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困局
費貴妃兩腮帶着笑渦,霞光滿面的進了亭中,向皇上屈膝施禮後,也在石桌邊坐下。
“臣妾正有事情與皇上商議,聽聞陛下正在御花園中,這就不請自來了。 ”她笑道,眼神裏蜜意無限。
但凡是男子,很難不動心吧,我暗暗歎道,不經意的瞥了一眼晉王,卻發現他的眼睛正迎着我,不由得心裏一顫,收回了目光。
皇上朗聲道:“愛妃但說無妨,光義和丞相不是外人。 ”
費貴妃掃了我一眼,然後正兒八經的說道:“前日裏皇上和皇後孃娘吩咐臣妾爲大皇子物色妻室,臣妾纔有了主意,就趕忙來和陛下商量。 ”
“哦?”皇上雙眼一亮。
我在心裏暗暗爲採荷捏一把汗,德昭要娶妻了,她該怎麼辦?
費貴妃纖巧的嘴邊滑過一絲嬌媚的笑容,道:“臣妾和皇後孃孃的想法,是朝中三位大臣府上的千金。 究竟誰最適合做皇子妃,就要擇日召進宮來,請皇上和咱們看個究竟了。 ”
皇上聽她這麼一說,點頭道:“如此最好,德昭是長子,妻室應當精挑細選才好。 ”
費貴妃突然面色一變,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不僅皇上糊塗了,旁邊的晉王與趙普也面面相覷。
“陛下呀,”她像是下定了決心般的說,“臣妾有話。 不知當說不當說。 ”
皇上看她磨磨蹭蹭的,皺起了眉頭,斂起了笑容,開口道:“愛妃想說就說,爲何吞吞吐吐?”
“這……還不是關於大皇子地傳聞。 ”她說,“宮裏到處在傳,說是有宮女見大皇子少不更事。 私下裏加以誘騙,兩人……兩人有染。 ”
此話一出。 皇上的面上立刻不好看了,晉王和趙普都在身邊,費貴妃居然真這麼口無遮攔的說出有辱德昭名譽之事。
我不自覺的繃緊了臉,雖沒聽說過這位貴妃娘娘有何惡行,但她那嬌媚當中總帶着忽隱忽現的三分毒意,令我不寒而慄。
“這話是哪裏傳來的!“皇上忽然猛地一拍桌子,把衆人嚇了一跳。
德昭是長子。 自小就被皇上嚴加管教,每日只準學文習武,不準隨意出宮,可見皇上對其期望之高。 現在被費貴妃這麼一指摘,皇上登時就發了怒。
費貴妃一震,可臉上毫無懼色,語氣反而更加嬌弱無力,委屈的說道:“皇上息怒。 都是臣妾地錯,不該長舌……”
見到美人嬌滴滴的樣子,皇上放緩了語氣,道:“愛妃只管將實情告訴朕,朕不怪你。 ”
“臣妾本不想爲此事驚動皇上,只是想到大皇子選妃在即。 這種不雅地消息若是傳了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再說這個不知名的宮女太過可惡,臣妾身爲貴妃,理應協助皇後孃娘,將這種心思險惡的女子趕出後宮。 ”她柔聲道,櫻桃小口微啓,款款道來。
“皇兄,”晉王突然開口道,“德昭年紀尚幼,此事不宜追究。 懲治個宮人便好。 ”
趙普趕忙跟上。 拱手道:“皇上,雖說臣是外人。 不應干預宮裏的事情,可是大皇子終究年少,輕狂些也是難免的。 以臣之見,趁着選妃之前,將那個宮女逐出宮便好,以保大皇子的聲譽。 ”
皇上沉思片刻,對費貴妃道:“愛妃,此事就交由你和皇後兩人處理,一定要在選妃之前,查出這個宮女,免得謠言傳到宮外。 ”
費貴妃眼神中閃着得意的光芒,一口應承了下來,嫋嫋娜娜地告退而去。
眼見着被掃了興,皇上在御花園中坐了一會,便別了晉王和趙普,擺駕回寢宮了。
我隨着隊伍離開,卻還是沒能忍住,悄悄的回頭看了晉王一眼,他站在原處,身姿挺拔,眼睛眨也不眨的瞧着我。
波瀾誓不起,妾心井中水。 我每日都叮囑自己牢記這句話,卻總是發現,我們二人的宿命像是沒有盡頭一樣,總是在漸漸歸於沉寂的時候,再次暗起波瀾。
皇上回到寢宮歇息,我在外間候着,卻急急的盼着夜幕降臨,等到琳巧來換班,就可以回去找採荷。
“吱呀”。 門開了,王繼恩出來說道:“皇上今日不去御書房了,要在寢宮裏改摺子,煩勞彤使去一趟,讓御書房當差的把奏摺送過來。 ”
御書房就距這裏幾步遠,我找到地方,徑直走了進去,剛想與房中的公公說話,突然看見屏風上一樣東西,不禁噤了口。 那正是當年劉鋹爲我所作地肖像畫。
書房中的管事太監一眼就認出了我,笑眯眯道:“皇上本來掛的不是這幅,後來潘將軍帶了這個來,皇上就說原先的那個不好,給扔了。 ”
我有些發窘,說:“王公公吩咐,將奏摺送到皇上寢宮。 ”說完,抬腳就想走,卻被那個太監喊住了,道:“老奴看了這麼久的畫,如今算是看到大活人了,呵呵。 ”
我尷尬的一笑,轉身就走。
雖然早已知道皇上對我有意,可平日裏他並未有過分之舉,或許衆人都想錯了吧。 我寬慰自己道,或許皇上對我只是欣賞罷了,而不是其他人所想地情意。
終於等到晚上,琳巧依舊黑髮如瀑,身着極深色的衣裙,不聲不響的出現在我面前。 我知道她不喜說話,也不多與她交談,急急忙忙的就跑回尚儀局。
房中,燭光搖曳,就是不見採荷人影。 我忙走到她所住房間的窗口,探頭望了一下,不禁失聲大叫:“採荷!”
她正踩着板凳,手中揪着白綾,想要懸樑自盡。 被我這麼一喊,她嚇了一跳,整個人呆在那裏,動也不敢動。
扶了她下來,採荷突然大聲哭了起來,口中道:“姑娘,就算我今日不死,他日也是保不了命的!”
“我今日聽費貴妃的語氣,她還不知道與大皇子有關係的宮女就是你,”我說,“趕緊讓大皇子救你,還來得及呀!”
她淚流不止,緩緩癱坐在地上,道:“姑娘,我這條命是保不住了……我,有了身孕……”
我目瞪口呆的望着她,半晌說不出話來。
屋外,空中突然劃過一道刺眼的閃電,採荷白皙地臉蛋,被那光映襯地竟然有些發青可怖。
接着,雷聲陣陣,天空很快就下起了滂沱大雨。
“是,是大皇子的?”我猶疑地問道。
她含淚點點頭,抽泣道:“皇後孃娘和貴妃娘娘一定不會放過我的,她們嫌棄我身份低賤,不會讓我留下腹中的胎兒的!”
宮女,私通,身孕。
我的腦中開始有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