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
她這話一出,他大步而去的腳步,驟然頓在原地,不能再往前一步,也緩緩閉上了眼。
說完這話,他似乎是怕她戳破他拙劣的謊言,拆穿他事實上並無不願。他很快地便轉過身,有些倉皇地往外走,怕自己在下一秒鐘就失態。然而,走了幾步之後,身後她的聲音忽然響起來:“嬴燼,對不起!”
如果這樣說,她不會覺得內疚的話,那就這樣說好了。
她說應該很快就會離開,很快……很快嗎?盯了她幾秒鐘,對視之間,他看見了她面上的幾分歉意。於是,他很快地不再沉默,違心地笑道:“也好,你這段時日在我這裏,一直很鬧騰,我覺得自己像帶了個孩子一樣辛苦,你要走的話趕緊的,我也終於解脫了!”
他聞言,眸色微微一滯。
回憶起這些東西,洛子夜其實也覺得有些尷尬赫然,但她到底不是糾結的性格,所以能在看見他的時候,很快地笑起來。然而,她也依舊覺得很抱歉。
等到如今清醒之後,回顧起從前。他能剋制住什麼都沒做,豈止是“君子之道”四個字,就能概括的。
她也懵懵懂懂的,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也不明白他爲什麼拒絕,但他這樣說,那就肯定是不好的,所以她並沒有堅持。
她何等幸運,纔會遇見他,這樣無慾無求地陪在他身邊。甚至這段日子,她懵懂之中,無意瞥見他的雙胞胎弟弟與人歡愛的場景,她曾經問他,他們如果要永永遠遠在一起的話,是不是也要那樣。那時候他眸中燃起過熾焰,那又生生剋制住,只是抱着她,告訴她,他不能傷害她。
她都記得,她想,這些她會一生都銘記,珍藏於心。
但是禁藥雖然已經解開了,這一段時日來的記憶,卻都如潮水在她腦海中湧動,這段日子裏面的事情,她卻都記得清清楚楚。她清楚地記得冥吟嘯對她說過什麼,也記得自己對他承諾過什麼,更記得這些日子以來的點點滴滴,記得對方對自己如珍如寶的好。
她這幾天的確是傻了,的確是忘記了之前的許多事情,就一直賴在他身邊。
洛子夜靜靜地看着,終於無法維持面上的淡然,也在心底生出了幾分歉意,輕聲道:“嬴燼,謝謝你!至於我什麼時候離開,應該很快吧……”
他站在門口,就在她眼前,紅衣妖冶,那張臉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其實,他真正想說的……是,可不可以再留幾天。但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這樣一句。因爲他清楚,他若是開了這樣的口,請求她多留幾天,再留幾天,她心中定然會覺得抱歉,甚至爲難。讓她爲難,自當是他不希望看見的。
他沒有讓自己的情緒在這件事情之中漂浮太久,只掃了一眼之後,便斂了眸,收回飄飛的思緒,看向她,輕聲詢問:“打算……什麼時候離開?”
下一秒,冥吟嘯抬眼,看了一眼殿內,如此熟悉的陳設,這幾日一直在他們面前盤旋,這一眼看去,便能令人很快地想起來,這一個月來,他們之間的一點一滴。
宮人很快地伸手接過,站在一邊,不敢多開口。
冥吟嘯聞言,看她面上帶笑,當的確是沒有什麼不適了,旋即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藥,百裏瑾宸臨走之前交代過,她一個月到三個月之間,長期服藥就會好。而若是小夜兒好了,這藥便不必再喝了。這般思索着,他很快地伸出手,將手中的藥碗,遞給站在門外的宮人。
她的確是沒有感覺到任何不舒服,甚至整個人都是神清氣爽的狀態,腿上的傷這時候也徹底好了,身上的傷也好了,沒有令她感覺到任何不適。所以說沒有不舒服,就是一句實話,沒有半點安撫的意思。
“沒有!”洛子夜搖搖頭,眉眼含笑,表現也很自在,看不出半點不自然的神色來。
他緩緩地輕笑出聲,終於還是令自己表現出了高興的情緒,看着面前的她,輕聲問道:“小夜兒,你已經想起來了,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她已經好了,所以這也就意味着,她將要離開他了嗎?可,她也終於好了,不必再受那些藥物的折磨,她終於能夠做回他自己,變回他曾愛上她的時候她的樣子,他應該高興的,不是嗎?
也終於回過神來。小夜兒在這段時間,是不會直呼他的名諱的,更不會叫出嬴燼這兩個字,也不會用“爺”自稱。所以,這就說明,她已經好了。當如此熟悉的她,在這時候回到他身邊,用這樣一種語氣跟他說話,那種複雜難以名狀的感覺,就那般縈繞在心頭,令他除了微微扯起脣角,再露不出別的表情。
“小夜兒……”冥吟嘯怔忪之下,終於出聲。
她自然知道以冥吟嘯的武功,是不可能端不住這個碗的。然而事實上,在眼下,對方就真的沒有端穩,那便只能說明,是看見自己清醒了的這一秒,他心緒不寧。
他這樣的反應,令洛子夜在這時候,眸色也微微凝了凝,看向他端着藥碗的手。
整個人也僵在門口,不能再往前一步,那一雙邪魅的桃花眼看向她,一時之間竟不知自己下一句言詞,當如何表達。是應當高興,還是……這沉默之中,不知道何時,他藥碗中的藥,也灑了出去了些許。
洛子夜這話一出,冥吟嘯端着藥碗的手,便微微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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