護白雪公主也犧牲了,最後英勇帥氣的王子出現了,拯救公主於水生火熱之中。
    最後的最後,她這個小精靈施了魔法,把惡毒的皇後殺死了,讓王子與公主永遠幸福地生活在城堡裏面。
    青文一聽到大灰狼初上場偷喫僕人的食物,最後被獵人槍斃,覺得太經典,咯咯咯捧腹笑到地上。她覺得分外解氣,又聯想到如果武端陽真扮演了這角色,又會如何如何爆跳如雷。
    她們前期花了大部分時間,準備衣服和道具,又叫鍾姨做了一堆食物,一來餓了可以順手就喫,二來喫不完正好用到做道具。
    幾個人一下子變成了小孩,光是製作公主的皇冠啊,獵人的手槍啊,精靈的魔棒啊,王後的魔鏡啊,就花了一上午功夫。好在他們三個都是美術生,只要佳佳說得出來的圖案,都能畫上去,然後上色,剪出來,做成那種紙圈的帽子。
    於是,某人中午回來查崗的時候,見到的就是三個大人和一個小鬼,在地上剪剪畫畫,顏料碎紙佈滿了整個客廳。
    "穆錦池,你們在幹什麼?"
    他一回來就馬不停蹄地興師問罪,他這個人最見不得凌亂。
    "玩遊戲。"錦池如實道。
    "什麼遊戲?"
    "白雪公主。"小佳佳朗聲道。
    錦池眼皮抽了抽,白雪公主真是很童真。
    "白癡!"他冷冷掃了他們一幹人一眼,吩咐鍾姨做飯。
    鍾姨開始做飯,青文中成錦池忙開始打掃。
    青文胳膊肘截截錦池:"他今天中午回來?"
    "他沒說,我以爲他不回來。"她記得他平時中午都不回來的,只偶爾回來。
    "別怕,喫了飯,我們玩我們的,他走他的。"青文道。
    "嗯,我們叫爸爸來演王子。"小佳佳頗爲認同地點點頭。
    他驀地轉過頭,聽到佳佳說爸爸,面露不悅。
    幾個頭冠道具都畫好了,他意外看到一個大灰狼的帽子,皺皺眉,《白雪公主》的故事裏有大灰狼這個角色?
    "白雪公主是誰?"
    佳佳指着錦池:"是媽媽。"
    他的脣線明顯地往下壓。
    佳佳特別得意,自顧自說起安排:"媽媽是白雪公主,王子是我爸爸,鍾姨做一千個僕人,中成哥哥是獵人,王後是青文姐姐,我是森林的小精靈。你是大灰狼!"
    小傢伙小指頭直指他。
    "大灰狼?"他眉頭皺得更深,不聲不響地等她繼續說。大狼會做什麼?他還真有些好奇。
    "大灰狼偷喫僕人的東西,然後被獵人打死了。"
    然後,他就是這麼狗血地上場,然後連臉都沒有露就死了?
    然後,他這隻大灰狼就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老婆扮演白雪公主,和其他男人扮演的王子,雙宿雙棲?
    青了,是爛熟的青椒色。
    青文眯着眼睛,表情怪異。她在心裏暗暗大笑,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笑的事情了。她忍不住,緊閉着嘴,伸手死掐着中成的老腰。
    "很不錯。"他說得咬牙切齒。
    佳佳聽他說不錯,真以爲好到了極致,小臉抑得只看到下巴:"你要不要演?"
    "當然,這麼好的角色,當然要演。"他陰陽怪氣道。
    "那好,我打電話給爸爸,叫他過來演王子。"
    說完,小傢伙還真拿了客廳電話,撥號碼。
    青文趕緊按了電話,有他參與的遊戲,怎麼能叫遊戲:"小孩子鬧着玩兒,武總工作這麼忙,下午應該還要上班。"
    "總要適當娛樂,我對演大灰狼還是挺有心得的。"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佳佳。
    "我想起來了,老大今天下午應該沒時間。"中成也附和起來。
    "是呀,老大應該忙不過來。"
    "纔不是,爸爸今天下午有空!"小佳佳撅嘴反抗。
    佑楓可是答應她下午過去玩角色扮演,臨行前小傢伙還特意叮嚀他,要穿白色的西服過來。怎麼會沒空?
    "佳佳,你一定是記錯了,爸爸剛纔來了電話,說下午要開會,不能陪你!"青文又道,雖然知道哄騙小孩不好,可是真一起,那多沒意思。
    "不要!不要!爸爸說了會來陪我!"佳佳不信,癟癟嘴就要哭。
    錦池一看,溫聲就哄:"佳佳不哭,青文姐姐跟你開玩笑,爸爸會來的。"
    佳佳吸了吸鼻子:"嗯,爸爸一定會來的,他說了要演王子的。"
    "我打個電話給你爸,他一定會過來演王子。"說完,武端陽掏出手機真撥通了陸佑楓的電話。
    錦池不知道他跟他說了什麼,但是看他那臉色,既是愉悅又帶着一抹莫測高深,這個下午,也許真的會有一場別開生面的角色扮演.
    只是他會樂意做大灰狼嗎?
    一上場偷僕人東西,沒有一句臺詞,就被獵人擊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