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初的綏遠已經開始下起了小雪,雪花飄飄,看起來頗爲美好,但這樣的天氣對於正在這裏交戰的雙方來說,顯然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而且這裏的戰爭在一定程度上說,是國軍與二鬼子僞軍之間的“內戰”,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這麼一想,就更讓人有些難以接受。
去年日方策動“華北五省(冀、魯、晉、察、綏)自治運動”,威逼察哈爾政府撤退察北沽源、多倫、寶昌、商都、赤城、張北六縣的保安隊,交出縣政權,遭察哈爾政府拒絕。
及至12月9日,日軍在飛機掩護下分途進攻寶昌和沽源,佔領察北六縣,在侵佔內蒙古東部盟旗後,又將魔爪伸向察哈爾、綏遠等內蒙古中心地區。
隨後關東軍司令官南次郎糾合德穆楚克魯普(即德王)、李守信和王英等大肆擴充僞軍,加速準備進犯綏遠(今內蒙古中西部地區)。
今年2月開始,關東軍扶植蒙古王公德穆楚克魯普成立僞蒙古軍ZF,糾集僞軍頭目李守信、王英等組織所謂蒙古軍和大漢義軍,並由日軍供給軍費、武器,配備顧問、指導官、教官。
七八月間鎮守綏遠的傅作義部多次擊退這些僞軍的進攻,雙方逐漸呈現僵持。
而在日前,根據李勇想辦法截獲的情報,日方仍未放棄從綏東進攻的想法,在接下來很可能會再次發起進攻,並很可能會將首個進攻目標定爲紅格爾圖,也就是李勇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
不過這其實不算是特別機要的情報,因爲日軍對綏東的進攻意圖一直也沒有掩飾,他們的最終目標,應該是要佔領包頭,從而以此爲中心向外輻射,進一步窺伺歸綏(呼和浩特),最終是要達成佔領整個綏遠省的戰略目標。
所以在和傅作義方面接觸,李勇將運輸來的物資交給他之後,就立刻轉來紅格爾圖。
接下來這裏很可能會發生一場大仗,不管是李勇想要幫幫場子,還是何書桓想要臨場拍攝記錄下戰場實地的狀況,到這裏都是最好的。
“敵軍很可能在商都集聚,目前尚不清楚他們的人馬到底有多少,也不清楚他們什麼時候會開始發起進攻。我們能做的,就是加強對周圍的巡邏,以待敵軍有所行動時,能夠第一時間發現。”
在紅格爾圖駐紮的部隊,有騎1師所屬騎2團1、4兩個騎兵連和一個重機槍排,218旅所屬步兵436團3營一個騎步兵連和自衛隊長張存德率領的當地民衆守備隊百餘人,由騎2團張著副團長指揮。
而他們所面臨的對手呢?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日方對此次戰略行動高度重視,不僅配備有火炮這樣的重火力武器,還有飛機隨行。
可以說,紅格爾圖守軍方面能夠憑藉的只有地理位置的優勢。
但紅格爾圖本身也不是什麼易守難攻的地形,連月來守軍在不斷構築防禦工事,他們真正能夠憑藉的,恐怕還是比敵人更強的決心。
雖然裝備不如對方,但敵軍是以僞軍部隊爲主,從兵員素質上,比守軍一方可能要差不少不說,僞軍的士氣也歷來是個問題。
國軍這一方至少明面上已經統一了自己要爲誰而戰,而僞軍呢?
什麼榮華富貴、大好前途,在戰爭,在性命威脅面前都不夠看,他們沒有拼死的勇氣。
“我聽傅將軍說過,外圍有保安司令部的人日夜巡邏,只希望他們對付日寇跟‘剿匪’一樣盡力。”
李勇這調侃的話說出來,當地自衛隊的隊長張存德臉上訕訕一笑。
這段時間和李勇的接觸,讓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多麼的膽大包天、口無遮攔。
但是讓人意外的是,對方也不知道是有什麼背景和能力,竟然能在這裏混得如魚得水,從上到下竟是都能夠跟他打成一片。
而且不知怎麼就從晉綏軍的司令那兒弄來了一個顧問的名頭,結果讓他來到紅格爾圖以後,這裏守軍的最高長官張著副團長都得給他三分薄面,有什麼重要的軍事會議都得要叫上他。
張存德這麼個編制之外的自衛隊長,不管心裏是想要進步,還是隻是爲了更好地保衛鄉里的考慮,都讓他必須要和李勇這種特殊人物打好交道。
當然,也是得益於李勇的“面子”開道,讓何書桓在這裏做戰地記者,拍攝和採訪都顯得暢通無阻。
雖然正式的大戰還未拉開,但之前斷斷續續也有過許多次的摩擦,已經能夠讓他窺見一部分戰爭的真實面貌了。
對於何書桓來說,終於親臨前線的他,也是真正見識到了那些從文字乃至照片中都無法感受到的冷酷。
戰爭是殘酷的,對任何一方來說都是,而作爲被侵略,被迫要反擊的一方,更是有一種難言的憋屈。
我們不想打,但是不得不打,只因此誠危急存亡之秋。
“李勇,你說這次我們會贏嘛?”
何書桓的眼中盡是茫然,在來之前看到報道的好消息他還很興奮,覺得這裏形勢大好。
但真的過來看過了之後,又覺得似乎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樣。
敵我對比的懸殊,讓他實在是很難自信地下判斷。
就算他們最後真的能夠贏下來,估計也是慘勝,而在這個過程中,不知道多少人要付出生命。
那這樣的勝利,真的能算是勝利麼?
李勇知道他這只是理想主義者在眼見了現實落差之後的暫時迷茫,需要的時候他也能夠拿起武器上陣殺敵,所以認清戰爭的殘酷對他是好事,便只淡淡笑道:“必須贏,也只能贏。你只看到了犧牲,卻沒有看到一種力量?”
“力量?”
“他們被壓抑太久了!從東三省淪陷開始,我們的國土一直被蠶食,也一直在被動防禦。但這就像是彈簧,被壓到了極致總有爆發的時候????之前我們過來做通關檢查的時候,你看到了那些守衛的士兵們的眼神嘛?我想以前
這麼堅決的眼神我們是很難看到的,也許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何書桓如今對李勇已經很敬服,對他說的話自然也是選擇先相信。
雖然每次想到李勇過來這邊的一個原因是爲了躲避風流債就有點兒難.......
“李先生!李先生......”
正說着話,遠處有人呼喊,過來之後看到何書桓也在,頓時笑道:“太好了,何記者也在,那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李勇與何書桓對視一眼,李勇心裏已經有了猜測,何書桓疑惑道:“怎麼回事?”
“有人來找你了,一男一女,男的姓杜,女的姓陸,說是從你們老家找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