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劉錫彤怎麼想,那山賊的一番話無疑在人羣中激起了強烈的反響。
上次劉錫彤開堂審案卻不讓其他人跟進去,多少也激起了一些怨言,只是在衙役們的驅趕下,又沒有李勇這樣的主心骨留在外面維持局面,烏合之衆很快就散場了。
但別以爲上次就完全是無用功,有些東西只是種在了心裏,這次就讓李勇直接“揠苗助長”了。
劉錫彤這個知府素有官威,但官聲一般,何況以李勇和他的對比,在外人看來自然都會覺得他是在恃強凌弱,而劉海升也是在仗勢欺人,所以感情上就自然會比較偏向李勇這邊,也更容易相信他所說的話。
眼看着百姓們激起騷動,劉錫彤還真有些擔心李勇再繼續說下去,可能會鼓動他們開始衝撞衙門。
現在守衛和大部分衙役都不在身邊,他這裏要是出了亂子,根本無法自救。
尤其對面的李勇剛剛還以傳說級的武勇刷新了他和一幹幕僚的認知,他身邊還有那些壓抑着兇性的山賊,天知道不受控的情況下會發生什麼?
劉錫彤當然相信李勇有理智,可他也未必能夠全盤掌控局勢。
何況他可以走極端殺人滅口,又怎知對方不會也走上這條路?
就算李勇要爲此付出代價,但對劉錫彤來說,如果自己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哪裏還能想得了那麼多?
大家的命都只有一條,在面臨真正的危險時,這知府的官位也不會給他太多的保障。
“大家肅靜!衙門前喧譁,成何體統?”
這時候還是眼鏡師爺能站出來爲他分憂,不過師爺也是不得已而爲之,主辱臣死,這種時候他只能硬着頭皮先站出來打頭陣,削弱李勇那邊的氣勢,再爲劉錫彤鋪墊一下。
於是接下來劉錫彤也站出來說道:“楊乃武,你以爲隨便帶着幾個人過來,說是什麼就是什麼?我還說,你派人過來刺殺本官,被本官識破了。只是如今那刺客已死,死無對證。
那人劉錫彤是不敢留的,現在這麼一說,也是試探一下李勇的想法。
他卻沒想到,李勇沒試探到,試探到了其他人。
“你說什麼,二狗死了?”
那些山賊中的一個跳了出來,情緒有些激動,似乎與那個逃走的山賊關係匪淺。
李勇不免多看了兩眼,畢竟先前他也是考慮過這個問題,所以問過這些人,得到的回答和現在的事實顯然相悖。
但這不是什麼大問題,出現意外很正常,李勇也沒真指望用這些山賊來扳倒劉錫彤。
他真正的寄託還在後面,算算時間,應該也快來了。
之所以在外面拖到現在,除了整頓這些山賊,讓他們不得不聽話,也有爲那邊爭取時間的因素。
當然,他知道劉錫彤這邊肯定也想要拖延時間,那就看兩邊誰的底牌更硬了。
李勇會抓話柄、漏洞,劉錫彤當然也會,立馬指着那個喊着“二狗”的山賊冷笑道:“楊乃武,你這又有何解釋?”
“有什麼好解釋的,他們本就是一夥,認識有什麼奇怪。倒是劉大人這麼心狠,居然直接就滅了口,讓晚生有些意想不到。但又在情理之中,既然能滅晚生這個舉人的口,那滅一個山賊的口也不奇怪。”
“呵呵......”劉錫彤一陣冷笑,並不接話。
雖然揪對方言語漏洞這種事情沒什麼意義,最終還是要到公堂上去爭個高低,但能先佔個氣勢上的上風。
不想被揪錯,乾脆就少說話。
反正李勇想要僅憑藉現有的人證來指責他,根本不可能做到。
這些山賊本就不是什麼良人,雖然他們要錢的大多目標可能指向的是那些稍微有錢但沒什麼勢力的人,可對於普通百姓來說,也不可能對這種人懷有什麼好印象。
以他們的信譽,百姓們也沒那麼容易相信他們說的話,反倒要因爲李勇和他們廝混在一起,連帶着對李勇也開始不信任了。
畢竟不像是劉錫彤他們,知道是李勇將這些人給制住的,那他們會聽他的話也沒什麼奇怪的,畢竟都成了“俘虜”了嘛。
這時候倒是另一邊來人打破了這裏的僵局,雲中龍在外圍先大喊一聲,然後將氏和小桃一手提着一個,飛身跳了進來,落地正好就在李勇和劉錫彤他們之間。
面對着不知道從哪兒突然冒出來的人,大家瞬間都將注意力集中在了他們身上。
而李勇看着他身旁心有餘悸的詹氏兩人,不由問道:“雲兄,你們這是......”
雲中龍立刻解釋道:“是這位知府暗中派人去府上,要帶他們走。我聽楊賢弟的,要護着你家人,自然是不讓。不過你這位夫人卻說擔心你在這裏有危險,故而我將他們帶來一起看看。”
知道李勇的擔心,他又笑了笑道:“放心,我娘子還在,府上不會有事的。”
李勇點點頭,隨即瞪着劉錫彤,冷笑道:“劉大人還真是詭計多端,眼見暗害我不成,就想對我府上下手,可是打算威脅我?”
劉錫彤卻只盯着雲中龍打量了一番,同樣冷笑道:“我看這就是你口中這些所謂山賊的頭領吧?楊乃武!你勾結外賊,究竟意欲何爲?”
“大人這招用得倒真是熟練,想來以往製造了不知多少冤案,害了不知多少無辜性命。”說到這裏,李勇突然再次轉向了現場的百姓。
不知不覺天光已經大亮,晨曦餘光映在他額頭,竟彷彿透出一抹聖光。
“諸位有冤的申冤,有仇報仇,今日一起與這狗官算個總賬!”
這“狗官”一出,把劉錫彤氣得夠嗆,他身旁幕僚、差役頓時都是怒目而視。
不過看就看吧,反正沒一個人敢上前來的。
而周圍百姓們也不太敢附和,湊個熱鬧玩什麼命啊?
反倒是雲中龍身旁的小桃開口了:“大人,先前的事情,都是這楊乃武的謀劃,我家小姐也是被他所迫。還請大人爲我等主持公道!”
小桃說完,立刻回頭看着詹氏。
詹氏卻還怔怔望着李勇那邊,她本以爲李勇已經出事了,這是她最終被小桃他們說服要反水的根本原因。
卻沒有想到李勇竟然還能逃出生天,還找來了兩個朋友護送楊天心和奶媽回來。
雲中龍原本是見來到了這裏,在李勇身旁自然機會放開了兩人,又聽劉錫彤在那血口噴人,怒髮衝冠幾乎要上前喫人。
這會兒卻聽到後院起火,趕忙回頭狠狠瞪了氏主僕二人一眼,又對着李勇急切說道:“賢弟,我不曉得這兩個竟是叛徒!待我先宰了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