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只猶豫了幾秒鐘，就上前敲了敲門。
然後果然響起了李勇的聲音，這裏只有他一個人住，不響起他的聲音還能響起誰的聲音？
依萍心裏一笑，爲自己的胡思亂想，然後定定說了一聲：“是我！”
不多會兒，李勇打開門，看了她一眼，便讓開了說道：“這麼晚了，你不在家裏睡覺，跑我這兒來幹什麼？”
他的語氣如常，倒是讓依萍又鬆了口氣。
她就怕再碰到他生硬的態度，這樣就算她想好了再多的話，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出來了。
此時放鬆下來，邁步進了院子裏後，便又笑道：“我是想要爲今晚的事情，跟你正式道謝。謝謝你幫忙，不然的話，當時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才能脫身了。”
李勇莞爾一笑道：“你不應該感謝我，你應該感謝你自己。”
一邊說着，他一邊帶上門，又伸手請依萍進屋裏坐。
依萍也一邊走過去，一邊好奇問道：“謝我自己——爲什麼？”
“想要喝點什麼？”
“給我一杯水就好了……”
看着屋子裏跟自己上次過來清理後的樣子沒有變化，似乎李勇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回來過了，依萍莫名有些唏噓。
不過又有些高興，李勇幫了她那麼多，不管他是因爲什麼緣故開始疏遠她，不管他現在對她的態度怎麼樣，依萍是一個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的人。
但她也確實沒什麼好爲李勇做的，這點小事也算是一點心意，看起來李勇似乎也適應了她清理後的環境，甚至她重新擺設的桌椅他都沒動。
這種小細節讓她心裏一動，更感覺自己今晚上來對了。
而這時李勇幫她倒好了水，重新坐下來後才笑着繼續解釋道：“因爲你很受歡迎，甚至越來越多人因爲你去我們舞廳，也有很多顧客因爲你而留了下來。秦五爺是做生意的人，你對他來說是搖錢樹，更是財神爺，你說是你要感謝他，還是他要感謝你？”
依萍失笑道：“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李勇卻突然正色道：“你也覺得我說的誇張了，那就更應該小心一點！”
依萍聞言一怔，感覺好像一下子回到了生日的那個晚上，李勇也是這樣突然態度大變。
不過好在是這次他沒有無緣無故只對着她發脾氣，卻什麼都不肯說清楚，而是繼續說道：“依萍，你想過沒有，如果今晚我不在，甚至書桓也不在的話，你覺得秦五爺會怎麼處置你？沒錯，你的歌唱得很好，很受客人們的歡迎，經常能夠博得滿堂彩。
“但你覺得，秦五爺會認爲這是你的能力，還是覺得我的眼光好、有識人之明？同樣的，我們和你籤的合同雖然說得很好，白紙黑紙保障了你的很多權益，可真正落實到實處的時候，卻還得要看在場主事的人的良心。合同是我籤的，我當然會遵守，但是蔡經理呢，甚至秦五爺呢？
“在他眼中，只會覺得你的膽子太大了，居然敢直接得罪顧客。哪怕這件事情確實是對方不對，但在處理了那邊之後，以他的性格，恐怕也不會放過你。說到底，你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個賺錢的工具人。甚至真要是有什麼事情，連我也會被他拖出來背鍋。”
依萍一開始還不知道李勇爲什麼偏要提到何書桓，但聽到後面，她也完全忘了跟何書桓有什麼關係了。
看着李勇，依萍下意識便說道：“對不起，我……”
“不要只會說對不起！”李勇抬手打斷，然後認認真真地盯着女孩說道：“依萍，我是爲你好，纔會說這些話。正如我上次說的那些，當時確實是我一時衝動，對你發了脾氣，可我依然是覺得，你有時候太過於自我了。
“好，我們可以不去談你跟陸家的事情。但你必須要好好想一想，你可以對陸振華髮脾氣、跟‘那邊’決裂，可如果把陸振華換成了秦五爺，把‘那邊’換成了大上海舞廳，你也從陸小姐變成了‘歌小姐’，你覺得是那一紙合同更有約束的效力，還是血脈關係更重要？
“陸振華他再是霸道、冷酷，他也絕不是對你們母女完全的無情，爾豪、如萍他們和你關係再一般，看到你有危險的時候，他們也會爲你感到擔心；但如果是秦五爺，如果是大上海舞廳的這些人，你覺得他們是更在乎你這個人，還是你帶來的好處？”
不等依萍回答，他便自顧自說下去：“秦五爺、蔡經理，還有舞廳裏的其他人，他們跟你沒什麼關係，談不上交情，當然不可能在乎你，他們在乎的是你能夠帶來什麼好處；可也正因如此，當你帶來的不只是好處，還有麻煩和問題的時候，他們也不會容忍你。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想要讓你去找陸家的人低頭認錯，我知道以你心裏面的驕傲，你肯定不願意。但你要清楚你現在不是在學校裏，你面對的不是同學和老師，也不是陸家的那些人，他們或許總會顧念一些情分，可是外面這些人卻不會和你有情面可講。”
說到最後，他突然皺了皺眉，自嘲地笑了笑道：“當然，也包括我，如果有一天，我發現你真的威脅到了我的工作，我……”
依萍等了一會兒，卻不見下文，抬頭看到李勇一臉便祕的樣子，臉色也不禁古怪起來。
過了會兒她才問道：“講啊，你就會怎麼樣，你怎麼不繼續講了？”
李勇狠狠瞪了她一眼，卻是沒好氣道：“你別逼我放狠話！”
依萍不由笑了，其實那天李勇生硬地答應下來幫她調整出場時間，她就感覺李勇是嘴硬心軟。
剛剛那番話，也更像是李勇在爲之前的事情向她做出解釋。
不是道歉，勝似道歉。
她其實很實際的，因爲她在母親和陸振華的關係，還有爾豪的風流債上，看出了這話說得再好聽的男人，也不如實際做了事情，就算不會講話又算什麼？
就像電視裏面何書桓的表現很多人都說他是渣男，可他倒也是實實在在爲依萍付出了許多。
真要說，反倒是如萍像是舔狗一樣老是要貼上去，如果何書桓和依萍的關係不出問題還好，出了問題自然就給瞭如萍趁虛而入的機會。
這段三角戀中，三個人其實都有問題，何書桓不管是心理還是事實上都腳踏兩條船，如萍也確實表現得有些茶，至於依萍，她是最無辜的，但她的確騙了何書桓，騙他的不是隱瞞了他，而是在他知道了真相後卻又不說清楚，放任誤會放大。
只能說，這完全是自尋煩惱，難道還想要考驗人性？
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凡是有這個想法的，都不會獲得什麼好的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