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入宮這天,我和容兒都仔細妝扮了一番.容兒的衣着很是豔麗,石榴紅抹胸配上同色百褶裙,腰間繫着雪白色錦繡腰帶,手挽紫色軟紗,如雲髮鬢上插着奪目的孔雀金釵.這身裝扮與她的容貌相得益彰,更顯嬌豔.
我則穿着白色抹胸,外罩件薄荷綠撒花煙羅衫,腰繫月白百花曳地裙,手中挽着粉霞拖地羅紗.髮間只點綴了一朵海棠花.爲免太素,又在眉間貼了紅色梅花鈿.
我們坐轎到了宮外,從西邊宮門的左側門進了宮中內廷.此時領路的是皇宮內侍監陳延壽陳公公.
走了很久,纔到了皇宮御花園芳園林.一進園,便如進人間仙境一般,腳下的小路鋪的全是色彩斑斕的鵝卵石,到處是松柏綠樹,亭臺樓榭舉目皆是.各種奇花異草的花欄上也都有精心雕刻的圖案,精美無比.園中花香瀰漫,鶯歌燕舞.遠處有一桃源湖,在蔚藍的天空掩映下湖水晶瑩透澈,宛如明鏡.湖上有一芳菲亭,數位官家小姐已經在那裏等候.
容兒拽拽我的袖子,說:“姐姐,那位臨湖而坐的便是邵家三小姐佑琳.”
三小姐也遠遠的看見了我們,一臉歡喜的迎上前來.
“妹妹.”我對她宛然一笑.這三小姐只有十三歲,容貌清麗,雖不如容兒美豔,卻也有清純之色.
“給姐姐請安.”佑琳說道,“早就聽說姐姐天姿絕色,今日一見,可見那些傳聞都是真的,哥哥真是好福氣,等我回家一定要跟哥哥說去!”
我被她說的雙頰飛紅,又見她天真可愛,便笑了起來.
容兒問她道:“妹妹今年也要參加秀女大選,可是真的?”
佑琳點點頭,衝我說道:“要不是姐姐已與哥哥訂了婚事,這大選自然也少不了姐姐的.”
我聽此話,有些詫異,連忙問容兒:“大選也有你?”
她的臉色突然一黯,但還是點了點頭.我心中有些疑惑,這麼重要的事情,容兒這幾日卻隻字未提.
亭中已是熱鬧非凡,三三兩兩的官家小姐,個個穿着華麗奪目,比起這園中的萬花怒放,更是一片奼紫嫣紅.我和容兒一入亭中,衆人皆有意無意的總向我們望來.
正當我爲這衆多目光渾身不自在的時候,只聽一聲:“貴妃娘娘到---”.
李貴妃由一羣宮女和太監簇擁而至,衆人連忙跪下迎接.
我也隨之跪下,然後悄抬眼簾,看清了貴妃模樣.她不過十七,八歲,身着玫瑰紫繡着牡丹的羅紗,纏枝花卉紋金腰帶,髻上插着富貴金釵,雙目如水,膚色白裏泛紅,甚是嬌美.
衆所周知李貴妃出身不高,原是宮中內侍李託的養女,卻因爲容貌動人博得皇上寵愛,被立爲貴妃,因爲皇後孃娘早已逝世,她實質上已是六宮之主.與她一同入宮的妹妹,被皇上封爲才人,可見李家在朝廷的勢力已如日中天.
她坐定後,環顧一圈跪下的姑娘們,開口道:“都起來吧.”
我們紛紛起了身,分站到兩邊.
“正逢這園裏的百花都開了,皇上隆恩,準各位卿家小姐來賞花,各位不必拘禮,都坐下吧.”李貴妃不冷不熱的說道.
衆人便坐在了各自身後的椅子上.我剛坐下,覺到有道目光直盯着我看.是貴妃身邊一個貼身宮女,鴨蛋臉面,皮膚白皙,只是那眼睛裏掩不住的精明神色.
這時,一位公公迎面進來,正與我的目光撞個正着.他大約四十歲光景,看他裝扮,不是一般的內侍,倒象是總管打扮.
“奴才龔澄樞給貴妃娘娘請安.”
原來他就是皇上面前的紅人,內侍總管龔澄樞.此人在朝廷的分量之重,連我在南唐時也略有耳聞.
他對貴妃道:“皇上說他即刻就到,請娘娘稍候.”
貴妃點點頭,也不說話.龔澄樞便告退出去了.
貴妃的目光突然掃過來,看看我,臉扭向容兒道:“蕭二小姐身邊所坐何人?”
不等容兒回答,我忙雙手放身側,行了行禮,回答道:“回娘娘,臣女蕭凝,是蕭容的長姐.”
她微微笑道:“沒想到蕭大人的兩位千金都是相貌出衆,資質過人.”
我低着頭道:“多謝娘娘.”
貴妃又笑望向衆人,:“昨日宮裏新來的碧螺春,本宮心想着也讓小姐們嚐嚐.”然後,她吩咐身邊的侍女:“,還不給各位小姐上茶.”
侍女們答應一聲,開始給衆人端上.
貴妃突然又發話道:“據聞蕭二小姐參加此次大選之事已被內務府訂了下來,那大小姐呢?爲何不見名冊有大小姐的名字?”
“回娘娘,臣女已訂下婚事……啊!”突然間,一杯熱茶突然一古腦的倒在了我的腿上,只覺得腿上溼了一大片.
“姐姐!”容兒失聲叫了出來.
我抬頭一看,卻是那個一直站在貴妃身邊的侍女,她一臉慌亂的撲倒在地上,連聲說:“都是奴婢的錯,都是奴婢的錯!”我無暇理會她,雖然茶水並不燙,但是月白的裙子已污了一大片.
貴妃對着那侍女斥到:“清月你這個該死的奴才,,這麼笨手笨腳!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清月一直連聲哀求,我有些不忍,說道:“臣女並無大礙,請娘娘饒了她吧.”
貴妃冷眼看了清月一眼,然後走到我面前,看看我的衣服,嘆口氣道:“衣服怎被染的這麼污穢?待會兒皇上來了,豈不是大不敬?還是換條裙子吧.”她回頭對一名侍女說:“綠歡,帶蕭大小姐去海棠閣換件衣衫.”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容兒,她看着我,眼中有擔憂,也有提醒.我便回過頭來,施施然對着貴妃一拜:“多謝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