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太後一警告,柳碩彥那裏我是不能再去了。
可故事說了一半,生生斷了柳碩彥怕也等得難受。幸好由於前幾天皇後命陳霖韻閉門思過,讓溫依雪也靜心休息,別的宮的嬪妃跟着也太平了不少,日日都在自己宮裏待着,沒在這節骨眼上找事,因而最近倒是空閒了許多。
我讓碧兒準備好了筆墨,把故事後面的大致發展寫下來。柳碩彥喜歡寶黛的愛情,那幾段就記得詳細些。寫得手痠了,就讓碧兒代筆,我說她來寫。折騰了二三天,終於是完成了。
讓芷杏把書稿給柳碩彥送去,回來時還有一封回信。大抵是說她也是個明白事理的人,不會要我爲難,我有心給她寫了書稿她就很開心了,讓我好好休息不要再做這麼勞累的事。
我嘆了口氣,把信收了起來。
那日剛喫過午飯,小沈子就進來報,說是曹寶珍請我去毓衾宮坐坐。我收拾了一下,素娥姑姑陪着,跟着那個來傳話的小太監往毓衾宮去了。
自從薛曉筱暴斃後,我還是第一次來毓衾宮。宮裏悼唸的白色幔帳早就撤了,原先服侍薛曉筱的宮婢也都遣散了,不是跟了新主子就是調去做了別的活,好似這裏從來都沒有住過一個薛貴人。
曹寶珍在屋裏等我,她斜身靠在一張榻子上,見了我便招手道:“給你也備了張軟榻,坐舒服了我們再說話。”
我慢悠悠地坐下,心道這曹寶珍怎麼變得這麼仔細起來:“今天天氣挺好的,曹芳儀反倒是悶在屋子裏了?”
“早上去見了太後,她老人家把我一頓好罵,說我不該拖着你這個大肚子去園子裏瞎逛,吹了冷風不算,坐的也是石凳子,又硬又冷,對你身子不好。我又沒大過肚子,哪裏曉得這些。”曹寶珍撇了撇嘴,“原是想過去你那裏的,只是我這幾日身子不太清爽,只好麻煩你過來了。”
曹寶珍說完,讓婢女給我奉了茶上了瓜果,她自己面前放了瓜子和花生:“這些上火的東西你不能多喫,還是瓜果好。”
和曹寶珍聊天基本就是在聽她說,她性子直說話快,往往能得到許多八卦,這也是我喜歡同她說話的原因。
“這幾日宮裏還真沒有什麼事,一個個跟改喫素了一樣安分得不得了。說起來也就是溫依雪給鬧騰的,好端端的沒事找事,也不知道喫錯了什麼藥要跟陳美人過不去。”
曹寶珍最近似乎是越發對溫依雪不上眼了,除了當着溫依雪和皇後的面叫一聲“溫貴嬪”外,平時都是直接叫的名字。
“芳儀的意思是溫貴嬪故意找陳美人的茬?”
“可不是!”曹寶珍剝着花生,道,“溫依雪什麼性子啊那是最愛面子的了,出毓靈宮的時候不說,在自個宮裏頭走路那都是要六七個宮女跟着的,就怕別人不記得她是個貴嬪。我是聽說,那天她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一個人都沒帶在走到毓靈宮的小園子裏去了。又正巧,兩個宮女在那裏嚼舌根,溫依雪獨自一人她們也沒注意到,就被聽了去了。溫依雪氣壞了,衝進陳美人書房裏翻畫軸,翻出來了又哭又鬧。”
我搖了搖頭:“那也是陳美人自己先沒留心,畫了那樣的畫。”
“不就是幅畫嘛!溫依雪還非咬定說那個畫的就是她,要是我,死也不承認自個是畫上的歌姬,又不是多出彩的事情。”曹寶珍冷冷哼着,“話又說回來,陳美人那天說的也又道理,她的畫從來就是收在書房裏的。她那裏能進出書房的也就是她自己和帶進來的家生丫頭,自己家的丫頭不會出去胡說,不曉得是哪個宮女去翻了她的東西了。”
曹寶珍這麼一說,我又想起了那日抱着畫軸在月暢園小路出現的那個宮女。那時候就覺得眼熟了,可一直都沒有想起來是誰。我暗暗記下,有機會的時候定要弄弄清楚。
我們正聊着,突然有太監報皇後來了。
皇後和素琴姑姑一道進來了,揮手讓我們免了禮節。
“我從詠鳳宮出來,要回寧鳳宮去,路過這兒正巧聽說武嬪也在,就進來湊個熱鬧。”皇後在椅子上坐下,問道,“再聊什麼呢?”
“噥,就是陳美人那件事唄。”曹寶珍答道。
皇後一聽皺了眉,搖頭嘆道:“那兩個人啊,平白無故非要鬧出點事情來。”
按皇後的說法,溫依雪的性格就是太好強了。溫依雪雖是正房所出,但在父親心裏比不上側室的兩個兒子,母親脾氣柔弱,常常被側室欺壓了去,溫依雪從小就幫母親出頭,也養出了一副不低頭的性子。進了宮之後,她父親官位小,是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子,最怕的就是被人看輕,特別要強。
偏生陳霖韻也不是個軟柿子,做事一板一眼該怎麼樣就這麼樣,纔沒法和溫依雪處好。又出了這麼一幅畫,溫依雪咽不下氣,陳霖韻沒那個心自然不會服氣,這才越鬧越離譜。
“我讓陳美人住到毓靈宮去是覺得她們倆人性格像,能說到一塊去,沒想到好心辦了壞事情。或許還是徐貴人那種溫吞個性能和溫貴嬪處得好些,這一年多了也沒出過什麼事情。現在就讓她們各自閉門思過去,若是能磨平些性子倒也好了。”皇後說完把目光轉到我身上,笑着道,“武嬪覺得呢?我這麼處罰可還妥當?”
“槿媛聽了皇後孃孃的分析,也覺得很是有理。”我抬頭看着皇後,她笑意更深了,“皇後掌管六宮是一件辛苦費神的事情,槿媛不懂這些事情,所以妥不妥當也說不好。”
皇後對我的回答似乎是非常滿意,捂嘴笑道:“還是武嬪最會說話,聽着就覺得心裏暖烘烘的。這掌管六宮還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事不少,小事更是一件接着一件,偏偏身邊能幫得上忙的也就是素琴和祥安了,累哦!”
“能者多勞嘛。”
“我現在啊就指望着皇上能早些冊封了四妃,好有人一塊幫着打理打理了。”皇後直直看着我的眼睛,“武嬪如今可是很有機會的,千萬別讓我失望呀。”說完,又轉向曹寶珍道,“你也是,別整天磕瓜子,也不怕牙痛。太後剛纔還說你呢,最近都不肯陪她聊天。”
曹寶珍頓時苦了一張臉:“太後哪是讓我陪她聊天啊,根本就是陪她唸經。你也曉得我是坐不住的人,太難爲我了。”
“偶爾還是去吧。我也要走了,過段日子就是太後的生辰,要準備的事情多着呢。”皇後說完就起了身,囑咐我們別聊太久,也就先走了。
曹寶珍見皇後走了,唉聲嘆氣地跟我說陪太後唸經的痛苦,越說越沒了興致。我瞧在眼裏也就決定走了。
出了曹寶珍的房門,我突然有一種感覺,有一道目光正在盯着我。
我滿心疑惑,四處一看,發現一個宮女抱着一疊洗乾淨的衣服站在屋檐底下的陰影裏,看着我的正是她。
她個頭不高,因爲光影的關係我看不清她的模樣,但她的眼睛卻讓我印象深刻。那是一雙沒有任何生氣的眼睛,直勾勾的,讓我渾身一涼。
素娥姑姑也注意到了她,輕聲咕噥了一句“是她”。
我正想問是誰,卻被一個跌跌絆絆衝進來的小太監給打斷了。他見了我也沒行禮,直接衝進了主廳,然後廳裏就傳出了茶碗摔碎的聲音。
我與素娥姑姑對視一眼,趕忙反身走回去。曹寶珍已經站起來了,正要往外走。
“出了什麼事?”我問道。
“又是她們毓靈宮,說是溫玉帝姬被推到水裏去了!”
-----------------------------------------------------
PK中,繼續求PK票~~~~
收藏推薦都來吧,謝謝大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