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洛平的心思,洛雪也能理解,在大唐,考生也可以不用考試,直接由朝中大臣推薦成爲朝臣,關鍵是你朝中得有能給你推薦的人!
如果洛寧能通過鄉試,直接由朝中的任何一個大員給他做推薦,那當然是千金難求的美事兒,免得多走不少彎路。
但是,被推薦出來的朝臣,就沒有直接參加會考出來的腰板直說話有底氣。
現在,洛平爲了洛寧,最終還是答應將自己嫁進魯國公府,洛雪不痛快。
程處嗣見洛雪剛纔還嬌羞含笑一副小女兒神態,這會兒突然地就面色冷清下來,心裏暗叫不好,這丫頭要翻臉尥蹶子,急忙溫聲偎貼地笑道,“雪丫頭,前面就到了家了,阿爺阿孃見了你定然是高興着呢。嘿嘿……爺孃盼你就像盼星星月亮似的。”
“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洛雪果然是變了顏色,冷聲道,“誰答應嫁給你你找誰去,我沒點頭,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絕不好使。哼……”說話間,馬車一停,程府就到了。
剛纔還好好的,這怎麼說翻臉就翻臉了呢?程處肆暗自怪自己嘴欠,好好的,說那些幹嘛?平白給雪丫頭心裏添堵。
唉……接下來,自己好生陪着小心吧,看看能怎麼描補一下,讓這丫頭氣順了纔好。
車子到了府門一停,程處嗣立馬搶先下車,然後陪着笑臉殷勤的侍候着洛雪。
“雪丫頭慢點,仔細腳下。”聲音更加的柔和了。程處嗣記得老爹程咬金教導過,爲了自己喜歡的女孩能娶進門,不說千方百計地哄着了,就是膝蓋軟一點都沒關係!
洛雪懷着滿肚子的悶氣下了車,見清河公主親自來到府門口迎接自己,便將心裏的火氣壓住了,換成笑臉上前先是行國禮。
“雪姐姐,您可別見外,我們都是自家人,無須多禮。”清河公主當真是喜歡洛雪,所以說話也爽快真摯。
洛雪淡淡地一笑,“多有叨擾,謝了。不過禮不可費,您是公主殿下,該有的禮節,我們做臣下的自然不能恃寵而驕,忘了本分不是?”
嗯?什麼情況?清河公主這才發現洛雪神色不對,忙眼角餘光瞄了一眼洛雪身邊的程處嗣,只見大伯子哥臉上也是一片緊張,似有苦笑。
吵架了?不應該啊,程處嗣對待洛雪,那絕對是唯命是從,絕對不會有任何的反駁的。可是看洛雪的神色,分明是帶着疏離和冷淡……
“雪姐姐,”清河公主佯裝沒有看出什麼,挽着洛雪的胳膊,興沖沖地道,“今年府上百花齊開爭妍鬥麗,煞是喜人,雪姐姐一會兒見了定然會喜歡。走,我帶雪姐姐去賞花喫茶。”
洛雪舉目不着痕跡地打量着程府。這是一座前後屬於五進的院落,連接這五進院落的兩邊,是雕刻着各式好看花紋的抄手遊廊。每進院落之間,左右都有一個方便花門。
別看程咬金是大老粗,程裴氏也是好爽無忌的性子,倆人不喜弄花侍草,但是程崔氏,那是清河崔氏嫡女出身,正牌大小姐,所受的教養那可不是隻會玩嘴的,是實打實的有着較好的規矩的。
程崔氏可以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非常嗜好侍養花花草草的聊以閒情,所以程府被她打理的在整個長安城,那也是首屈一指的。即便是在院落的佈置上都一絲不苟,每個花門都是各具特色,梅蘭竹菊,松楓荷合,各具形態,令人賞心悅目。
不僅如此,宅院內水榭樓臺,雕樑畫棟,迴廊道道,之間帶着習習侵人涼意,全然沒府門外的熱浪襲人。洛雪看罷,也不禁暗自贊嘆,名門出來的主母果然是性情也與常人不同。
此時間,府裏的家丁護衛丫鬟侍女,忙於穿梭各院落間,小心地侍候着客人,卻沒有半點的驚慌和忙亂。可見程府的規矩是嚴謹的,全不是如程咬金和程處嗣外表那般的粗獷。
“喲,這不是八裏村來的縣主嗎?”洛雪正打量着,眼前紅影一閃,耳邊便響起了一句帶有譏誚的笑聲。
尉遲蘭!不是她,還能有誰這般譏笑的言語?
“八裏村來的縣主,”這是在提醒大家,洛雪不過是從鄉下來的村姑,身份輕賤低微。
尉遲蘭今兒個着實的是用了心去裝扮的,已經是十八歲年紀她,上身穿了桃紅色的對襟兒齊腰短襦,下身是同色的錦紗拽地長裙,腰繫碧玉束腰,扎一襲淡綠色的裙帶。
高高地梳着飛仙髻,上頭綴着五彩珠子,臉上也施了腮紅水粉,眉心處點了美人痣,薄脣塗紅,整個人看上去,令人不忍直視。
情敵相見分外眼紅!尉遲蘭一見洛雪,尤其看到程處嗣滿臉堆着討好的笑,跟在她身後,就氣不打一處來,便出口譏諷道。
聽到這一聲清脆地挖苦,那些賓客們都望向了府門,見是藍田縣縣主洛雪到了,都面上帶着得體的微笑點頭示好。
財神爺駕到,誰見誰都樂!
這些深門貴婦,別的能耐沒有,打探小道消息卻是一個比一個厲害,洛雪要與高陽公主和晉陽公主、晉王殿下合夥做生的消息,她們沒用上半天就知道了,所以這些人見了洛雪,那可是存着千萬個討好之心的。
這萬一被這個小財神爺給入了眼,也能借光發個小財不是?
可是,可但是,就有些人視金錢如糞土,壓根就沒有被洛雪這位財神爺給收了魂去,見尉遲蘭開口譏誚,不等洛雪回應,立馬就拉着長音兒迎合了上去。
“喲,原來是八裏村來的縣主到了,都怪我們眼拙,沒看見啊,失禮失禮。尉遲小姐,今兒個程府的百花可是爲有心人開放的,不懂花的人看見了也是不知花得芬芳,可惜了。”
這次出言相譏的是侯君集的嫡長女侯倩娘,因爲洛雪斷然拒絕了侯君集要投資參股的請求,所以侯倩娘也跟着嫉恨上了洛雪。
侯倩娘見尉遲蘭出言相機,便隨聲附和,昂着頭一副氣勢凌人的囂張模樣,根本就沒把長樂縣主洛雪當回事兒。
尉遲蘭和侯倩娘一唱一和,讓一向好脾氣的清河公主也心頭火起,剛要出聲替洛雪說話,洛雪暗自一擺手,示意她不要理她們。
侯君集是吧?好,老姐我記住你了,你們父女爺們不是很狂嗎?姐就讓你狂個夠,看看誰比誰的命長!
貞觀十七年,侯君集因爲參與太子李承乾謀反而被誅殺,這是歷史記載的史實,但是洛雪心裏對侯君集父女已然有了恨意,哪裏還能再等七年?
你既然是勢必要謀反之人,何須再等七年?老姐就送你個方便,這次讓你跟隨魏王李泰,早早舉起謀逆大旗,早歸地府!
站在洛雪身邊的清河公主,猛然地感受到了來自洛雪身上的冰冷殺氣,也看到了她眼裏的冷漠和陰戾,不由地嚇得心裏一哆嗦,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心臟怦怦直跳。
清河公主見到的洛雪,一向是溫雅和氣,面帶善意,在她印象中,洛雪是極其好相與的姐妹朋友,今兒個,她還是第一次見到眼神犀利,身上瞬間就散發出來殺氣的她,豈能不怕?
不但是清河公主膽怯地感到了洛雪身上的殺氣,就是她身邊的程處嗣和秋水、秋菊也同時感受到了這股令人窒息的難以抑制的冰冷氣勢!
程處嗣生怕氣壞了洛雪,便吩咐清河公主身邊的宮女,“長樂縣主一路車馬勞頓,速速攙扶去夫人臥房休息,若是有些許差池,小爺我鞭子可不長眼睛。”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周圍的人聽得明白清楚。
這是他在給洛雪撐腰呢!敢給自己的媳婦難堪,這不是找抽呢嗎?
程處肆話音一落,院子裏原本還算美好的的氣氛,頓時詭異起來。
尉遲蘭自打程處嗣進了門,就飽含深情地看着他,那眼神情深意切,面帶嬌羞。
可是程處嗣至始至終都不曾看她一眼,尤其是那幾句維護洛雪的話,聽的尉遲蘭的心,如針扎一般疼痛。
八年了,八年來,處肆哥哥還是對自己漠視不見,根本就不屑自己對他的好,尉遲蘭暗自傷心,心頭又是一陣惱恨,淚光盈盈,手裏的錦帕幾乎要被揉爛了!
爲什麼?爲什麼我一個堂堂的名門貴女嫡出小姐,就不如一個輕賤低微的鄉下丫頭片子?處肆哥哥一定是豬油蒙了心,看花了眼,辨不出鳳凰與草雞的區別來了……
洛雪冷眼看了看尉遲蘭和侯倩娘,又掃視一圈周圍的人,淡淡地道,“雖然今兒個是程府辦的賞花宴,大家可以隨意遊玩,但是大唐的律法規矩擺在那兒,見了我這位聖上親封的藍田縣,二品的長樂縣主,你們不知道要行禮的嗎?
嗯?這知道的是我這縣主性子和善不講究窮規矩,可是若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們對聖上親封的長樂縣主不滿有意見呢,這要是被有心人,或者是諫官知曉,參了哪位一本,可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