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和紅拂女,以及程咬金和程崔氏、程裴氏都怒目而視,剛想張口爲洛雪說話,李世民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輕啜了一口,然後慢條斯理地問道,“後臺是人家洛雪舉辦會展的重地,閒雜人等一律不準進入,就是朕,沒有充足的理由也不得入內,那你和尉遲蘭進去幹什麼?”
“嗚嗚……臣女,臣女,“侯倩娘一時語噎,梨花帶雨的秀顏,此時已經是哭花了妝,因爲斷指的劇痛,使得她昏昏欲倒,柔弱可憐。
不過,到底是侯君集的女兒,只是片刻間的揶揄,便又泣道,“回稟陛下,臣女……是,是誤入了展會後臺。可是,那洛雪的兩個賤婢便對臣女惡語相向,尊卑不分,謾罵臣女。”
“侯倩娘,你與那尉遲蘭是誤入了展會後臺?你們出去做什麼了,會誤入那裏?難道你們倆人身邊沒有侍女丫鬟侍候嗎?”長孫皇後語音冰冷地接過了李世民的訓話,質問侯倩娘。
長孫皇後一向是以溫和淑雅端莊而得賢名,一般時候,她不會輕易過問前朝之事,更不會因爲個人喜好,而難爲哪個朝中大臣們的眷屬,一貫的言語柔和慈心善言。
可是,此時此刻,長孫皇後開口,而且顏色十分地不悅,這就是說明尉遲蘭和侯倩娘踩着她的底線了。
長孫皇後並不是出於私心要偏袒洛雪,而是在這隆重又具有極其特殊意義的展會上,尉遲蘭侯倩娘兩個人的做法令她十分地反感,甚至是惱恨。
尉遲蘭和侯倩娘因爲程處嗣,而嫉恨洛雪,並且在程府的賞花宴上處處難爲她,長孫皇後豈能沒有所耳聞?
今兒個又是如此,長孫皇後生氣了。
長孫皇後一生氣,後果是非常的嚴重,“侯倩娘,本宮問話你沒有聽見嗎?”得,又挑理了,這可是最危險的信號!
“回稟皇後殿下,“侯倩娘原本就因爲疼痛而戰慄不止,聞得長孫皇後加重的語氣,嚇得更是哆嗦,”臣女……臣女……”
還待狡辯,長孫皇後已經沒有了耐性,看鳳眸轉向侯君集,打斷了侯倩孃的話,“侯大將軍,讓人把侯姑娘送回府裏吧,手指好了之後,就在自家小祠堂多多抄寫經文吧。”
長孫皇後一句話,侯倩娘就被無限期地給禁足了……
侯君集還待分辯,尉遲敬德和梅夫人帶着低垂眉頭的尉遲蘭走了進來,一進門,尉遲敬德全家就給李世民和長孫皇後跪下了。
“臣尉遲恭請罪。”
“臣婦尉遲梅氏請罪。”
尉遲敬德和梅夫人挺乾脆,滿臉羞慚地跪地就磕頭認罪,尉遲蘭也不敢怠慢,嚶嚶幾聲囁喏着道,“臣女有罪。臣女不該心懷不軌,意欲破壞長樂縣主的展會,是臣女狹隘無知,險些壞了公主殿下們的富國利民的大計,臣女罪該萬死。”
這下可熱鬧了,侯倩娘侯君集父女二人跪在那邊,心裏還想着辯白,可做爲慫恿者的尉遲蘭倒戈了,“誠心誠意”的悔過認罪了,而且還毫無隱晦地承認了自己的動機。
被人家耍了還要替人家說好話,這不是缺心眼沒腦筋嗎?
侯倩娘暗恨,顧不得手指疼痛,猛然抬頭等着尉遲蘭厲聲道,“尉遲蘭,你卑鄙,明明是你要我跟你一起去整治洛雪那賤人,回頭這又即當婊子還想立牌坊,你,你……本姑娘跟你沒完。”
侯倩娘這番潑婦罵街的惡語一出,所有人的臉都難看了。堂堂的陳國公家大小姐,竟敢在皇帝陛下和皇後孃娘殿下面前口出如此污言穢語,這……有失體統缺少教養啊!
尉遲蘭珠淚滾滾,面帶羞慚,一副我很後悔我有罪的樣子,泣聲道,“倩娘,我……我也沒有跟人說你的不是啊,這都是我心胸狹隘嫉恨心強,做了不該做的事兒,所以我的責任我承擔,願領重罰。”
任你氣貫山河,我依舊溫吞不火,尉遲蘭和侯倩娘這一比較就顯示出了勝負來!
“尉遲愛卿,”李世民強壓怒火,看着尉遲敬德恨不能上去給他兩個耳光。
尉遲敬德聽着李世民這冰冷的聲音,身子一凜,忙向上叩頭,恭聲回應,“臣在,請陛下處罰。”
“尉遲愛卿,侯愛卿,今日是朕的愛子愛女生意會展,想來你們兩家對此很是有意見啊,既然如此,那就都回去吧,不看也罷。”李世民咬着牙跟恨聲道。
皇帝這話說得太嚴重了,不光是尉遲敬德和侯君集沒法承受,就是其他大臣們心裏也膽寒。
不滿皇帝的愛子愛女?那就是心懷不軌啊,是要謀逆不敬之罪啊,一旦罪名成立,輕者被削爵罷官,重者都有可能流放荒莽之地。
尉遲敬德和侯君集嚇得連連叩頭請罪,心裏恨死了這兩個沒長心長肺的死丫頭,她們這是害死人不償命!
“臣等不敢,臣等惶恐。臣等疏於家教,放縱了對女兒的管束,是臣等罪責,請陛下重罰。”
李世民哪裏還有耐心聽尉遲敬德和侯君集的表忠,不耐煩地一揮手,“都下去吧,以後若是對長樂縣主舉行的一切事宜不滿,就不要勉爲其難的來作陪,都退下吧。”
好了,李世民金口一開,尉遲敬德和侯君集兩家人,都灰溜溜地退出了會展,滿懷怒火地回家了。
那尉遲寶慶、尉遲寶林和尉遲寶闖還想着看《紅塵緣》呢,可皇帝一道諭旨就把他們的願望給破滅了。
聖旨不敢違抗啊!哥三個氣得幾乎要暴跳如雷了,可看着尉遲敬德陰黑可怖的老臉,都強忍住了,衝着尉遲蘭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去惠利酒肆喝悶酒去了。
“蘭兒啊,不是娘說你,你怎麼越活越蠢了?這種場合你也敢作妖?”黑白二夫人第一次張口說出了心中的不滿,白夫人性子還算溫和點,說話也有所顧忌,但是還是帶着十足的火藥味。
“你就是恨極了洛雪,也不能不分場合不看看形式就下絆子啊。今兒個會展,說白了就是洛雪給高陽公主、晉陽公主和晉王殿下舉辦的,你壞了她的事兒,就等於是在破壞公主和晉王殿下的事兒,這不是自找死路嗎?”
以往梅夫人仗着尉遲敬德寵愛,是從不把黑白二夫人放在眼裏的,只與她姐妹倆平淡處之,求個相安無事罷了,而黑白二夫人也有自知之明,也向來是對梅夫人尊敬有加,並不多交往。
可今天,因爲尉遲蘭的緣故,這三個人之間的平和被打破了,梅氏見黑白二夫人都指責愛女,頓時就火了,怒道,“尉遲家大嫡長女,千金大小姐,還輪不到你們兩個姨娘來說不是。
蘭兒再不好也是主子,你們是誰?做妾的就敢自稱主子,呵斥大小姐嗎?回去都給我跪祠堂去。”
梅氏此言一出,猶如驚天霹靂,一塊巨石落進了湖水中,頓時就掀起了驚天駭浪!
黑白二夫人從不知道梅氏是把她們姐妹二人當做妾來看的,更不知道,她們姐妹二人在尉遲府中生活了近二十年,就還是個妾!
武將出身的黑白二夫人,那也是血性之人,聞聽驚駭之後,二人一擰身形就躍出了馬車,直奔自家宅院而去。
尉遲敬德騎着馬跟在後面,正想着心事,忽見黑白二夫人疾身掠過,就知道出事了,他剛要上前追問,就見黑白二夫人身邊的大丫鬟翠兒來到馬前,哭着就把事情的經過稟告了清清楚楚。
“啊?”尉遲敬德聽了翠兒的稟告,驚得目瞪口呆,他什麼時候把黑白二夫人當做妾了?梅夫人此言從何講起?
是了,怪不得尉遲蘭這般囂張,處處與人鬥心眼爭長短,原來都是梅氏教唆的!
今日之事看情形,皇帝陛下那裏是惱恨在心了,自己還不知道怎麼想方設法地化解呢,這邊梅夫人又滋生事端,竟然當着尉遲蘭的面,侮辱黑白二夫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尉遲敬德忍着心頭要爆發的怒火,打馬飛奔也疾馳而去……
“阿孃,阿爺怎麼不等等咱們,就獨自走了?阿孃,女兒好怕,您說阿爺會不會懲罰蘭兒?”尉遲蘭慣會裝弱,這會兒見尉遲敬德打馬而去,也真害怕了。
將渾身發抖的女兒緊摟在懷裏,梅氏夫人悵然地將頭扭向了車窗外,她知道,自己剛纔衝動之下說得出的那番話,無疑是一把利劍,刺痛了黑白二夫人的心,同時也將自己推向了無劫不復的深淵。
尉遲敬德與黑白二夫人之間的感情,那是任何人不能替代的,這不僅是她們姐妹倆爲尉遲家生了三個兒子,而是他們相識於生死戰場,爲了尉遲敬德,黑白二夫人拋下了所有,跟着他來到了尉遲家。
這份情,是深沉的!
梅夫人有些後悔自己的不理智,後悔一番惡語傷了黑白二夫人,傷了尉遲敬德,更傷了自己!
此次回府,尉遲家的美好寧靜將不再了!
就在梅氏夫人糾結不安地時候,東市酒店的大廳內,不時爆發出喝彩叫好的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