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最後在李勇的協調下,依萍如願順利地和紅牡丹交換了場次安排,提前上臺表演,也避免了之後時間拖長的可能。
但她心裏卻高興不起來,只是在臺上的時候爲了表演還能維持住表情——好歹也是經歷了這麼多場次的考驗,已經能夠熟練地保證一上臺就戴上一副面具去迎合顧客、觀衆了,但等到一下臺,她的臉色就直接垮了下來。
她有心再去找李勇問一問,可是一想到李勇剛剛的態度,就讓她有些望而卻步。
最後只能嘆息一聲,收拾收拾,準備去外面等李副官了。
紅牡丹姍姍來遲,其實在依萍還在臺上表演的時候她就趕到了。
得知自己和依萍表演的場次被調換了,還是李勇安排的,她心裏既鬆了口氣,因爲沒有因爲自己這邊出了問題而影響到別人,又覺得有些酸澀。
李勇對依萍的愛護和照顧,可以說自打依萍進入大上海舞廳開始,那就是上上下下衆目睽睽都有目共睹的,紅牡丹又不是瞎子,更不會自欺欺人。
不過這兩天她也發現了,這兩人的關係好像有些不大對勁,別說李勇沒再專門送依萍回去了,就是在大家眼皮底下兩人說話、接觸好像都沒有過。
想來他們真要有什麼,也不可能故意這麼僞裝,所以反倒可能是真的鬧翻了。
要說她心裏完全沒有高興,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畢竟她只是性格好、有底線,又不是聖人,還會願意將自己喜歡的人都拱手相讓。
不過這也使得她對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有些好奇,從今晚的事情來看,似乎也不能說完全鬧翻了,不然的話李勇不可能冒着讓她生氣的風險去幫依萍。
所以眼看着依萍要走的時候,她突然有意無意地走過來,看似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你不等等李勇啊?”
依萍卻是抬頭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說道:“我爲什麼要等他?”
紅牡丹笑道:“我就是隨口一問,輪到我上臺表演了,我先走了。”
看着紅牡丹說完就走,依萍卻有些氣悶。
本來她都不去想了,偏偏紅牡丹要過來提一嘴。
但她也說不好對方是故意在她傷口上撒鹽,還是無心之過。
想來那晚上的事情李勇也不太可能告訴別人,而且連她自己現在都還有些鬧不明白狀況呢。
等出門找到李副官的時候,依萍順口問起了可雲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
李副官皺着眉頭道:“暫時是沒事,但以前也是這樣,好一陣壞一陣的,我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可能又發作了。”
依萍見此,便又問李副官有什麼困難,錢還夠不夠用,她還有多出來的錢可以給他。
李副官連忙搖頭道:“依萍小姐,已經讓你破費很多了,我不能再要你的錢了。”
他之所以要來接依萍,就是擔心她在這裏會受人欺負,會出現危險,對這大上海舞廳,他可沒什麼好印象,也知道依萍是迫於無奈纔來這裏工作,這可都是她的“血淚錢”,他用得怎麼可能心安理得呢。
依萍想了想,便說道:“那要是以後有需要用錢的地方,你一定要跟我說。其實跟你說,我在這裏唱歌還挺受歡迎的,很多人都喜歡我,我給他們帶來了很多的顧客,所以按照我跟他們籤的合同,下個月我還能夠要求漲工資。以後我們都不用擔心沒有錢用了……”
李副官嘆了口氣道:“現在也不只是錢的問題,可雲的病,就算有錢找醫生,也不一定能夠完全治好。”
依萍這時候突然又想到了那個讓可雲懷孕的男人,他也是導致了可雲甚至是李副官一家後面這一系列悲劇的罪魁禍首。
只是她之前有意詢問的時候,都被李副官避開了。
這會兒她也不想再做無用功,畢竟李副官不願說,那他這麼做除了再一次揭開對方的傷疤,也是無濟於事。
不知爲何,坐在搖晃的黃包車上,她突然又想到了李勇身上。
說起來,自己目前認識的人裏面,能夠攀得上關係的,可能就他有機會找到更好的醫生來幫助可雲了吧?
李副官說找了醫生也沒用,但依萍知道這一方面可能是他見識不行,不知道有些大醫院、甚至是租界裏的醫生是有辦法治療這種瘋病的,另一方面則是擔心瑤花太多錢,所以乾脆自我麻痹,這樣大家心裏都能過得去。
她也自然暗下決心,暫時她也拿不出錢來,但下個月工資上漲,她在預支工資,應該就有辦法了。
……
不知不覺到瞭如萍生日這天,作爲陸家“大小姐”,母親雪姨又是如今陸家唯一的女主人,這個生日會自然是辦得十分隆重,不僅將如萍的許多同學都邀請了過來,連帶着何書桓、杜飛和爾豪在報社的其他一些同事、朋友都一併請了過來。
甚至夢萍都找了幾個朋友來一起湊熱鬧,不過看着如萍在房間裏盛裝打扮後,一臉期許的樣子,她不由問道:“如萍,你說李勇也會過來,是真的嗎?”
正想什麼入神的如萍回過神來,立刻點點頭道:“那天我親自去邀請他的,他肯定會來。”
“說到這個,你跟爾豪好過分啊,去找李勇怎麼都不跟我說一聲?”
如萍隨口說道:“那個地方小孩子又不能去,跟你說幹嘛。”
“什麼?”
“哦,沒什麼。”如萍反應過來,趕緊掩嘴暗想還好自己聲音小,夢萍沒聽清楚。
夢萍奇怪地看着他,馬上又笑道:“等李勇過來,我要讓他在我那些朋友面前好好露一手。”
如萍頓時皺眉道:“你想幹嘛?”
夢萍便說起,她之前跟同學說了她們去郊遊遇到水牛發瘋,李勇一力制服了水牛的故事,但是同學都不相信,認爲她在吹牛。
夢萍有點兒男孩子脾氣,所以在班上反而和不少男同學更聊得來。
不過她也知道自己要是把男同學招來,母親雪姨非得翻天不可。
雖然年齡就差了兩歲,可如萍到了要談婚論嫁的年紀,她卻還差很多呢。
而且相比於如萍,雪姨也不太待見她,認爲她是個“賠錢貨”,跟註定要釣個金龜婿的寶貝大女兒沒得比。
所以她乾脆另闢蹊徑,請了幾個女同學來作見證,到時候她們回去一起跟那些男同學說,也比較有說服力。
當然,要是她有機會跟李勇關係更近一點,把他本人帶去就更好了。
如萍聽完卻有些不喜,她心裏已經對李勇產生了感情,看待他自然與常人不同了。
夢萍這麼說,倒像是把李勇當成動物園裏表演的猴子一般,她聽得不舒服,覺得不尊重李勇。
不過她性格沒那麼直接,也不會直接批評夢萍,只是想着到時候讓爾豪阻止一下夢萍就行了。
“好了啦,你快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夢萍被她推着出門,只能嘀咕道:“又不是沒看過?你想讓我看我還不愛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