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程處嗣在認識李雪娘八年來,第一次見她難得的好脾氣,所以心下十分地得意,一貫粗枝大葉的他,此刻也溫柔起來,語氣裏也罕見的染着一道極其優美柔和。
“雪丫頭,“程處嗣攔着李雪孃的盈柔一握的腰肢,好看的下巴埋在她瀑布般的濃密秀髮裏,聞着獨特的髮香,輕柔地呢喃地叫着她的名字,道,“快點把你娶回家門,我就安心了。
實話跟你說,若不是你堅持要等到及笄,在你十二歲的時候,我就把你娶回來呢,省得放在外頭,我喫不好睡不好,生怕你錯眼珠你就沒了。不過,現在好了,明日就來下聘禮,嘿嘿……我回頭客就能睡個安穩覺了。”
李雪娘聞聽這溫聲細語地告白,嘴角直抽抽,她敢斷定,程處嗣絕對是個老婆控,而且小心眼。
不過,現在這些都不是李雪娘要考慮的了,她此時最關心的是明天的事兒,“處肆哥哥,不知道明天你都拿什麼東西作聘禮啊?夠不夠豐厚的啊?”李雪娘很不厚道地,恬不知恥地,滿心眼地就惦記着明天的聘禮呢。
自己無父無母,雖然說有義父義母,但是她知道,程家送來的聘禮,李靖夫妻是絕對不會肖想的,所以嗎,那些聘禮,再加上親朋好友的添妝,以及義父義母給的嫁妝,皇帝李世民也會有厚重的賞賜下來,呵呵……咯咯……發財嘍!
發大財嘍!
程處嗣溫存了半天,等來的是李雪娘這麼兩句財迷地一問,頓時臉色就黑了下來,咬牙切齒地,憤憤地,雙手很不規矩地就“胡作非爲“起來,佯裝生氣道,”雪丫頭,你……你太不厚道了,非要氣死我是不是?
嗯?你說,你是爲了我這個人嫁給我的,還是爲了我的聘禮嫁給我的?你說你,你現在還缺那點東西嗎?”
李雪娘很想坦白從寬地告訴程處嗣,自己真的很惦記着明天那些聘禮啊!但是她知道這話決計是不能說的,說了,程處嗣非氣出病來不可。氣出病就得花錢喫藥請大夫,實在是敗家了!
所以李雪娘想了想還是算了,便“違心”地挑着好聽的話說給程處嗣聽,“其實,處肆哥哥,雪娘嫁人自然要看這人的人品的,當然經濟實力也很重要。
但是有句話不是說,錢財乃身外之物,因此我覺着人品還是排在第一位的,黃白之物嘛,多多益善,沒有多多,少一點我也不介意。”
說來說去,還是貪財!
程處嗣恨得牙根疼,心裏卻是慢慢地幸福和喜悅,暗自安慰自己,貪財的媳婦好啊,會過日子啊!
想通了這一點,程處嗣的心情更加地好起來,“雪丫頭,明日下聘,你說我把聘禮送哪裏呀?是縣主府,還是衛國公府上?不過,這些都不妥啊,你現在是爲懷王的嫡女,這下聘禮不好送往他處吧?皇帝陛下會不會有什麼別的安排?”
這問題程處嗣早就考慮到了,但是考慮到了不等於能解決的了的,畢竟現在李雪孃的身份有些複雜,先是洛家女,後來又認了李靖夫妻爲義父義母,再後來嘛,小村姑一步登天,一下子就成了皇家之女,所以這個聘禮程處嗣不知道該往哪裏送了。
提起這個問題,李雪娘收起了嬉鬧的性子,立馬嚴肅起來,“處肆哥哥,你看這樣好不好?我想着既然我是皇家之女,出嫁的時候,皇帝陛下定然會讓我從衛懷王王府出嫁,所以,明天的聘禮,我打算讓你把它送到衛懷王王府。
不過,我要請義父義母和三哥他們爲我住持這場婚禮,這樣的話,既不讓別人挑出不是來,我也算是各方面的也都照顧到了。只是……我要嫁了,我……我大哥……”
李雪娘沒有再往下說,眼神有些黯淡,想着洛平,她心裏還是不好受的。
程處嗣一看她這副沒精打采懨懨不快地樣子,早就心疼的不行,忙勸慰道,“雪丫頭,你要是想你大哥了,就把他接來吧,畢竟你們從小在一起同苦患難,兄妹之情哪能說了就了得?
你大哥雖然說做得不盡人意,但是好在也沒有釀成什麼大禍,且又受到了一定的處罰,想來他也該知道警醒了。這樣你看好不好?等你大婚的時候,我就派人把他接來。”
李雪娘心底裏悵然若失,聽着程處嗣溫聲地勸告,也就點頭答應了。
第二天,天氣格外地晴好,碧天無雲,清風徐徐,耀眼的陽光裏都帶着沁人心扉的喜氣!
一大早李雪娘就被秋菊從被窩裏給拽起來。
“縣主,您快起吧,待會兒客人們就要到了。您不是還得去衛懷王王府嗎?這要是去晚了,讓人家客人等着就不好了。”
秋菊好言溫語,絮絮叨叨地,讓李雪娘蹙着眉頭,慵懶地道,“秋菊啊,我發現你現在比秋雁還嘴碎了,婆婆媽媽的,將來有哪個男人敢娶你啊?”
“你?秋菊被李雪娘打趣,登時就羞得臉色緋紅,嗔怪地瞪着李雪娘說不出話來。
李雪娘瞅着秋菊窘迫羞澀的樣子,頓時心情大好,一邊自己穿上衣裳一邊歡快地哼着現代歌曲,“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明天又是好日子,打開了家門咱迎春風。”
“縣主,現在是秋天了,開門迎的是秋風。”秋菊終於憋了半天憋出了這麼一句話來,沒好氣地道。
李雪娘咯咯一樂,“喲,咱們秋菊姑娘也學會打擊報復了啊,好啊,等我嫁了人之後,第一個把你嫁出去。”
“您?”秋菊頓時又語噎了,紅着臉不敢再跟李雪娘鬥嘴了,手腳卻麻利地服侍着她穿戴起來。
今天程家下聘,對於李雪娘來說,也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環,所以她沒有反對秋菊給她着意地打扮。
氣色前所未有的好,心情也就跟着好,李雪娘對鏡梳妝,菱花小鏡便映出了她那張精緻白皙的俏顏。
“就梳飛仙髻吧。”就要嫁人了,再也不是從前懵懂無知的小女孩兒了,所以李雪娘想着自己該是梳個飛仙髻,才能表達出此時此刻喜悅的心情。
秋菊手巧,很快就依照李雪孃的吩咐,梳了一個漂亮的飛仙髻,只簪了一朵珠花,簡單而又優雅。
“縣主,您看穿什麼顏色的衣裳?”李雪娘向來不喜打扮,所以秋菊輕聲請示道。
李雪娘想了一下,道,“就選那身翠綠色對襟琵琶領素緞收腰褙子和雪錦八幅裙吧。”
翠綠的顏色很挑人的,一般人穿在身上,不是顯得過分俗氣,就是顯得皮膚黯淡無光,但是穿在李雪孃的身上,卻別有一番韻味,越發地襯托出她雪白玉質肌膚欺霜賽雪!
穿好衣裳,秋菊又在首飾盒裏挑了一對水頭極好的碧玉耳給她戴上,然後便要給她薄施脂粉淡掃蛾眉,把她那張緊緻的小臉再好好地裝點一下,但是李雪娘擺手,示意不必了。
她喜歡天然無雕飾的自然美!而且她也自信自己無需點妝,也能壓倒羣芳!
“走吧,去給我義父義母請安吧。”收拾利落之後,李雪娘帶着秋菊就來到了正院,來給李靖和紅拂女請安。
“爹、娘,早上好。”李雪娘眼含嬌羞地行禮。
紅拂女見李雪娘打扮得光彩照人,含羞帶嬌,笑盈盈地嬌顏就彷彿是四月枝頭綻開的梨花,清純中透着徹骨的妖嬈,讓人見之忘俗!
“乖女兒,來,快起來,”紅拂女拉着李雪孃的一雙柔夷就捨不得放開,輕快地道,“一會兒用了飯,就趕緊地去衛懷王王府吧。你在那裏迎納程家的聘禮纔是正理。
雪丫頭啊,不是你爹和爲娘不想讓你在衛國公府,實在是,你現在身份不同了,是皇家之女了,這婚嫁之事,也是皇家的大事,所以,你得去衛懷王府安住幾日,直到大婚。”
紅拂女原本就是爽直的性子,又怕自己心裏那難捨的情分影響了李雪孃的心情,所以故作歡快地把事情原因跟李雪娘講清楚了。
李雪娘豈能不理解紅拂女和李靖此刻的心情?就笑着點頭答應着,“爹,娘,這事兒女兒懂得。不過,我昨兒個已經跟處肆哥哥講清楚了,我大婚之日,必須得爹和娘,還有我三哥你們給我主持纔行,否則我不嫁。”
“你這孩子……”紅拂女感動不已,自己這個義女果然是重情義的,自己沒有白疼她一回。
“行了,時辰不早了,趕緊用飯吧,喫過飯就趕緊地去衛懷王府。”李靖心情也是有些複雜,便揮手言道,然後吩咐侍女們擺飯。
今天早膳,李德騫和李德獎都帶着自己的媳婦,與父母和李雪娘一同進餐。
自從張氏和段氏懷孕後,紅拂女爲了照顧她們方便,就下令兩個人都在自己的額院子裏安置小廚房,不必每日前來給他們夫妻請安用飯。
但是今日情況特殊,因爲李雪孃的緣故,李德騫和李德獎就把她們也帶了來。
“喲,今兒個早膳怎麼還有魚啊?我最聞不得這腥味了。”張氏一開口,原本愉快的氣氛頓時壓抑沉悶了。
李雪娘面色淡淡地給張氏和段氏行了禮問了好,便目不暇視地坐在紅拂女的身邊,由着秋菊給自己佈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