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問長樂縣主,這茶入口甘綿悠遠,的確是世上難得一品的好茶,只是……只是什麼是炒茶呢?我等淺薄孤陋寡聞,還請縣主不吝賜教一二。”剛一坐下,屁股該沒挨着腳後跟兒,崔英傑便滿面恭敬地問道。
崔英傑欺洛雪年幼好糊弄,心裏就盤算着想從她嘴裏套話。
雖然滎陽鄭家、隴西李家的人都在場,但是隻要洛雪說出什麼是炒茶來,崔家家主自會有辦法搶先拿到炒茶技術的專屬權,所以這一點崔英傑並不擔心鄭家和李家會搶了炒茶生意。
這崔氏、鄭氏、李氏三家的副家主,那也不是等閒之輩,從第一口茶喝進肚,他們就敏銳地撲捉到了炒茶行業的莫大商機。
洛雪淺笑盈盈,“承蒙幾位家主厚愛,賜贈雪娘重禮,雪娘無以爲報,便送幾位家主一首茶詩,以表謝意。”
洛雪說着端起茶盞,幽幽地吟誦道,“細嚼花須味亦長,新芽一粟葉間藏。稍經臘雪侵肌瘦,旋得春雷發地狂。開落空山誰比數,烝烹來歲最先嚐。枝枯葉硬天真在,踏遍牛羊未改香。”
這是宋朝大文學家蘇澈的一首茶花詩,洛雪很“不好意思”地,就心安理得的信手拈來送給了崔英傑、鄭家義和李秀成。
“好詩好詩!真乃佳句也!”崔英傑、鄭家義和李秀成齊聲叫好。三人都是滿腹經綸飽讀詩書,自然對詩句有着別樣的敏感,聽聞洛雪吟誦,話音剛落,三個人拍案叫好!
尤其是這個崔氏門中的崔英傑,據傳說,三歲識字背誦《千字文》,七八歲時就能吟詩,曾經轟動一時,被譽爲“神童”,並且作爲崔氏的下一任家主而重點培養。
所以洛雪這首茶花詩一經出口,便讓崔英傑暗豎大拇指,讚不絕口,這才知道,長樂縣主的威名不是虛假的!
可是,崔英傑忽然感到有些不對勁兒,嗯?這位長樂縣主果不其然是七竅玲瓏之心,對於自己提出的問題,巧妙地以吟誦詩詞給轉移了過去,人家根本就不打算給你解釋什麼是“炒茶”。
是啊,炒茶那可是一項技術活,是商業機密,這麼賺錢的好路子,怎麼可能隨便地告訴你呢?
洛雪依舊是眸光含笑侃侃而談,“雪娘學識淺薄,胡亂吟誦不成章句,讓各位見笑了。
若說這作詩,雪娘在各位學士面前班門弄斧獻醜了。但是若論這喝茶,小女子倒是有幾分心得。”
“哦?”崔英傑、鄭家義和李秀成雖然急於商談手推滾筒式播種機的轉讓權的一事,但是見洛雪不急不躁地跟他們大談特談茶藝,也只得耐着性子笑着附和着洛雪,“不知這喝茶可有何講究?”鄭家義強忍着心中的不快,漫不經心地問道。
洛雪見幾個人動問,輕輕頜首笑道,“烹茶飲茶都是一種盡善盡美的藝術,也是一種修身養性的一種方式。
它通過沏茶、賞茶、聞茶、飲茶,能靜心靜神,能陶冶情操,去除雜念,更使人的心境達到清淨、甜澹、內省。
其實所謂的茶道,就是文化的核心,也是淨化靈魂的仙丹妙藥!它講究的是“五境之美”,即茶葉、茶水、火候、茶具和環境。
此五境之美飲茶,無非是以求“味”和“心”的最高享受,所以“以茶可行道,以茶可雅志”,至此,茶道的靈魂便是“天人合一”!
此時此刻,前廳內靜若無人,崔英傑、鄭家義和李秀成都聽傻了,癡了,他們雖然也是文人出身,對於喝茶也是有講究的,但是如洛雪所言,他們都自省愧慚,感到以前的茶都白喝了。
“敢問長樂縣主,喝茶如何才能達到“天人合一”?李秀成在這一刻,對洛雪是佩服的五體投地,便恭聲請教道。
洛雪笑意盈盈,天真無邪的笑臉上,梨渦深陷,顯得更加單純,可是有誰知道她的一番立論是那麼“厚顏無恥”地抄襲別人家的精心之作呢?
見隴西李家副家主已經被自己給調動起了心潮澎湃,便繼續煽情地輕輕吟誦道,“宿醒來破厭觥船,紫筍分封入曉前。槐火石泉寒食後,鬢絲禪榻落花前。一甌春露香能永,萬里清風意已便。邂逅化胥猶可到,蓬萊未擬問羣仙。”
這首《茗飲》是元好問著名詩篇,這首詩就是在品茶時“天人合一”的真實寫照,更是契合自然的絕妙詩句,結果元好問晚生了幾百年,自己精血之作又被洛雪給剽竊到了大唐朝。
就在洛雪輕揚悅耳的一首《茗飲》吟誦完畢,崔英傑、鄭家義和李秀成再也坐不住了,三個人齊齊地站起身來,離座而下,來到洛雪面前長揖一禮,齊聲讚歎,“某等欽佩之至,某等望塵莫及啊!”
可不就是望塵莫及嗎?歷史上有幾個元好問?誰又能將“天人合一”的佳境如元好問那般寫得傳神?
洛雪偷笑,暗自得意,嘿嘿……老姐我“竊文”,可不是“偷文”,文人所講竊,不是偷噢。這話好像是那位寒酸秀才孔乙己說的吧?“竊書不能算偷……讀書人的事,能算偷嗎?
當然不能算,洛雪雖不是孔乙己,但是其言語與之極爲相同,“竊文”不算“偷文”,因此不必愧疚!
瞧着崔英傑、鄭家義和李秀成三人那滿臉地恭敬之色,洛雪心裏忒舒服了,就感覺屋內瀰漫的空氣都是快樂清爽的……
“三位前輩不必如此客氣,雪娘萬不敢受此一禮。”洛雪覺着謙虛一下還是必要的,若不然會被誤會自己驕傲自滿驕傲自大驕橫無禮。
不過,洛雪還真想多了,大唐素來是魏晉的影響,儒雅之風盛行,而且士族子弟大都是隨性而爲,說話做事全然沒有後世酸儒之風氣。
所以這會兒子崔英傑、鄭家義和李秀成除了敬佩之外,還真沒有其他的雜念,這也是因着他們深信了線報所言的那樣,洛雪是奉天道而來,所以她聰慧過人那也是理所應當的!
“長樂縣主不必客氣,我在崔氏族中行長,你可喚我大郎便是。”崔英傑態度十分謙遜,衝着洛雪一抱拳,又一指身後恭敬垂首侍立的兩名小童言道,“此乃族中佳兒,崔文卿崔少卿,以後還請長樂縣主多多點撥教誨。”
洛雪剛要謙虛地禮貌一下,鄭家義急急地開口道,“長樂縣主果然是神奇女子,在下欽佩之至!既然我等已是相識,彼此之間不必客套,你喚在下三郎便是。
我身後的這兩位少年郎,乃是我鄭家的良秀,喚作鄭麒麟、鄭明智。若是長樂縣主不嫌棄,你們可交個朋友也未嘗不可。”
這出門談生意,怎麼還帶着族中的少年郎?難道是爲了培養下一代,讓他們早早地走出家門來歷練的?洛雪感到納悶,可看這幾位少年郎,雖然都長得俊秀文雅,面色白淨可親,但是卻不像是嫡系子弟,這是什麼意思?
洛雪正琢磨着呢,李秀成站起身一抱拳,柔聲道,“長樂縣主萬不可與我等客氣,我等既然來此,那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某在家人喚大郎君,你亦可喚我李大郎便是。
長樂縣主請看,此二子乃是我李氏門中的嫡親子弟,雖爲年少,卻也是知書達理爲人謙和。若是縣主有意,爾等自可結爲友伴,他日也能相互幫襯着。不知長樂縣主意下如何?”
崔英傑、鄭家義和李秀成,這三人爲了各自的目標,一個比一個說得露骨,而李秀成最後乾脆就直接挑明瞭,讓洛雪與自家的這兩個少年郎先結爲友好夥伴,以便培養感情,爲日後能迎娶洛雪進李氏的門而做好準備。
可惜啊,情商弱智爲零的洛雪哪裏能領會到他們的用意?雖然之前她得到了若楠的線報,說崔、鄭、李這三家有意要與洛氏結親結盟,但是卻沒想到這三家的少年郎是爲自己預備的。
原來若楠和她的暗衛們沒敢跟洛雪如實據報,他們怕洛雪暴怒掀起狂風巨浪,所以就把崔、鄭、李三家家主準備要迎娶洛雪進門的消息,給改成籠統的信息,只報告洛雪說,那三家是要與洛氏結親結盟,具體地沒說要與誰結親。
“不過,某等都是商賈出身,還請長樂縣主不要見笑。”李秀成見洛雪沒回音,便有些自嘲地道。
洛雪聞言眉頭微蹙,面上的無奈表情卻不顯,因爲李秀成對於商賈身份的鄙視和自嘲是很容易理解的。在大唐,朝廷一面鼓勵商人們大力經商,卻一面有十分地瞧不起這些商人。
因此大唐的大部分人,寧可餓死或者受苦受窮,也不願意加入到經商的隊伍中來,他們不屑於商人爲伍。,所以李秀成才自感羞慚。
“李大郎君之言差矣!”洛雪笑道,“商業乃是正業,也是一個朝代的經濟命脈。一個國家經濟的繁榮國庫充盈,商業是佔據着一定的作用的,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