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生ri
滿月酒的三天後武夫人和陳氏就要出宮了,按着規矩,只有第一胎的時候才能接家人來陪產,以後若要相見,就只能等待省親之時了。
前一晚用過晚膳後,武夫人一直陪着我說話,陳氏安靜地坐在旁邊,誰也沒有明天就要分開的事情。 直到小沈子來報說皇上來了,武夫人才拍了拍我的手,說道:“這一走,下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孃的媛兒了。 ”
一句簡簡單單的話,讓我立即哽嚥了。 與武夫人相處,前前後後加起來也沒有半年,我卻極爲依賴她。 畢竟是自家人,與她說話時不用存多樣的心思。 她是個好母親,疼我疼得緊。
武夫人笑了笑,又道,“你也已經是爲孃的人了,以後做什麼不光只是自己了,還要替小皇子多想想,知道嗎?別讓娘和爹,還有哥哥嫂嫂在家擔心了。 ”
“娘,我知道的。 ”我抹掉了眼眶裏的淚,終是沒讓它們掉下來。 親人是可以依賴的,但是當他們都不在身邊的時候,我就要一個人勇敢地往前走。 這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一年我也不是走過來了麼。
“好像槿兒有心事?”武夫人和陳氏前腳剛走,皇上後腳就來了,笑着颳了刮我的鼻子。
“皇上看起來很高興?”我收起了心裏的千頭萬緒,看了看皇上,真的是神采飛揚的一副樣子。 這一年來,很少看到皇上這麼高興過。
“是啊。 前幾天一直通宵和成太傅、王太師他們商討洪水地事情,今天下午就得了消息說是洪水治退了。 大災之後就大疫,但是今年的控疾做得十分到位。 幾個官員早就準備好了藥材,徵召了民醫,賑災的款項也都下發。 戶部和工部的兩位侍郎這次可是辛苦了啊,走了不少地方,一樣一樣地調查處理。 兩位尚書也都去過一趟了。 ”皇上說得興致盎然,我本想跟他說後宮不宜談論前朝事。 但轉念一想,皇上既然說了,自然是有他的思量的。 況且,我與他,有情有義,有利有益,糾結這樣的問題純粹是我庸人自擾。 我身在後宮。 若不聞前朝事,又怎麼權衡與單家地關係;而我所知的那麼多朝代下來,又有哪個王朝地前朝和後宮是真的劃分的清楚的呢?
“這次治水的官員都該好好的記上一筆。 ”皇上笑着看着我,我也看着他,那可以記上功德的官員裏面有武恆——武槿媛地爹。
我又仔細想了皇上提到的戶部和工部。 若我沒有記錯,戶部尚書就是曹寶珍的爹曹中琦,這次治水戶部調撥銀兩、統計各地農作損失、安撫災民、整理戶籍,戶部尚書統籌規劃自然要記功。 孃家立了功績因而晉位的嬪妃古來有之。 難怪太後會讓皇上連晉我兩級,看來是曉得曹寶珍不會在現在這個位子上待太久,很快就會再升一級。
工部的侍郎是誰我不曉得,但尚書正是同武錦鳳一塊去投軍的公孫瑜的叔父公孫衍。 我一直都對此人非常好奇,或者說對公孫瑜有興趣,這一位被京城名士拿來同三國周郎相比的少年公子到底有多少地能耐。 能讓武錦鳳如此信任他。
“槿兒在想什麼?”皇上見我發呆,輕聲問道。
“大水退了,爹很快就能回家了吧?”
“是啊。 ”皇上應了一聲,沉默了會又說,“公孫衍今日還同我說,收到了他侄子的信,說他們在邊關一切都好。 你哥哥知道你生了皇子,開心得不得了。 ”
我聽着聽着就笑了,腦海裏浮出武錦鳳憨厚的笑容,又憶及武夫人和陳氏。 心底也跟着溫暖起來。
第二日替武夫人送行。 武夫人流了不少眼淚,我見不得人哭。 難受得不得了。 只好安慰她道:“皇上說了,爹爹很快就會回家,哥哥在邊關也一切都好,娘你莫太記掛。 ”
等交代完了,武夫人才抹了淚,由陳氏扶着上了馬車,出宮去了。
十月十六那日,影灼閣是特別熱鬧,好像就在****之間,整個宮室被佈置了起來。
看着張燈結綵的影灼閣,我有點不太習慣。 每個人看到我都是樂呵呵的,我卻不知道是爲了什麼。
午膳添了四個菜,我心存疑惑,但並沒有問。 抱着縝兒說了會話,閉着眼睛躺在牀上養神。 等到了晚膳時間卻不見上菜,小沈子笑嘻嘻地告訴我,皇上說過要過來一塊用,可能是前頭有事耽擱了,怕是要再等一會。
待和皇上一塊喫了晚飯,小福子又端上來一碗長面。 我不解其意,抬頭看着皇上。
“槿兒這日子可是過糊塗了,連自個的生日都忘記了。 ”皇上笑出了聲,“快點喫了這碗壽星面,等糊了就不好喫了。 ”
我不是武槿媛,並不曉得今天是她地生辰。 去年此時我還未得寵,皇上自然不會記得。 這宮裏最不缺的就是人,能被人記住生日的又有幾個呢。
熱氣騰騰地面燻得我面色潮紅,眼眶也溼潤了。 甜甜的雞蛋長面,蘊含着甜滋滋的人生如面長的意思,我這輩子,到底能多甜?能多長?
夜深人靜時,皇上抱着我坐在窗前。 十月桂花飄香,卻掩不去皇上身上的木蘭香氣。 我緊緊靠在他懷中,有一搭沒一搭地扯着些細碎小事,到後來又開始犯了困。
“綠影競扶疏,紅姿相照灼。 不學桃李花,亂向春風落。 槿兒,莫負我,莫負我……”
皇上說得極輕,有些自言自語的意思,怕是以爲我睡着了才說的。 皇上唸的是張文姬地一首《雙槿樹》,我這才曉得了“影灼”二字地出處。 以這兩字賜名這宮室,是爲了告訴我,千萬不要投靠單家。
我心底幽幽嘆氣,槿花本就非桃李,自然不會做亂向春風落的事情。
不負你,怎會負你……
皇上低喃地語調像咒語一般,滲入我的腦海,潛入了心,刻入了骨。 喉嚨哽嚥了,心裏酸得讓人忍不住想落淚。
很多很多年以後,我每每想起此時影灼閣中的低聲細語,都忍不住淚流滿面。 世間本就沒有兩全其美的事,我們不負彼此,天道又能否不負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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