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書桓遲疑道:“李勇,你的意思是......”
“首先是要團結所有能團結的人,一個人的力量,怎麼比得上一羣人的力量?”李勇顯然是早有準備,娓娓道來:“古時候打仗,都說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後勤保障是必不可少的,但同樣還有一個常常被人忽略的地方,那就
是戰前動員。
“書桓,你們作爲記者的真正作用應該要發揮出來了。我們這裏畢竟還沒有經歷戰爭,很多人還只顧着自己的日常生活,想的都是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瑣事。當然這些事情並非不重要,民生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是這個社會的根
基,可到這種時候,就應該要抓大放小。國家國家,如果國都不保了,家還能保得住麼?
“但很多人不明白‘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這個道理,他們或是覺得這些事情影響不到自己,或是覺得不管自己怎麼做,都無法改變時局。但這是錯的!一個人改變不了,那一羣人呢?我們需要喚醒這羣人的能量,喚醒他們的
意識,讓社會各界都能夠團結起來,而不只是你們這些記者,不只是那些熱血的青年學生。
“我們不僅僅是要打情報站,還要打輿論戰、後勤戰。如果能夠動員起這些潛在的力量,以後可做的事情就多了。於情報而言,有人配合,我們可以更輕鬆獲得情報,也可以更容易躲避追捕;於後勤來說,如果大家都能夠貢
獻自己的力量,一個人少,一羣人可就不少了,到時候不管什麼物資,運到前線去都能發揮作用??我已經在想辦法開闢這樣的路線;輿論方面更不用講,小本子不要面子,可有些洋人還要面子,我們內部不能給到他壓力,那些
洋人可以......”
何書桓聽得眼睛越來越亮,其實他雖然一直以來都有超越於男女之情上的那些志向,而不僅僅是對那些被侵略的土地和同胞的痛惜,可目前來說,他的理想還是更多停留在口頭上。
就像先前他一直對東北的學生運動抱以同情和關注,可要說到自己親自過去支持,卻不是說去就能去的。
當然,這倒不是說他沒有膽量這麼去做,但作爲一個理想主義者,他確實欠缺一些內部的驅動力,需要一個契機支撐和驅使他的行動。
就像劇中也是在和依萍的戀情出現裂痕之後,他才決定離開去前線看看。
而且他其實也跟現在絕大多數有志青年一樣,有着各種想法的同時,卻因想法太多,又會產生些許茫然,不知道應該做何決定才最適合自己。
現在聽了李勇這一番話,纔算是爲他指明瞭一個方向,讓他知道自己該幹什麼,能幹什麼。
雖然結果仍是不好說,可起碼自己心裏有個預期。
“李勇,你說得沒錯!”聽到最後,何書桓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抑,刷的一下幾乎要站起身,然後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車裏,根本站不起來。
然後他又忍不住上前一把攬住李勇的臂膀,激動道:“我們應該去團結所有能夠團結的力量,將所有的同胞都團結起來!我們國家有四萬萬的同胞,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人能夠站出來,每個人只做自己能做的事情,這股力量
也是不可小覷的!”
旁邊爾豪這時候反倒顯得冷靜很多,主要也是他沒有那麼理想主義,看得不夠遠,有時候反倒更容易看到近處的問題,“不是我要站出來潑你們的冷水??李勇,你的想法很好;書桓,你們都很有能力,但是這種事情說實
話,我覺得喫力不討好,而且還很危險啊!
“關鍵我們自己危險也就算了,如果把其他人一起拖下水,到時候我們心裏能夠安得下來嘛?你看看外面那些父母,看看他們臉上的表情,如果他們之中有人出了問題,影響的可不只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家庭!”
就在他們談話的時候,陸陸續續又有一些父母和家人過來警局接他們的孩子或是丈夫回家,他們看在眼裏,感到欣慰的同時,爾豪提出的擔憂也是湧上心頭。
但何書桓只是思慮片刻,就搖搖頭道:“爾豪,你這話就說錯了。這怎麼能夠叫做‘拖下水呢?李勇剛剛說得沒錯,有國纔有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這種情況下,我們只有拋棄一切去博一條路。只要能夠做好宣傳,我相信
很多人都會想到這一點。家人們或許一時不會理解我們,但他們總有一天會知道,會看到這片土地變得越來越好!”
陸爾豪見他這麼激動,只能“求饒”道:“好好好,算我說錯了,但這只是一個形容,意思你明白的。
何書桓便也緩和了語氣,接着說道:“只要有共同理想,共同追求的人能過來和我們一起奮鬥,一起努力就行了,我們並不會強求他人,只是希望志同道合的人能夠站到我們一邊。大家既然有着共同的理想,就算是有所犧
牲,我想也沒有人會說什麼………………”
李勇笑道:“不過爾豪說得有一部分還是挺對的,我們確實不能讓自己置身於險境中。所以我才說要好好計劃一下,不能夠讓敵人輕易就抓到我們的把柄,從而拔出蘿蔔帶出泥,將所有人都一網打盡。這樣的犧牲看起來勇
敢,但卻沒什麼意義。”
“沒錯,就像這一次,我們確實衝動了些,全都被抓進來,如果沒有李勇幫忙,我們還不知道會被關到什麼時候……………”
被關起來什麼都做不了,這肯定不是何書桓想要的。
他也算是真正明白,剛剛李勇斥責他們冒進的根本原因是什麼,之前他還只是爲大家打圓場,但現在卻是打從心底裏認可李勇說得是對的。
爾豪這時也想了想,笑道:“雖然我還不是很理解你們的理想,但我也願意獻出我的一份力量。所以,你們的計劃,算我一份。”說着,他還自嘲地笑了笑,道:“反正,我現在也是有家回不了,那就只好‘報國’了。”
這話讓李勇和何書桓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杜飛在旁邊看得傻眼,支吾了一下,也只好暫時放下如萍,說道:“那我也要參加!‘三劍客”,少一個人怎麼行?”
何書桓和陸爾豪呵呵一笑,當然也不會反對。
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如萍突然說道:“是,你們都有理想,你們都很偉大,但你們是不是都忘記了我?你們去做危險的事情,把我拋到一邊,難道覺得我能夠心安嘛?”
“***......”
爾豪遲疑,杜飛苦惱,李勇也欲言又止。
卻沒想到如萍突然展顏笑道:“也算我一份!我知道我喊不了什麼口號,也不會寫文章,更沒法去做什麼情報工作,但我可以從頭學起;或者李勇,你幫我安排一份我能做的工作,可以嗎?”
李勇等人對視一眼,都笑着點點頭。
車裏一下子充滿了一片歡快的氣息,好像他們不是要幹什麼大事,遭遇什麼兇險,而只是將去郊遊野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