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劉錫彤將令籤甩出來,師爺也沒有阻止,都想看看李勇這個時候的反應。
詹氏同樣在等着他,李勇這時候自然不會讓她受刑,因爲知道對面本質上這是衝着他來的,他現在要是不站出來,待會兒還是要燒到他身上來,當即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究竟是想要屈打成招,還是爲了公報私仇?”
一次也就算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視那就顯得刻意,劉錫彤此時避不過了,也只能回應道:“本官辦案,還需向你解釋?”
頓了頓,他想起了兒子劉海升的境遇,冷哼一聲接着道:“何況說本官屈打成招,你們先前難道就沒有對犯人劉海升動用私刑?本官在公堂之上,一切刑罰皆有章法,乃是朝廷授權;楊乃武你不過一個舉人,哪來的膽子敢動
用私刑?”
而且這私刑還是直接要讓他們劉家絕後,用心何其歹毒。
他還能好好跟對方走流程,已經算是極大的剋制了。
這樣相互攻擊下去,肯定是沒個結果的。
但李勇不憂反喜,反正他有的是耐心和時間,可以和對面好好掰扯掰扯。
“呵,巡撫大人先前還說晚生牙尖嘴利,照我看來,巡撫大人這搬弄是非,顛倒黑白的功夫也不弱。照大人的意思,莫非我們夫婦在遭到那劉海升襲擊的時候,不得反抗,就要乖乖引頸就戮,否則只要反擊的時候不小心,傷
到了他,便都是動用私刑了?”
劉錫彤冷笑一聲道:“你莫與本官掰扯這些,本官斷案只看證據,口說無憑。”
“口說無憑,但我便是有一千張嘴,也不可能在劉海升不願意的情況下將他說來。而且上回劉巡撫將他帶走時,可是留下承諾,說要給我一個交代,難道這就是大人所謂的交代?”
聽李勇毫不在意將之前的事情都說出來,劉錫彤臉色陰沉。
雖然這公堂上都是他的人,但他要是胡來,傳出去總是麻煩。
就在這時,有人過來通報,說劉海升那邊已經看過大夫,可以送來受審了。
雖然他的傷勢不可能這麼短時間內就完全治好,但只要止住血,處理好傷口,服了藥過後再慢慢調養,總是有痊癒的一日。
也是李勇兩次輸的真氣發揮了效果,不然劉海升的情況恐怕會更糟糕。
其實最好的處理當然還是現在就讓他去休息,但李勇這邊咄咄逼人,要是一直不讓劉海升上堂,遲早也是會被問到,不如自己主動招過來,同時也把話題扯回到他身上去。
當然,傷口是處理好了,可已經缺失的東西卻無法補回來。
何況去的那玩意兒八成還在李勇手中,劉錫彤想了想,此時卻也不便談論這個,就算要向他討要,也得回頭私下說,便道:“傳犯人劉海升!”
很快劉海升便被帶到了堂上,此時他嘴脣仍有些泛白,那是失血的症狀,不過臉色好看了一些,應是已經服過藥,效果還不錯。
一進來,他看着李勇、詹氏他們的眼神便帶着幾分怨毒,心裏恨不能馬上叫父親將他們一起拿下,亂棍打死。
當然,也就是他自己心裏清楚自己打不過李勇,而且差距甚大,不然的話,他自己就得衝上來了。
對他這樣習慣了花天酒地、縱情男女之事的紈絝來說,沒了那玩意兒,不能做男女之事,生活中便失去了大半的樂趣,所以李勇算是得罪死了他。
別人立不起來還能用藥,他這乾脆是沒得立。
而且他可不像是常威,還有一個宮中的幹爺爺,實在不行了可以進宮跟着對方,從趨炎附勢的角度,說不定還不是一件壞事。
同樣的劉錫彤也不是水師提督常坤,所以劉海升也知道,自己那樣的想法不太現實。
巡撫衙門裏的差役又不是他們劉家的私兵,不可能什麼事情都無條件聽他們的,尤其是在李勇先前鬧了那麼一出的情況下,大家都覺得他有冤屈。
若是不給出一個合理的交代,就算這公堂上糊弄得過去,外面那些百姓們也沒那麼好糊弄。
名聲臭了,雖然不會立刻影響到他們,可要是讓朝廷裏的人聽去了,也是可能在官員考評的時候,直接影響到劉錫彤的評價,而這也自然會影響到他日後的升遷。
哪怕杭州這塊地方再好,巡撫這個位置再好,有升遷進中樞、做京官的機會,誰又會拒絕呢?
跟自己的官聲前途比起來,一個兒子其實都不值一提。
他還在壯年,也不是不能再生,而且劉海升本來也不算獨子,只是其他的是庶出且年紀還小。
但若是劉海升這大號廢了,他也有現成的“小號”可以練。
等被帶到了氏身邊,先是看着身旁的女人咬牙從鼻孔裏哼了一聲,劉海升流暢地跪到了地上。
上面的是他老子,跪得不可能不流暢。
劉錫彤已經從心腹口中得知了兒子的傷勢診斷的結果,並不是完全沒得救,但必須要先調理好,之後再想辦法去找高人接上。
這個世界裏都有擺弄隱身符的野道人,也有做隆胸手術的大夫,那有會接“腿”的郎中,也是符合情理的事情。
這讓劉錫彤心中稍安,繼而正色道:“犯人劉海升,楊乃武狀告你強逼犯婦詹氏,與其通姦,昨夜又潛入楊府,欲行不軌,可有此事?”
這些都是之前就談過的話題,劉海升並不陌生。
而他剛剛不僅是去治療,也是劉錫彤讓他能夠冷靜一下,好好考慮如何應對。
這也是他將另一個心腹的幕僚派過去的原因,一邊治療,一邊從他那裏瞭解情況,然後再教他到了公堂之上後,要怎麼應對。
劉海升雖然不學無術,可要是提前有了準備,他不那麼容易慌張了,應該也不會再被李勇套話了。
雖然劉錫彤知道李勇肯定還有別的辦法來反駁,但只要不被他一直牽着鼻子走,在巡撫衙門這個他們的主場,李勇也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樣囂張得起來。
“回父......大人的話,海升冤枉啊!是這音符先勾引我,小人只是沒有把持住,不小心中了他們夫婦的圈套......”
“哦,圈套?”
“是,小人只因爲是飛來豔福,哪裏想到是飛來橫禍。楊乃武分明是故意而爲......”
這顯然是劉海升的那位幕僚教他這麼說的,這種事情本來就很難證明,只要一口咬定,堅決不認,也確實沒有直接的證據,能夠證明他當時逼迫了詹氏。
甚至劉海升這裏反倒有對方勾搭自己的證據,“大人,這是詹氏寫給在下的情書,可以佐證是她自願與我勾搭成奸,絕非被小人逼迫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