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想來這會兒那邊應該已經得到消息了。我看不如我先去看看?”
從早上得到消息,立刻傳訊過去讓他們開始安排,按照正常情況,不管有沒有成功,這會兒都該有消息傳回來了。
當然,說話的這個幕僚並不覺得會失敗,反倒是想要先去獲得消息,然後蹭點兒功勞。
劉錫彤微微皺眉,只感覺心神有些不寧,逐漸浮現一種不好的預感。
雖然他也覺得此事應該不會有什麼差池,可與李勇的幾次接觸,讓他實在不敢小看對方。
想了想,他同意了這個幕僚的請求,目送着他出去後,轉而看向了師爺,這纔是他最倚重的心腹。
師爺也領會到他目光中透露出來的意思,推了推眼鏡,沉吟道:“大人,此事還是等那邊有消息傳來,再做判斷吧。”
他們先前興致勃勃的討論,都是建立在李勇已死的前提下,他們所做的善後。
可現在看來,不得不考慮失敗的可能。
若是李勇未死,那他們所有的計劃也都會成爲空中樓閣,討論再多也失去了意義。
接下來的時間裏,他們自然也無心再繼續剛纔的討論。
明面上,幾個幕僚還會說些調節氣氛的湊趣話,實則大家都心不在焉,更關心的還是外面的消息。
甚至偶爾一點動靜,也會讓他們突然一靜,過了會兒才恍若無事地繼續笑談。
隨着時間的推移,衆人變得更加按捺不住,嘴裏的話逐漸少了,沉默的尷尬期也越來越長。
大家都開始考慮會不會發生了什麼變故,甚至就連去探問消息的人都隔了這麼久還不回來?
關鍵他們這時候要是有人站出來說自己再去看看,那隻會讓氣氛進一步變得壓抑。
而且,誰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萬一出去還會遇到危險呢?
沒有人願意做這個出頭鳥,就這樣一直捱到了那人回來。
此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時辰,外面的夜色越發厚重,好像壓在衆人心頭的陰影。
而對方帶回來的消息,也讓這陰影更大了。
“大人,那些人,都被那楊乃武拿下了,僅逃回了一個......”
劉錫彤唰的一下起身,驚問道:“怎會如此?”
儘管事前已經有了預見和心理準備,可親耳得到確認,還是讓衆人震驚失色,紛紛起身。
然後,齊齊望向了劉錫彤。
劉錫彤臉色陰沉如水,不知想到什麼,眼神閃爍着,“那豈不是……….……”
師爺最懂他的思路,立刻上前沉聲道:“大人,對方要猜到是咱們這邊動的手,恐怕不難。”
劉錫彤暗罵了一聲“廢物”,但也知道這時候再去追究那些山賊行動失敗的責任也沒意義了。
他們人都沒了,還能追究出什麼結果來呢?
甚至劉錫彤都懷疑,能夠逃出一個人來,可能都是李勇那邊有意爲之。
想到這裏,他突然臉色一變,對衆幕僚問道:“你們說,若是那人是楊乃武有意放跑的,會不會就是爲了放他過來,按圖索驥尋到我們頭上?”
師爺聞言也是心頭一緊,“若是這樣,那他怕不是現在就在暗處盯着咱們吧?”
劉錫彤眼神閃爍,只看着門外。
雖然他一句話也沒有說,但師爺卻讀懂了他的意圖:那個山賊活口,留不得。
想了想,他並沒有勸說阻止。
既然已經走上了這條路,那劉錫彤也只能選擇一條道走到黑。
目前看,殺一個山賊如果能夠保住他自己,那肯定是比劃算的買賣。
至於李勇那邊??
“大人,咱們不妨先做好兩手準備。若是稍後楊乃武那方找上門來問起此事,咱們便先下手爲強,反告他對公子懷恨在心,陰使友人行刺。如此,公子和老夫人離開的事情,也可以有一個解釋……………”
如果這個山賊是對方故意放回來的,接下來他也肯定會找上門來,他們必須要想好應對之策。
殺人滅口之後,死無對證,那還不是他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有沒有證據,能不能說服對方不重要,只要能反駁得了對方的說辭就夠了。
至於這樣編造,會有些時間上的錯亂,只要粉飾得好,就不算什麼問題。
或者嚴格說來,誣告李勇和殺了他,其實是一樣的目的,就是爲了讓他沒有辦法來舉報劉錫彤,也沒有辦法繼續揪着劉海升的案子不放。
自己屁股底下都是屎,再去說別人髒能有多少可信度?
先前也是因爲沒有找到合適的理由拿下他,尤其是在城內,就是劉錫彤這個知府,做事情也要按規矩來。
可現在,卻有了一個現成的藉口。
對方能利用山賊做文章,他們當然也可以。
當然,人死了雖然可以任由他們亂說,但想要坐實就顯得不那麼充分。
但只要先將李勇制住了,後面不管是屈打成招,還是捏造事實,有的是辦法讓他百口莫辯。
於是接下來,劉錫彤趕緊吩咐人下去按計劃辦事。
不管接下來李勇那邊會不會登門,那個山賊活口作爲一個隱患,都不能留下來。
這時那位去探問消息的幕僚又說道:“大人,若是那賊子沒有扯謊的話,這楊乃武的身手,可是非同一般。”
劉錫彤微微一怔,也是想起來先前對方所說,那些山賊都被楊乃武拿下了。
這一細想的話,可不得了。
“你確定,當真只有楊乃武一人?”
劉錫彤開始懷疑這是不是李勇那邊將計就計,是在他背後的人出手了。
無論如何,他也無法將那楊乃武與所謂的武林高手聯繫起來。
何況就算是武林高手,面對二三十個帶着武器的山賊、強盜的襲擊圍殺,也未必能夠存活下來。
更不要說,他身邊當時還有其他人需要保護。
真有那種人,也是傳說了。
可楊乃武這麼年輕,此前二十幾年的經歷也沒有什麼祕密,難道他還能在一邊考科舉的同時,私下裏練好一身無敵的武藝?
“他只提到楊乃武一人,而且楊乃武此行出去只帶了兩個下人,剩下兩個都是女眷。他們也是找好了埋伏地點纔出手,應當不會有其他人。”
幾個幕僚包括師爺都吸了口涼氣,比起劉錫彤,他們都是書生出身,都不怎麼見過血,對於那種以一敵百的事情,只覺得是傳說,更不會想到這個人會是一個同樣的讀書人。
“這楊乃武竟恐怖如斯?!”
“難怪他有恃無恐,原來是自持武力。”
“二三十個強人都拿他不下,大人要捉拿他的話,憑着衙門裏這些差役,恐怕也靠不住。”
“若是他不甘心束手就擒,被他逃脫,他再回來報復....……”
一個幕僚突然笑道:“那豈不是正好?若是此人當真拒捕要跑,大人正可以立即治他一個畏罪潛逃,到時候讓他說都說不清楚。要麼就過來束手就擒,要麼,他就只能揹着這個罪名一輩子東躲西藏,見不得人了。”
師爺也道:“大人可手書一封給水師提督,告訴他有賊子勾結水寇,恐對知府衙門不利!”
劉錫彤眼前一亮,大笑道:“妙啊!行,就按你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