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捷
“槿兒,你太聰明。 ”皇上扶在我腰上的手鬆了一鬆,燈籠被扔在了一邊,黑暗中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連這般真情吐露的都是都在算計。 ”
我的身子不由僵了一僵,幸好同樣的,他也看不見我的神色。
這一席話,的的確確是真情實意,可也不能否認,我多少有賭博的打算,我所有的籌碼都已經推到了賭檯的中央,只看他跟不跟。
“第一次對弈的時候的事,皇上還記得嗎?在皇上面前我不敢稱聰明,我沒法逃過皇上的火眼金睛。 槿兒心裏想的什麼,皇上都看得清楚。 ”
“我一直也都是這麼想得。 每一次都覺得我已經看透了你,可每次到了關口上,結果都超出我的預想,終究是霧裏看花。 ”皇上的口氣裏流露出自嘲的味道,“你想賭,賭你在我心中的分量,是不是?”
我一咬牙,道:“是。 ”
皇上放開我,背過身去,長久長久凝視着地上的牌位。 我突然間鎮定下來,我已無底牌,也沒有任何奇兵,除了等待結果之外,別無選擇。
真情實意的豪賭,究竟是天堂還是地獄?愛情本來就是一場賭博,若是輸了,也是無話可說。
夜風微涼,心卻炙熱,皇上輕柔的聲音伴着細膩綿長的木蘭香迎面而來,他說:“你贏了。 ”
置之死地而後生,我抬手從背後慢慢擁住他。 臉上的淚未乾,依舊有心痛,依舊有不安,只是這一刻,我告訴自己說我贏了。 起碼在他地心中,現在依舊有武槿媛,有武家的位置。
彼此之間的疙瘩不能完全解開。 卻也不至於讓我們無法面對彼此。 隨着單家勢力的消弱,皇上漸漸獨掌大權。 這一切都會慢慢逝去的吧……
回到影灼閣的時候已近午夜,我洗漱之後便決定休息。
第二日一早就有消息說皇後病了,免了所有人的請安,讓大家各自在宮裏待着。 後宮裏也是安靜,每個人都守着自己地那一方地,有點心思的都不會在這種時候折騰,那純粹就是沒事找事了。 皇上和單家地最後那一層假面終於也撕破了。 今後的日子容不得一絲絲掉以輕心。
小舞因爲太後的喪事留在了皇城,住的還是上次那個姬青陽的小別院。
我趁着這段時間要好好養身子,不爲別的,只爲了日後的硬仗。
這天我醒來以後,就覺得影灼閣地氣氛不太一樣。 雖然整個宮裏還是掛白,但是進出的人的臉上不自知地都帶了點喜氣。 我正欲喊素娥姑姑來問,她就進來了,說是小沈子在門口等我睡醒好一會兒了。
小沈子進來後。 什麼話都沒說,就撲通一聲跪下,對着我就是三個響頭,然後樂顛顛地說道:“恭喜主子,賀喜主子了。 ”
我抬眼看了看門外,小沈子立即低下了頭。 也知道自己剛纔是做過了。 先不去說有什麼好事情發生能讓人高興,現在畢竟還在太後的喪禮期,這樣喧譁一不小心就會被人抓住了小辮子,大不劃算。
“奴才樂糊塗了。 ”小沈子裝着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道,“主子可別氣。 ”
“也不至於生氣。 ”我笑了笑,素娥姑姑確認了外面的情況,我讓小沈子起來說話,“說吧,什麼事情讓你樂成了這副模樣?又有什麼可以恭喜我的?”
“主子。 可是大好事啊。 ”小沈子笑了笑。 伏了伏身,“剛剛東邊前線快馬加鞭傳來的捷報。 說是東部六郡已經拿下五郡了,最後的那座城池也差不多了。 ”
我聞言先是一驚,而後笑了開來。 地確,這個對我來說是個好消息,而且還是個極好的消息。 它來得實在是太及時了!東邊戰事的平定更加可以讓百姓相信太後是爲了天下蒼生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了,也免去了我和小舞不少善後工作。
這是我對這個消息的看法,而小沈子應該是不知道我和小舞在做的事情。 他的高興應該是另有原因。
“主子你說,這是不是個好消息?”小沈子笑眯眯地,“皇上今個兒還在殿上誇了不少人呢,我聽說還提到了你的兄長武大人。 ”
“若是真的,我可要好好打賞你了。 ”
“奴纔是從德和公公下的一個小太監那裏得來的消息,靠譜。 ”小沈子說道。
“小沈子,那個小太監靠得住嗎?”
“靠得住。 主子你想……”小沈子狐疑地抬頭看了我一眼,我笑眯眯地看着他,他趕忙又低下了頭去,“那個小太監叫小路子,跟在德和公公身邊兩年半了。 那小子有些滑,心眼倒不壞,也就是喜歡玩上那麼一手,”小沈子說着比劃了一個拋骰子的動作,“奴才和小路子是老鄉,交情還算不錯。 ”
我x着牀想了一陣,或許在前朝我也該有個自己的線人……
“小沈子你先下去吧。 ”我揮了揮手,退下了小沈子。
“那小路子的事情?”
“如果有什麼情況,我會讓素娥姑姑來找你的。 ”
“是。 ”小沈子行了禮,退了出去,“主子您安心歇着。 ”
小沈子走後,我對素娥姑姑說道:“你有空去查查那個小路子的底……”
過了中午,整個後宮都知道了東部戰事大捷地消息,比起小沈子地消息,還是慢了一大拍。 這是連日來第一件好事情,天公也作美,陽光是格外的好。
皇上下午過來影灼閣小坐了一會兒。
他來地時候,我正在園子裏曬太陽。 縝兒睡在我的身邊,蓋了小被子,嘴裏吮着自己的大拇指,看起來睡得香甜。 我見皇上來了,就要起身行禮,他急忙擺手免去了我的禮。 小沈子他們端來了椅子,皇上坐下道:“身子養得怎麼樣了?”
“這幾日喫喫睡睡,臣妾恐怕是胖了不少。 ”我笑道,心裏卻沒有臉上笑得那麼開,我知道,曾有一層東西擱在我和皇上之間,那一晚我在昭南宮捅破了它。 它是那麼頑固,如同人的肌膚,舊繭除去後,又換上一層新的。 我和皇上都是那麼小心翼翼,儘量不去觸碰敏感的舊傷口,等着它長成。
“豐腴些好。 ”皇上笑得溫和,輕輕蓋住了我的手。
“皇上,”皇上的掌心很溫暖,我的眼睛不知爲何有些溼潤,反手與他緊緊相扣。 十指相扣,要再鬆開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了,我一直都是這麼認爲的,即使到現在,我還是如此深信不已,“聽說,前線有了好消息?”
“是啊,其實早該打下來了。 冬天風雪阻止了行軍,這才拖到了春天。 花了也有一年了吧,打下了四郡,降了一郡,俘虜了琅王正押解進京。 還剩一郡,那些士族在抵抗,但早已糧草不濟了。 ”皇上說得詳細,看起來非常興奮,武錦鳳和公孫瑜還在那兒,等六郡大捷,就該回來了。 不得不說,你這個哥哥可真是厲害,一隻胳臂就能夾死敵兵,衝鋒陷陣戰功不小啊。 ”
我看着皇上神採奕奕的臉,突然想起從來聽過的一句話——男人都有戰爭情結。 而他的戰爭情結,來自於他的徵服欲。
我面前的這個人,始終是一個想要皇權在握、君臨天下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