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平此時心裏百味叢生,有愧疚,有不安,有酸澀,更有尷尬,臉上已然是面色如虹,衝着肖萬波抱拳施禮,語氣訕訕地道,“萬波叔,我……我來了。”
羞愧難當啊!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快去看看你妹子,她……她惦記你啊。”肖萬波豈能看不出李雪孃的心事?兄妹相依爲命能走到今天,那份徹骨的情義,哪能說了就能了的?
尤其前些日子,雪丫頭又被皇帝陛下給褫奪了長樂縣主的封號,洛平能在她下聘的日子趕來,那是對她最好的安慰了!
就在這時,隨着一聲驚喜地叫聲,“大哥,”就見衆人眼前刮過一道紅色,得了秋菊稟告的李雪娘帶着滿臉的激動,像一陣風似的就刮到了洛平的面前。
“哥,你,你終於肯來看我了,小妹……小妹想你了。”說着話,李雪娘一如既往地扯起了洛平的衣袖,撒起嬌來,玉珠般的淚珠兒就噼裏啪啦地滾落下來。
洛平心裏頓時有股久違的暖流在心底裏湧動,一時間竟也眼睛溼潤了,輕輕拍了拍李雪孃的秀背,溫和地聲音帶着激動顫音安撫道,“哥來了,小妹不哭啊,今兒個是你的好日子,咱們高興纔是。”
“平啊,快,快帶你妹妹進屋說。”得了信兒的薛劉氏也趕了來,一見兄妹幾個在大門外喜極而泣,便覺不妥,忙連聲道。
是有失儀了!
剛把洛平送進前廳,還沒來得及再多說幾句,秋菊匆忙忙地來稟告,“程家下聘一行人已經離開程府,現在在趕來的路上,衛國公夫人請您去她那兒。”
李雪娘只好忍下心裏想說的話,來到紅拂女身邊,“娘,您叫雪娘有何吩咐?”
紅拂女憐愛地暗自嘆了口氣,唉……這孩子沒有親爹孃教養,就是不懂得矜持啊,這種場合還用你張羅嗎?想着就把把李雪娘拉在身邊坐下,溫聲道,“雪丫頭啊,今兒個是程府下聘定親,這場合你就不用張羅了,有我和你爹,還有你幾個哥哥,你就安生地坐在孃的身邊就是了。”
李雪娘臉一紅,低下頭來不好意思了,是啊,自己這是生活在古代,可不興一個姑孃家的自己張羅親事兒的。
“娘,女兒知道了。那就有勞爹孃和哥哥們了。”
接下來的時間,李雪娘果然安靜地就坐在紅拂女身邊,看着義母和河間王妃等人說笑打趣。
衆人正說笑着,突然院子裏傳來高嗓門的笑聲,“哈哈哈……我說老哥幾個都來了?多謝多謝啊。老程我來晚了,一會兒我自罰三杯權當賠罪。”
不用問,一聽這粗大的嗓門就知道來人是誰了,誰啊?程咬金!
不但是程咬金來了,就連程崔氏、程裴氏和清河公主也都走進了前廳。
“你們……你們怎麼都來了?”程府下聘,怎麼全家都來了?這是……哪門子說法啊?
不但紅拂女愣住了,就是河間王妃、江夏王妃、黑白二夫人,以及李靖的親家母都愣住了……
李雪娘趕緊上前給程崔氏和程裴氏見禮,羞得小臉微紅輕聲問安,“伯母,您們……您們來了?清河公主也來了?快請上座。”
今兒個程崔氏和程裴氏打扮的那叫一個喜慶,一個穿紅,一個穿緋紅,比之今日主角李雪娘穿着都鮮豔。反倒是清河公主,雖然也是鮮麗秀美,但是因爲知道今天不能壓過李雪孃的風頭,所以裝扮的既不俗氣也不出挑。
“我家國公爺說今日是雪丫頭和處肆倆孩子下聘定親的好日子,所以啊,我們全家都來了。早一天晚一天我們都是一家人,也就沒有那麼多的說道不是?再說人多了也熱鬧。”
就是爲了圖個熱多熱鬧,也沒有全家都來女方家下聘的道理啊?這老程家還真不是一般的奇葩!李雪娘坐在一旁都忍不住暗自腹誹。
院子裏,程咬金嗓門那叫一個響啊,偌大的五進院子都能聽見他聲音,“哈哈……昨晚我老程就快馬加鞭從秦嶺山莊趕了回來,就是爲了今天能來衛懷王府湊個熱鬧。
嘿嘿……我老程家的臭小子要成親了,你們說我這當爹能不高興嗎?再說雪丫頭也不是外人,過兩天就進我們程家門了,所以今天下聘定親,我帶着全家來。哎我說老哥幾個,你們來的可夠早的,都喫早飯了沒有啊?”
李道宗、李孝恭、尉遲敬德和李勣等人差點沒被程咬金這驚人雷語給雷倒了,尤其是他最後一句話,滿院子的人瞅着他,恨不能上去暴打他一頓,什麼意思嘛?感情那意思是我們不喫早飯就來衛懷王府,是來蹭喫蹭喝的?
程咬金可沒理衆人不善的眼神,自顧自地咧着大嘴,眉眼都是笑,美得直哼哼,“我說衛國公,雖說雪丫頭是你們家義女,可是你陪送的嫁妝可不能少了啊。沒得讓外人看着寒酸笑話她。”
這一句話還沒落下語音,張恭瑾和魏徵李道宗笑得一口茶沒嚥下肚,直接就嗆在了氣管上,差點沒把這三個人給嗆死。
原本熱鬧的衛懷王府,氣氛更加熱烈了,院子裏的皇親貴胄們的眼神裏滿是鄙夷啊!有人想出言損程咬金兩句,可是就他那二皮臉的厚度,他在乎嗎?想想還是算了,若是一不小心,他再爆出什麼驚人之語,今兒個這頓好飯還真就不用喫了!
今天程家下聘,藍田縣主一定會有安排酒宴,就是她不安排,還有衛國公李靖呢,他說什麼也得安排一頓不是?所以今天是白喫不花禮錢的,能多喫就多喫,能多喝就多喝,白喫誰不喫啊?過了村就沒這店兒了!
感情來賓們都是抱着這麼個白喫白喝的心態來的!
“程老妖精,你兒子程處嗣過府下聘,你帶着全家都來了,是不是也想着來衛懷王府蹭酒來了?”段志玄一點沒給程咬金留臉面,“惡毒”地出言譏諷道。
程咬金一聽,老臉沒變色,卻啪一拍桌子怒喝道,“放屁!你小子少跟我老人家沒大沒小的,我可跟你說,我想喝酒還用蹭嗎?直接吩咐一聲,雪丫頭得乖乖地給我準備好。
哼哼……小段啊,你還真不用羨慕嫉妒我老人家,我們老程家能娶到雪丫頭這個福娃娃,就是我少喝幾年酒都樂啊。哈哈哈……瞧你們眼裏那羨慕嫉妒恨的樣子,我老程舒服,舒服極了!”
“行了,程老魔頭,你就少嘚瑟點吧。待會兒我們看看你們程家準備了什麼樣的聘禮來娶雪娘,少了的話,別說我們可不答應。”
尉遲敬德的話音未落,就聽得衛懷王府外,鼓樂齊鳴人聲鼎沸,原來程處嗣帶着下聘的隊伍到了!
這回長安城的百姓們可算是見到了什麼是宏大場面!
只見下聘的隊伍最前頭是程處嗣身穿玄衣,腰扎玉帶,頭簪玉冠,騎着大馬威風凜凜,儀表堂堂。
程處嗣的身後,是一衆侍衛們,各個腰佩唐刀,統一的穿着,八面威風,走在一百零八抬的聘禮前。
而在衆侍衛們身後便是家丁們抬着聘禮,各個也都是鮮新的裝扮,臉上都帶着抑制不住的喜色,四個人一抬,整個隊伍是浩浩蕩蕩地就直奔着衛懷王府而來。
這場面還不算,最讓人目瞪口呆的是,只見隊伍的後面,豁然是李恪、尉遲寶慶哥三個、李震、李景恆、以及房遺愛、長孫衝、杜荷、杜構等人,也俱是穿戴着十分的喜氣,騎在高頭大馬上,跟在下聘隊伍就來到了衛懷王府門前。
這時,李德騫和李德獎作爲女方的代表迎到了府門外,一揮手,歡快地嗩吶聲吹着《今天是個好日子》就響徹了衛懷王府。
這幾位嗩吶吹奏師是新樂戲院的演員,是李雪娘調過來的。自己兩世爲人要成婚了,怎麼也得熱熱鬧鬧的纔是,所以,她可不管古代有什麼規矩禮節的,就調來鼓樂手,嗩吶演員來給自己添幾分喜樂!
嗩吶手吹得那叫一個賣力啊,鼓着腮幫子搖頭晃腦,把長短嗩吶吹得直震人的心扉……
程處嗣樂得都合不攏嘴了,從馬上跳下來一揮手,就要帶着下聘隊伍就往院門裏進,李德獎一伸手攔住了他,回頭吩咐趙福堂,“鳴放禮炮!”
隨着李德獎一聲令下,趙福堂樂得手舉着手裏的一截燃着的香頭就走到了鞭炮面前,動作熟練地就把芯捻點着了,然後趕忙退出了幾步遠。
“霹靂啪啦……嘭嗙……咚”,隨着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響起,一股股青色的硝煙就在府門外四下散去。
那些遠遠地聞聽着好聽的鞭炮聲的人們,從城中各條小巷大街上,都緊跑慢跑地湧到了衛懷王府門外看熱鬧。
“哎喲我的娘啊,這是什麼東西啊?咱們這麼響啊?還冒着火花?好像跟鞭竿聲差不多呢?”人們驚疑地互相打聽着。
鞭炮聲夾雜着嗩吶聲,鼓樂聲,頓時熱鬧了整條街去……
“哈哈哈……老哥幾個,我老程家下聘莊重熱鬧吧?”程咬金老臉得了光彩,樂得大嘴差點咧到了耳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