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過年（上）
“等等，你進來回話，是誰迴轉來了？”堇娘已是心中一跳，還真是那個穆容回來了嗎？自己纔算着都已是去了半年餘了怎麼還不迴轉，這才唸叨了沒幾日就這般的靈驗，這就真的回來了
那小丫鬟得了二小姐的話，便應聲推了門往屋子裏來，重又回稟道：“二小姐，就是那個姓穆的公子呀，前面門房的小廝一聽得這會兒天都黑透了哪裏來的馬蹄聲，便外張望剛巧就見到這位公子打馬車上下來，也是愣了好半響纔將那位認出來，我才趕緊報了來給兩位小姐知道的。”
頓了頓後，瞧着兩位小姐皆是互相對望了一眼，那小丫鬟也大着膽子又接了一句道：“奴婢也跟着瞧了一眼那位公子打馬車上卸下來的箱子可是不少，略數了數大大小小的足有六七個的樣子哪”
那小丫鬟才一退出門去，瓊娘就抬手指了指二妹剛纔落了鎖的銀箱，搖頭道：“這不你纔剛都歸攏好的銀子又得轉手給人了，這位還真是趕得早不如趕得巧啊”
“可不就是這麼一說。”堇娘也是頗爲無奈的苦笑讓丫鬟香麥將自己的小銀箱取了過來，邊順手翻開賬本邊哂笑道：“看來這本就不是自己個的銀子始終是留不過年去的，還是交還了給他家的主人纔是正理不是。”
等這邊讓香麥並賬本與那份利錢一起送往外院交到那位手中，再迴轉後院報與堇娘道：“二小姐，那位穆公子可真是不敢認了，我瞧着都被嚇了一跳，人拔高了許多不說，就是那個面色更……。”
“更黑了對不對。”對面的丫鬟忙不迭點頭，顯出一副驚訝之色望向過來，堇娘卻是不緊不慢，微微一笑道：“看你現在的面色我便知道了，可是黑得跟塊炭似的了嗎？”
“二小姐，你，你是怎麼知道？”香麥已是喫驚的脫口而出。
堇娘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哂笑道：“用這裏一想便知，這位家中本就是牧牛放馬的呀，那草原之上日頭原就沒遮沒擋的，可不就勝過我們這裏許多啊，這般還整日又在外頭待着就是個再白淨的過去也定是要不得幾日便能黑上一層的，更何況這位回去了足有半年的吧？”
旁邊的瓊娘也笑了笑道：“若是還未明白便想想，我們家的那些佃戶們可是比起旁人來要黑上許多的哪？所以太太纔不敢讓你們這位二小姐老往對面西山上去的道理，真要是出個黑臉小姐可怎麼好尋人家喲”
“大姐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現在那個黑麪的可是另有其人纔對，撤上我算是怎麼回事呀？而且我這是比起你同蘭姐姐來也確實不黑的喲”
瓊娘見妹妹還真是已挽起衣袖來同自己比了過來，忙拉住堇娘笑噌道：“你還真是比一比阿，還不快將衣袖放下這天氣可是不敢這般敞着袖口的，仔細一會兒受了風寒可不是好玩的，我們都知道你白淨着哪”
忙又轉手將自己懷中的手爐塞入堇娘懷中，才言道：“這個你先暖暖手吧，眼看着年節將至還是悠着點纔是正經。”
此刻外院中的那方小院中穆榮纔剛到，而那位黃姓師兄卻正忙着打包行囊準備回家過年節了，一抬頭見着推門進入之人，也是一愣定睛瞧了好幾眼纔將來人辨識分明：“我倒是那位生人前來借住一宿的，原來還真是穆師弟你啊，這麼才半年不見就…變化如此之大呀？”
“叫黃師兄你見笑了，確實是黑的狠了些，你這是要趕着回家去嘛？”抬手指了指牆角處已是碼放成一堆箱籠來。
那位笑着頷首應道：“後日我家中便有馬車來接我回家過年節去，只是穆師弟你卻有爲何都已這般時節了還往書院裏來啊？難不成是不打算回家團聚了嘛？”
穆容也是一臉很是無奈的搖了搖頭道：“家裏是想趁眼下道上還好走些就送了馬匹往南邊過來，順帶我就跟着上路了也是怕開春道上也不定好走。”
“想來穆師弟家中長輩也定是怕師弟你誤了明年的考期吧，唉，真是用心良苦啊”
聽着黃師兄這般言道，穆容也惟有點頭認下：“師弟我想來也是慚愧的很，這已是耽誤了半年的課業，但不知明年的童試可否還能通過，倒是看黃師兄你定當能名列前茅的喲”
那位卻是忙擺手說道：“哪裏，哪裏，可敢這般自信滿滿的咯，倒是穆師弟你耽誤下來的課業，若要在這短短數月着補回來卻是不易的，還是要多下一番苦功不可的。”
如今已進年底，今年鹿鳴村中的農戶們已是再無一家例外，全都跟着蕭家將空出的田地皆是種上了青菜頭來，若不是這北風正颳得緊，哪個不曉得的路經此地定是以爲自己眼花了不成，此等數九寒天的還能有見着這般地景象卻是難得。
第二日堇娘還如往常那般早起後往西山上去了，丫鬟香麥已是凍得不成了，也沒敢自顧自在屋子裏待着，不過還好自家這位二小姐，爬上的地方離佃戶們的住地不是太遠，細想了想也對山上本就再無外人來，而且又只是沿着上面那片田地小跑一下而已，便聽了她的勸等上了山後往佃戶們的小院中歇上一會兒，待小姐繞完一圈後再跟着往山下就是了。
就在堇娘踏上最後幾級臺階時，才瞧見自己時常來繞圈的那片草藥地旁赫然背對自己端立着這麼一位來，還不及仔細看清那身量，便見他猛然轉過身來望向自己這邊。
“確實黑的厲害了些，難不成你還真是去放牧了嘛？”也不用多問一瞧，這位那面色答案就到嘴邊了，再細細一打量才知道守門的小廝爲何好半響纔將他認出來，這位顯然不但是拔高了身量還消瘦了不少，使得原來就不胖再加之如今的膚色，若不是相熟之人，乍一見定是不敢輕易相認的。
就在有了這個念頭突然閃過腦海之際，堇娘也是莫名一頓，原來自己卻也算是同他相熟之人嘛？再瞥了一眼對方，剛想要接着問上兩句，就聽得對面這位已是開口便調侃道：“你這小丫頭，見了面就不能喚聲師兄嘛，才半年不見難不成就不認我這個師兄了嗎？”
聽他又是小丫頭、小丫頭的叫着本還想要反擊回去，但轉念一想如今都已到這時節了，可這位顯然是準備留在自己家裏過年的樣子，便頓時熄了念頭，看來定是在北地過的不太順當哪
轉而緩聲低眉問道：“昨日讓丫鬟給你送去銀子可是還對嘛？若是你着急等錢用的話，我也可以將欠你的那筆銀子先還上一些的，雖是不多但理當也該給你應個急的。”
這邊堇娘話才一出口，就聽得對面的穆容已是輕笑道：“你又是從何得知我要問你討回銀子應急之用的呀？”
聽聞此言，本還有些愧疚的堇娘此刻也頗爲詫異的望向過去：“真不是因爲我同你借渡了太多的銀子，纔沒把那北地之事辦妥的嗎？”
“小師妹你多慮了，再怎麼不濟你師兄我也不會爲了你那份銀子將事情辦砸的，哦，原來師妹你確是曾有擔心過我在北地的事宜啊？”說着堇娘就見到對面的穆容嘴角明顯微微上揚了起來。
見堇娘還是頗爲猶豫的看了自己一眼後，穆容才接着告訴道：“那北地諸事非但未遇上任何不妥，反倒因爲師妹所繪的地形圖很是順利，因此師兄我才一回到書院便在此處等候與你，也是特意多謝師妹的圖紙了。”
卻見這邊的堇娘略有些遲疑的點了點頭：“既然能幫上師兄所辦之事順當自然是最好，要不然給我的那些銀子豈不是白花了嘛？哦，對了，師兄臨走時留下的那錢莊信物我卻是未帶在身上，等過兩日尋個機會再交還給你吧？”
“嗯，這般說起來，當場我臨走之時不是讓你將利銀存入那摺子上的嘛？怎麼昨日還讓你的丫鬟送了現銀來我處啊？”說着便將腰間的荷包遞了過來。
“你這是做什麼，我現下哪能得空往鎮子上給你存銀子去呀？師兄你也勉爲其難的將就一下成不成，而且這年節將至就是那錢莊也定是要歇過了年才得開門的吧？”看着自己面前的荷包，堇娘忙推託着解釋道。
但見那穆容卻是仍舊將荷包遞到自己跟前道：“當初我們可是約定的，我看師妹你還是應當信守承諾纔是喲好歹也是書院家的女兒嘛，若是……。”
“拿來。”說着便已上前一步搶過了那個礙眼的荷包來，瞪大了眼睛，氣鼓鼓的說道：“知道了，都給你存上就是了，不過我可是有言在先哦，這時節怕是那錢莊已閉門謝客了，你若要取回那信物便只有等到年後的喲”
見對面這位卻是一派慵懶的瞥了那荷包一眼後，又是毫不在意朝自己點了點頭，堇娘也是轉身頭也不回的便直奔佃戶們院子的方向疾步而去，這倒叫還停在她身後的穆容一時不及反應：“這丫頭，還是一點都不曾變呀”望着堇娘離去的背影，輕笑着低聲喃喃了一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