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但其實城裏不少人已經醒了,有的甚至已經開始勞作。
在這個時代,普通人大多沒什麼娛樂活動,早睡早起是很正常的事情。
這個時候,一隊人高舉着火把敲鑼打鼓,還高喊着本來就是最近城內熱門話題相關的一句話,涉及到了其中的幾個人物,真是想不吸引人注意都不行。
儘管劉錫彤之前下令將貼滿全城的告示都揭下來,還嚴禁百姓們討論此事,可在那之前,該看到的人都看到了,差役們也不可能一天到晚都守着,百姓們私下議論,或者關起門來自家裏說說,他們又如何能夠控製得住。
還有意思的是,有些地方因爲太過偏僻,差役們都不一定會去,但李勇安排的那些人卻會去,所以有些告示其實還保留着,照片也在跟着流傳。
所以雖然明面上看着,對於此事的討論減少了,可實際上,相關的流言仍是在繼續傳播。
甚至因爲禁令,讓一些人起了逆反心理,反倒更熱衷於去傳播和擴散這個消息。
而另一方面,因爲劉錫彤安排人編了另一些相對有利於兒子劉海升的版本進行對沖,導致的結果卻是坊間有了更多的版本和流言。
畢竟他能編,其他人當然也能編,甚至在有的版本裏,還變成了劉錫彤、劉海升父子一起與詹氏通姦,妥妥的大醜聞,然後還有的說那楊乃武爲了前程將妻子獻於巡撫之子,因巡撫未兌現諾言而惱羞成怒,與劉氏父子決裂之
後纔開始爆料的。
結果就是傳播越久,範圍越廣,版本也越多,後面的人聽到的和前面的人已經相差了不知道多少個版本了。
凡此種種,對幾個當事人的名聲,名譽當然都有損害,甚至對於楊乃武的實際損害可能更大一些。
畢竟詹氏是閨中婦人,平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劉海升紈絝子弟,名聲本就不好,而劉錫彤作爲巡撫,官大一級都壓死人了,這些平民百姓哪敢公然跟他叫板?
反倒是楊乃武此前各種做好事積累下來的名聲,現在快成了笑話。
李勇對此很清楚,但他沒有急着澄清,漫說這些議論壓根不會影響到他,這也可以是爲了之後的反轉做的鋪墊。
最要緊是,提前澄清未必管用。
而此時,這些人看到了這樣的情景,自然免不了好奇,到底又有什麼新情況?
於是沿路聽到動靜的人都走出來,圍觀的、指指點點的,街道兩旁都陸陸續續有人圍找上來,甚至到後來不少人乾脆跟在隊伍後邊,打算跟着一起去巡撫衙門湊個熱鬧。
如果只是個別人,大家心裏可能還會有點兒虛,可先有人帶頭之後,眼看着人越來越多,就會有從衆心理,想着法不責衆,而難得碰上這麼一次熱鬧,不去看看心裏可就留下遺憾了。
有人還想着拉着楊府的下人問問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但他們其實也說不清楚,畢竟自己也是等於被生拉硬拽過來的。
壓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要去巡撫衙門鳴冤,而這是李勇這個男主人的吩咐,他們作爲奴僕也不敢不聽。
這樣的喧譁當然也對昏死的劉海升有影響,本來他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醒來,但這麼大的動靜,而且一路被抬着,在那擔架上顛簸得難受,這要是還能不醒來,那就不是昏死而是真死過去了。
此時他身體的狀態比起昏死前當然也要好多了,主要是傷口的血止住了。
這給劉海升止血,也是李勇的手筆,真要是讓血就那樣不停滴滴的流,萬一他扛不住人沒了,那這出戲可就演不下去了。
甚至爲了保險起見,李勇還滿了點真氣給他,讓他至少不至於在這個晚上就暴斃。
就不說讓他活着還要繼續折磨,就說這次要把事情搞大,劉海升還活着就比死了更有用。
不過此時剛醒來的劉海升意識還有些混沌,根本記不起先前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情況,又因爲臉上蒙着白布,讓他呼吸不暢,同時更被嘈雜的環境攪得心煩意亂。
他還沒弄清楚狀況,但以他一直以來的性格,面對這種情形自然也是不能忍。
於是想也不想,直接掀開蓋在身上的白布,坐起身來大喝一聲:“吵什麼吵,你們知道我是誰嘛,惹毛了我,我讓我父......咳咳……………”
不過話還沒說完,就是一陣咳嗽,捂着襠部一陣難受,面容也再次扭曲起來。
接着慢慢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回想起自己先前的遭遇,感覺褲襠一涼,心裏也一涼?
而這突然“詐屍”的一幕,卻在人羣中引起了極大的反響。
先是抬着擔架的兩人同時將目光轉向了劉海升,隨着“啪嗒”一聲,只見那擔架應聲落地,卻是兩人失神之後手上沒有抓穩。
這樣一摔,也讓劉海升又遭了殃。
他那傷口本來就只是讓李勇稍微止了下血,並沒有進行進一步的處理。
這當然也是避免這時候有些“黑科技”,還能夠給他把那玩意兒再安回去。
畢竟那奶媽想要隆胸都有辦法的,這個世界的所謂醫學就不能以現實中歷史同期來比擬了。
剛剛劉海升起身動作太大,就已經拉扯到傷口,這次再被重重摔一下,迸裂也是在情理之中,聲音也沒之前那麼洪亮,反而有些詭異。
只是這樣一來,倒讓衆人感覺更加驚悚了。
因爲上面蓋着一塊白布,之前也一直沒什麼動靜,所以楊府的下人們大多以爲這是一具屍體。
其實心裏還是有些懼怕的,這是對於死亡本能的敬畏,只是看李勇和氏都沒太大的反應,他們也只能聽命行事。
現在看到這情況,其實不管是活還是死,對他們來說都不是個好消息,抬擔架的兩人更是直覺晦氣。
而圍觀的百姓們先前看着擔架上躺着個人蓋着一塊白布,自然也想當然以爲是誰死了。
這會兒被劉海升的一驚一乍嚇得周圍人直接四散開,包括楊家的下人們也避之唯恐不及,倒是頃刻間給中間的劉海升留下了一大片空地出來。
只是看着他在那裏翻滾、慘叫和掙扎,大家也分不出他是人是鬼,一時都不敢靠近。
這時前方的李勇和氏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走過來看到劉海升已醒,詹氏便有些緊張,下意識抱住了李勇的一邊胳膊。
這娘們兒卻也是可笑,背叛了丈夫,結果到頭來發現丈夫纔是最可靠的,也是她唯一能夠依靠的。
李勇雖然不想讓她靠,但這時也不好直接甩開她,就只不理會,然後拖着她上前按住了在地上疼得打滾的劉海升,再次給他止血療傷。
這廝什麼時候死都可以,就是不能現在死,不然前面的準備都白費了。
過了會兒他才抬起頭來,看着不遠處的巡撫衙門,冷笑一聲道:“來人,給我看着這廝,我要去擊鼓鳴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