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勸說
縝兒滿週歲的那天晚上,皇上去了延翎宮過夜。
宴會後來特意道賀的嬪妃們已經離去,縝兒也已經睡着了,由俞佩珠看着。
素娥姑姑替我送那些嬪妃離開還沒有回來,我一個人倚着走廊的柱子,看着今天早上佈置一新的影灼閣,突然淚眼朦朧。
我究竟在難過些什麼?其實自己也說不清楚。
從一開始,我與蕭吟就是皇上的兩枚棋子,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不知道經過了這兩年多,皇上與蕭吟的感情會起怎樣微妙的變化,而我,又能多猜測些什麼?
曾經在我面前露出種種不同面貌的皇上,對我的情意裏,有幾分真有幾分假?
皇上從來都是小心計劃着,若非他同意,蕭吟決不可能懷上孩子。 與我當初懷縝兒時相比,蕭吟的這個肚子,情有幾分?利有幾分?
夜風襲來,一股寒意自腳底一直湧到心口。
“皇後駕到——”
底下傳來了小沈子的聲音,碧兒從樓下跑了上來找我。
“小姐、小姐。 ”碧兒叫得輕,她知道縝兒在隔壁房間裏頭已經睡着了。
“皇後怎麼來了?”我示意碧兒與我走下去,邊問道。
“不知道啊,好象是走了半路想起來忘記說什麼話就又折回來了。 ”碧兒稍稍想了想說道,“說來奇怪。 素娥姑姑還沒有回來呢。 ”
“哦。 ”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情況。
“武婕妤吉祥。 ”到了一樓,祥安立即迎了上來,笑臉道,“外面風大,皇後孃娘先進屋了,在裏面小廳裏等着您呢。 ”
“嗯。 ”我走去小廳的時候瞥見了羅暖衾,她正蹲在那裏翻弄着草皮。 祥安看到她並沒有好臉色,還從鼻子裏冷冷哼了一聲。 宮裏人都知道。 這羅暖衾是葉清地人,而葉清與皇後之間過節,是誰也說不清講不明的。
祥安先一步打開了門,作勢請我進去。 我正要抬腳,羅暖秦看了過來。
大風吹動着她的頭髮,在夜色中羅暖衾的表情也模模糊糊的。 有一剎那我以爲自己看到了葉清——那個坐在那裏神情淡定眼神卻無光的嫺shu女子。
“武婕妤,請。 ”祥安看到了我在看羅暖衾。 有些急地說道。
我沒有理會祥安,他只能埋下頭,繼續等着我。
羅暖衾對我淡淡一笑,轉而繼續擺弄她手裏的植物。 這個笑容,略帶點輕蔑,又有些好奇,我知她是在問,如今蕭吟懷孕。 這盤棋,你又要怎麼下下去。
不自覺地笑了一下,發現嘴角有些苦澀。 抬腿進了屋子,皇後剛剛好放下手裏地茶盞抬起眼:“過來坐,喝杯茶先暖一暖。 ”她笑了笑,旁邊候着的素琴姑姑上來倒了茶遞給我。 “這天一到了晚上就特別涼。 ”
“是啊。 ”我點了點,“夜裏風寒,皇後也該早些休息。 ”
“好了,素琴姑姑也下去休息一會兒吧。 ”皇後說道,“別說那些有地沒的,正好今晚你我都有空閒,趁着這個時候兩人正好說些私下的姐妹話。 ”
我看了一眼皇後,實在想不出我與她之間有什麼姐妹話好說的。
素琴姑姑出去後,我與皇後沉默了一會兒,各自喝茶。 不知不覺中。 一杯茶就見了底。 皇後笑道:“這茶的味道如何?”
“說不出來也不怕皇後見笑,臣妾對茶道並不精通。 ”我決定老老實實說。 “只覺得這茶喝第一口的時候有些澀,並不好喝,但喝久了,會覺得口齒清爽,沒有了膩感。 ”
“說得這麼好,還說不精通呢。 ”皇後拍掌笑道,“武婕妤實在是太謙虛了。 ”
“謝謝皇後誇獎。 ”
“武婕妤你可知這宮裏最忌諱兩種人。 ”皇後看着我,我依着她的臉色猜想是要入正題了,“一種是鋒芒盡露,一種是安分守己。 蕭貴人是第一種,而你,似乎正在慢慢成爲第二種人。 ”
我微微喫了一驚,果不然,上一回在避暑地時候太後找我談過一次話,這一次談話的主題沒變,不過來教導我的人換了一個。
“本宮和太後都知道,武婕妤現在一顆心都懸在小皇子身上了。 小皇子一出身就體弱,之後就出了不少事,確實是讓你這個做孃的操透了心。 ”皇後笑了笑,往我身邊的位子坐了一個過來,“雖然大家都曉得,皇上一直疼你寵你,但對蕭貴人卻也不差,更別說如今蕭貴人懷了孕,若是也產下一個皇子,那宮裏頭可就又有得一番熱鬧了。 ”
我低着頭不說話,皇後又接着說:“還記得你與她剛開始爭寵的時候我同你說的話嗎?確實,這些都不是我一個做皇後的該說地,但從心裏說,我喜歡你超過蕭貴人。 蕭貴人的個性太張揚了,我還是喜歡你這樣的。 這些話也就是我們私底下說說,我也是不忍心你難受。 ”
“皇後孃孃的意思,臣妾明白。 ”
“武婕妤你要想清楚,若是再這樣發展下去,任蕭貴人霸佔着皇上,恐怕將來她不光是與你對頭,等生了小皇子,怕是還要欺負縝兒了。 你難道不怕?”
說最後幾句的話的時候,皇後牢牢抓住了我地手。
“武婕妤,你入宮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 後宮裏,有明的暗的,太多事情都上不了檯面。 凡事還是防患於未然的比較好。 ”
“這……”
我欲言又止,裝出一副猶豫的樣子。 心裏暗笑道,太後和皇後打得也不過是要我與蕭吟鬥,然後她們坐享其成罷了。 但我又轉念一想,其實她們也不過是想讓我把皇上的心拉回來,這樣子她們動掉蕭吟的時候纔不至於引起皇上那邊太多的反感,讓我獨寵比我跟蕭吟兩頭大劃算的多。
因爲有一件事情我很明確,那就是太後是決不會讓蕭吟生下皇子的。
這種有風險地買賣,她不做地。
皇後又如是說了幾句,聽上去都是爲我在設想。 其實我們各自心裏都有自己的小算盤,打着自己地小九九。
送走了皇後以後,我問碧兒素娥姑姑回來了沒有。 碧兒說剛回來一會兒,我便叫她去叫了素娥姑姑來。
“主子。 ”
“素娥姑姑。 ”素娥姑姑關了門,我趴在桌子上累得很,可就是無心睡眠。
“皇後來過了?”
“是的。 ”我大致與素娥姑姑說了一下皇後的來意,素娥姑姑說:“今天在福秀殿上聽蕭貴人說了那個消息,我就猜到了太後會再派人來。 剛纔我送幾個嬪妃走,回來的時候遇上了素芳,太後差她過來與我聊了幾句。 ”
我抬眼看着素娥姑姑,太後雙邊派人,行動得相當頻繁。
“太後想除掉了蕭貴人了。 ”
“是嗎?”我問道,聽着素娥姑姑說這話的口氣十分肯定。
“是的。 ”素娥姑姑說,“太後後來的眼神就足夠說明了,她起了殺念。 蕭貴人得寵太過於明顯,如今又懷了龍種;聽素芳說起,蕭家裏頭又有人被皇上封了官,而蕭貴人懷孕的消息今天纔出,晉位的詔書就已經擬好了,只等着明早頒呢。 ”
“太後是個聰明人,決不會魯莽行事。 ”
我嘆了一口氣,光是後面兩樣事情就足夠引起太後的不滿了。
“這樣看來,蕭貴人肚子裏的孩子恐怕是很難保住了。 ”素娥姑姑這麼說道,我也覺得是這樣,“但關鍵還是要看主子怎麼想,”素娥姑姑笑道,輕輕地問我道,“如今主要主子一句話,就可以把這個孩子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