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展博揉着腦袋,暈乎乎的爬起來,看到身旁不遠坐着羅慧玲和一個相對陌生的年輕男子,他還有些懵。
顯然剛醒來,他還沒想起之前發生了什麼事,自己又做過些什麼。
“醒了,清醒了?”
李勇的第二問,顯然是把他先前的行爲當成失了智狀態下的發瘋,也算是給了他一個階梯下。
方展博只是一時沒反應過來,又不是真的失憶了。
等聽到李勇的聲音,再看着他那張臉,還有脖子,臉頰上隱隱的痛感,都在刺激着他的記憶復甦。
他記起了之前發生的事情,記起了自己做過些什麼,當然也記起了李勇,記起了他對自己做的事。
“你!”
眼看着方展博臉色一變,羅慧玲擔心他們再起衝突,趕緊上前攔在兩人中間,然後看着方展博說道:“展博,你做的事情,我已經聽勇仔、阿梅他們說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方展博瞥了她一眼,眼神遊移,隨口說道:“我沒想幹什麼,我什麼都不想幹。”
“好,你想偷懶,不做事,我都由得你。可是你爲什麼要去打擾鄰居,搶小孩子的玩具還要打人?”
方展博沒有吱聲,本來這種事情就不光彩,結果還沒有成功,那就更沒話說了。
他只能繼續使用自己的逃避辦法,那就是轉身窩在沙發裏睡覺。
羅慧玲說着說着本就有些來氣了,見此更是火上澆油,也顧不得李勇在場,要給兒子面子什麼的,上前將方展博抓起來,怒吼道:“你喜歡睡覺是吧?那從今天開始,我也睡,你不做事我也不做事,你要去天橋底下我也去,
你想死我陪你一起死!你想要讓我不管你,不可能!”
方展博抱着頭道:“玲姐,你別管我了,好不好?”
“我爲什麼不能管你,你是我兒子,我爲什麼不管你?”
“我沒用啊,我....我是死人嘛......”
羅慧玲突然說道:“我以前還沒見過你的時候,你爸爸跟我講,他的兒子將來長大了會很有本事,會比他更有本事......”
提到方進新,這讓方展博也有些精神敏感,馬上打斷道:“玲姐,你別說了!你就當我已經死了好不好?我求你了......”
羅慧玲卻只是自顧自說道:“這些話不是我說的,是你爸爸說的,我只是告訴你......”說着說着,她仰起頭來,任由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望着天花板說道:“我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在天上看着我們,如果他看到你這樣,他該有
多失望?”
“哎呀,你真的好煩啊!”
李勇在旁邊都有些看不過去了,他也不管羅慧玲她們會怎麼想,上前起方展博後,直接一巴掌將方展博再次扇倒在地,“還嫌煩,你知不知道有的人想要被煩都沒機會啊?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做'子欲養而親不待?
“你現在這樣對玲姐,遲早你們有生離死別的時候,你想那個時候再後悔麼?但我告訴你,世上是沒有後悔藥的。等你後悔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因爲我就是那個活生生的例子!”
說完,他又彎下腰隨意捶了幾拳,也由得方展博伸手抵擋,拳頭還是如雨點般落在了他的兩條胳膊上。
方展博也是先前就被他打怕了,畢竟雖然李勇控制着力道,不至於真讓他受太重的傷,但他同時也知道怎麼樣最能把人打痛。
方展博也怕痛,不然他可能真就拿刀抹脖子,尋死去了。
羅慧玲剛開始愣了一下,下意識想要上前阻止,但馬上卻又止住。
她看着兒子不爭氣的樣子,恨鐵不成鋼,心裏也想打他。
而且看着李勇情緒爆發的樣子,她隱隱覺得李勇打的不只是方展博,還是過去的他自己。
不過看到後面方展博被打得在地上打滾,她還是不忍心上前拉住李勇,幫他求情:“勇仔,算了算了,你這樣再打下去,會出人命的。”
李勇順勢停手,卻蹲下身去,一把住方展博的頭髮,託住他的下巴讓他看着旁邊的羅慧玲,然後說道:“你好好看看她,看清楚她,你看看她是誰,你認不認得她是誰?
“方展博,如果你不是方展博,你就算是像野狗一樣去流浪、去乞討,死在路邊都沒有人會管你。但你是方展博,你是方進新的兒子,是方婷她們的哥哥,也是羅慧玲視如己出的兒子。你可以不爭氣,但你不能,也不該讓她
們看到你這副頹廢的樣子。
“你有本事就自己了斷,一死了之。又怕死,又說自己死不了,你這不是自相矛盾,自己打自己的臉麼?哦,我差點忘了,你根本就沒臉,所以你可以厚着臉皮繼續活着。”
“我不是怕死啊,我只是......”方展博的情緒也是終於起了變化,隱隱還有些哭腔,“我只是不想,不想在我有生之年,還看不到殺父仇人一家,他們爲當年的事情付出代價。”
“殺父......仇人?”
“就是丁家那幾只蟹......雖然丁蟹不知道去了哪裏,但他還有幾個兒子留在港島。他們現在聽說混得風生水起??是,我沒本事,我是廢物嘛。我要是真有本事的話,我早就跑去忠青社,去找丁家那幾只蟹了!”
所謂父債子償,要是丁家四蟹也跟他一樣過得潦倒也就罷了,可偏偏他們如今混得人模狗樣,比他們家這邊卻是好太多了。
好人沒好報也就算了,惡人沒有伏法,惡人的後人也沒有惡報,這纔是讓他徹底頹廢下來的原因。
畢竟只靠他自己的力量,肯定是沒法報仇的。
而羅慧玲、方婷她們,他也不想將她們拉進來。
此時羅慧玲的淚水一下子奪眶而出,其實她也隱隱知道對方的心思,她之所以一直要把方展博找回來,就是因爲她不相信自己這個兒子會是那種自甘墮落的人。
她相信方進新,也相信方展博,相信他一定是有原因的。
李勇這時候嘆了口氣,卻幫方展博先整了下衣衫,才又說道:“你看,這樣直接說開了不就很好了?”
“我......”方展博心裏有些古怪,不知爲何,這一瞬間他竟然有一種面前的是自己的父親,回到了小時候自己犯了錯誤被父親教訓的時候。
雖然,方進新一般不會像剛剛的李勇那樣,直接動手打人,只是訓斥。
“不過就算有原因,也不是你現在這樣自暴自棄的理由。人生在世,並不是只有仇恨,你還有這些愛着你的人,你想要看到她們也跟你一樣傷心嘛?何況你如果真有那麼恨,就更應該要振作起來。
“玲姐剛剛不是說了,你爸爸也相信你未來會比他更有本事。方進新當年可是股市新貴,以他的能力,他的資產,對付一個小小的忠青社算什麼?如果你能夠比他更厲害,做得更好,你也一樣能夠對付丁家那幾只蟹,可以自
己親自出手報仇,難道這不比你現在在這裏頹廢要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