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我所料,回到那個陰暗潮溼的大牢沒有多久,盧瓊仙便由小內侍攙着,邁着小步款款而來。雖然仍掛着才人的名號,她的衣着髮飾卻比往日光鮮亮麗許多,發上的金鳳朝陽釵灼人眼球,完全一副正妃纔能有的打扮。
牢門打開,她獨自走了進來,微抬着着下巴,斜睨着我,道:“讓蕭貴妃住在這種地方,皇上真是捨得啊。”
我輕輕一笑,平靜的回道:“盧才人身嬌肉貴,怎麼會屈尊來這種齷齪之地?”
她倨傲的笑道:“論口齒伶俐,妹妹是無法與娘娘相提並論;但是論手段和心機,娘娘怕是要輸妹妹三分。不然也不會淪落到如斯境地,妹妹說的可對?”
我盯着她,問道:“蕭順儀一切可好?”
“蕭順儀哪能有什麼不好,算她命大福大,生下個皇子,讓皇上開心了一陣子,不過好景不常在啊,”她的嘴角一撇,譏諷的說道,“現在也不知道被丟到哪個角落裏去了。”
容兒平安生下了皇子,我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下去了,便微微舒了一口氣。盧瓊仙見狀,又挑釁道:“現在再不多喊幾聲娘娘,明日怕是不能喊了呢。”
我悽楚的笑道:“怎麼?皇上要廢了我的名號?”
“你以爲皇上會只是賜死那麼簡單嗎?”她說。
“既然賜過一次毒酒,哪裏還會手軟呢。”我漠然道。
盧瓊仙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惡毒的笑意,直勾勾的望着我,說:“蕭凝啊蕭凝,虧你在後宮風雲一時,卻還是個糊塗鬼。當日陳延壽寫給你的那封信,是假的呀。”
我猛地抬起頭,怒視着她道:“你和陳延壽早已勾結!”
她一陣詭異的笑聲,道:“我的貴妃娘娘,你聰明一世,不還是落在了我們這些身份卑微的宮人手上。罷了罷了,反正皇上已經對你絕了情,我也讓你死的瞑目吧,那封信是龔大人吩咐陳延壽寫的,他們二人根本是一丘之貉,可惜娘娘你明白的太晚了。”
我想到了冰蘭的死,心像是被刀狠狠的割了一刀,顫抖着聲音問道:“爲什麼要那麼做?爲什麼不乾脆直接殺了我!”
“當然想要殺了你,”她惡狠狠的說,“龔大人原本想趁你和蕭順儀外出之時,半路上結果了你,卻失了手,算是你命大。原以爲皇上將你驅逐出皇宮,就可以眼不見爲淨,卻沒想到他對你念念不忘,還想要把你接回來,我們當然不能坐以待斃。蕭凝,你真的是個禍水,可知道有多少人爲你而死嗎?爲何每次死的都不是你!”
我看着她因爲仇恨而扭曲的嘴臉,我搖了搖頭,麻木的問道:“那佑琳呢?是你下毒害死她的吧?”
聽到邵佑琳的名字,她眼中的光芒稍稍黯淡了下去,但只是一瞬間,她毫不羞愧的回道:“邵貴儀獲得皇寵,我本以爲可以沾光,偏偏她與世無爭。如果我不這麼做,怎麼能引起皇上的注意,又怎麼能藉此機會打壓你蕭貴妃!”
我一驚,當日只是想到了她有嫌疑,卻未曾料到她的目標居然是我。那麼……“樊媚孃的死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猛的一警覺,問道。
她冷笑幾聲,看着牆壁上幽幽的燭火,道:“龔澄樞給她榮華富貴,亦能奪她性命。只不過是一個棋子而已,死又何惜。”
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個圈套,龔澄樞,陳延壽,盧瓊仙,就是設圈套的人。
我眼泛淚光,許久,才說出一句:“害了這麼多的人,你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我要什麼?”她的臉上籠上了一層陰霾,“當初你在後宮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時候,一定沒有注意過我們這種小小才人是怎樣在黑暗的角落裏苟且生存的吧。我入宮比你還要早,卻一直未獲皇上寵幸,平日裏做事必須小心謹慎,生怕哪一天就成了枉死鬼。這種日子我過夠了!論姿色和聰慧,我哪裏比你弱了,爲何就是等不來機會!我要的是寵冠六宮,要的是成爲人上人,要的是大權在握!”說着,她逼近了我,咬牙道,“總之,你擁有的,我全部都要。”
“那皇上呢?”我直視着她,“他是你的夫君,你怎麼能讓他變得一日比一日昏庸,攪得整個皇宮血雨腥風,濫用酷刑,簡直是個人間地獄!”
“皇上喜歡呀,”她不屑的說,“只要能討得皇上開心便好。”
“你這麼做是害了他,”我嚴肅的說道,“你可知道,大宋已經蠢蠢****,準備攻漢了!”
她一怔,然後撇了撇嘴角,道:“我朝兵馬衆多,又有地理之險,宋國想戰勝,只不過是白日做夢罷了。”
我見她權慾薰心,根本聽不進我所說的話,一氣之下,扭過頭不再理會她。盧瓊仙逞夠了威風,這才心滿意足的向門口走去,口中道:“娘娘不用擔心,妹妹會在皇上面前求情,給你個好歸宿的。”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淡淡道:“盧瓊仙,今日的我,明日的你。”
她稍停了下腳步,眼神躊躇了片刻,而後又恢復了起初的冷硬,道:“娘娘還是多擔心自己和蕭家的將來吧!”
等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當中,我的目光又落在那灰暗的牆壁之上,心中漸漸的翻起千層浪,往日的許多事,許多人都浮現在眼前,巧笑倩兮的佑琳,嬌俏可人的冰蘭,,放肆不羈的樊媚娘。無論是喜歡還是討厭,她們都白白的送了性命,都因爲我而枉死了。
我用手捂住臉面,無聲的抽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